肖勇智的期末考试很顺利,估计都能高分通过,这是第四年了,再有一年就能毕业,拿到H工大的成人教育本科文凭。
考完试后,他特意提着礼物去看望了师傅,跟师傅汇报了他这半年来的工作、生活。
苏福华很欣慰,徒弟有出息是他最大的满足。当然少不了一番叮嘱、教导。肖勇智一一应了。
远在杭州,没了师傅的照应,他就是个没人管的孩子,事事都得自己出头。
肖勇智回来,金亮是最高兴的,巡着街就溜达到了182,约好了晚上叫上李齐、胖子一起聚聚。
哥几个彻夜长谈,聊着各自的近况,最后乔安娜一个电话打过来,四个人才散了局。
金亮提着肖勇智给买的玩具回家安慰乔安娜去了。
考完试后,肖勇智没敢耽搁,第二天一早坐火车到上海再转到昆山。他和齐修竹已经半个多月没见面了。
齐修竹下班直奔肖勇智住的旅店,一进门扔下手里的包,就扑进肖勇智怀里。
小情侣腻歪了一会儿,齐修竹道:“家里是不是贼凉快?比这边凉快多了?”
“那是啊,这个季节哪都儿没有家里舒服。”
他们还是习惯把H市称为家里。以前在家时总觉得夏天热得难捱,可到了这边才知道,以前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有点儿想家了。”齐修竹嘟着嘴小声念叨着。
肖勇智敏锐地发现,齐修竹情绪低落,似乎有心事。
他蹲下身,打开带回来的行李箱,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这些是我姐给你带的,熏鸡、猪手、肘子。这是我妈让给你带的,熏大马哈鱼,志勇烧饼,大庆香瓜,洗干净的。”
齐修竹一样一样接过来,开心地笑成了一朵花。
这里的食堂是南方口味,她到现在也没习惯,时不时就想念家里的食物。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香瓜,粉拳用力一砸,香瓜登时裂开一道口子,香甜的气味冲出来,她两手稍一用力,一掰两半,大大咬了一口,“真好吃,这是今年吃的第一个香瓜。”
肖勇智宠溺地看着她,替她拢着散下来的头发,道:“慢点儿吃,都是你的。”
看她吃得香甜,他不由得嘴角上翘,他的女孩儿真可爱呀。忍不住凑上去亲亲她的脸蛋。
“咱俩一起吃,晚上就别出去了,就吃你带回来的这些吧。”
“行,我这还有黄瓜,柿子,荤的素的都有了。”肖勇智把吃的一样样摆上桌,俩人筷子和手并用,吃得大满足。
吃完饭,肖勇智把东西归拢到一处,坐在齐修竹身边,问道:“跟我说说吧,为什么不开心?”
他很想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修竹抱住他一条胳膊,把脸往上蹭了蹭,道:“我发现,我好像错了,不应该到航远来。”
肖勇智伸好理了理她的头发,温声道:“为什么这么说?是工作上的事,还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从动力厂出来,摆脱了陈旧封闭的环境,但同时也丧失了归属感。
以前在动力厂,厂子几乎会管一辈子,生老病死,结婚生子,工作退休,都有人替你操心。
而合资企业与私人企业,除了工资一概不管。因此,刚出来的人难免会有患得患失感。
齐修竹垂下头,道:“要是只用工作,不用跟人打交道就好了。”
让她困扰的,是航远机械的人际关系,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到来似乎掀起了一股暗流,而这恰是她预料之外的。
前些天,齐修竹在厂子里见到了弟弟赫煊。
当时她正从办公楼出来往车间去,就见斜刺里冲出来一个男孩儿,手里端着一把水枪到处乱射,口中“哒哒哒,哒哒哒”不停地叫着,一条水线扫过来,浇了她一身水。
梅庭芳一手拎着他的书包,一手拎着装满了零食和水的袋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口中叫嚷着,提醒他别乱跑乱动,刚巧就冲到了齐修竹的面前。
双方都是一怔,梅庭芳随即喊道:“赫煊,怎么见了姐姐也不打招呼。”
赫煊听闻,回头看了齐修竹一眼,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打秋风的呀,没的晦气。”
齐修竹只觉得血往上涌,一口气憋在胸口中。她在弟弟的眼中竟然是个打秋风的?
