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八道东拉西扯了,照你这意思他们是死于那个破观音?我说你们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叶长生没来由的被提及了惨死的双亲,一下便来了火气。
“你亲眼看见过你父母的尸体吗?为什么你叔父婶娘要远走?你真的问过吗?你有确认过他们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吗?”休的声音低沉,但是每个字却那么掷地有声。
叶长生忽然就慌乱了起来,自己从未想过父母的死亡另有蹊跷,只是自己那时候还小,只是所有人都告诉自己