梅庭芳看了看齐修竹,转头对赫煊道:“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这多没礼貌。”
赫煊不但不听,反而回身又扫过来两条水线,这回是连梅庭芳一起扫射的。
“梅赫煊!”梅庭芳高声呵斥道,“你要不听话,看我告诉你爷爷。”
说话间,两人一跑一追,走远了。
齐修竹怔住,呆呆地立在原地。
刚才梅庭芳跟赫煊叫什么?
梅赫煊?不是齐赫煊。
不听话要告诉爷爷。那么,他是梅逸远的孙子。
呵呵,齐修竹只觉得滑稽。
这么久了,自己从不知道赫煊不姓齐,而姓梅。
还有多少事情是在自己意料之外的呢?她的好爸爸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周末,齐修竹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邀请,梅老爷子请她去家中参加赫煊的生日宴。
面对这个邀请,齐修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她知道,宴无好宴,但既然自己已经入了局,不妨直入虎穴,一探究竟。
送什么礼物呢?齐修竹略一思考就决定了。
下班后,她去了一趟新华书店,在童书区里转了转,选了一套儿童科普书,精装的,大16开,用漂亮的纸盒装着。
她特意在结账区选了漂亮的包装纸,让人帮忙打了包装,又买了个结实精美的纸袋,提着回了宿舍。
周日上午十点,齐文白开着自己桑塔纳来接女儿一起去酒店。
车停在宿舍楼下,齐修竹款款走出来。齐文白眼前豁然一亮,不禁暗自称赞,自己这个女儿带到哪里都拿得出手。
齐修竹选了一条宽松的淡黄色乔其纱连衣裙,飘逸、洒脱。左肩下别着一支鸽子造形的胸针,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她已经预想到,今天这顿饭吃着一定不舒服,那身上的衣服就要舒服自然,不能绷着、裹着,限制了自己。
她本来穿了一双平底瓢鞋,想了想,换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7厘米的高度,更显挺拔,且不累脚,刚刚好。
齐文白提前把车门打开,招呼女儿上车。“囡囡,快上车,外面热。”
“谢谢爸爸特意过来接我。”齐修竹坐上车,谢道。
“你没去过,都不熟悉,爸爸当然要来接你。”齐文白笑眯眯地说着,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女儿,“嗯,这是爸爸送你的礼物,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草绿色的纸袋上印着大大的GUCCI的LOGO,齐修竹的手一顿,道:“今天是赫煊的生日,爸爸怎么送我礼物……还这么贵重。”
“贵不贵重不重要,你喜欢就好。”齐文白启动车子,车子平稳地滑出去。
上了路,他感慨地说:“这么多年了,爸爸都没机会给你过生日,送你生日礼物。唉,都错过了。”
“爸爸的生日是哪天?”齐修竹问道。
齐文白笑了,他转头扫了女儿一眼,道:“有女儿就是好啊,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爸爸是三月十六的生日,今年已经过了。快看看这个包包,跟你很配的。”
齐修竹从袋子里取出盒子,打开盖子,一层一层地打开各种包装里,最后拿出来一个竹节小手提包。
女孩子怎么会不喜欢精美的包包,齐修竹一上手,就喜欢上了,她轻轻抚摸着包身、提手,由衷地说:“我很喜欢,谢谢爸爸。”
“父女俩,谢什么。好的包包就像女孩子的名片,是身份,也是底气。换上吧。”齐文白目视前方,稳稳地开着车。
忽又正色道:“梅家是个大家族,今天去的人会比较多,人多事情就多。你今天是第一次参加,可能会受到一些关注。不过你不用担心,也不需要刻意奉迎谁,有事情就来找爸爸,你是我的女儿,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文修竹依言把自己包里的东西装进新包里面,淡淡笑道:“爸爸,你也不用担心,人多说不定更容易隐身。”
然而,当齐修竹和父亲出现时,还是引起了强大的关注。父女俩出现时,嘈杂的大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齐修竹的身上。
女孩子美丽明媚,淡黄色的长裙衬得她的皮肤瓷白莹润。
她修长高挑,几乎和她父亲一般高,站在那里亭亭玉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之前,梅家人听说了齐文白的女儿又高又漂亮,却总是不信,一个东北土里刨食的女人生的,在农村大野地里长的大孩子,能有多好看,总归是个土里土气,畏畏缩缩的土妞。
但齐修竹的这一亮相,却闪花了一众人的眼睛。
“赫煊爸爸,这是你女儿呀?还不给大家介绍一下,不然我们还以为你拐了个香港小姐回来呢。”一个尖利的女声突兀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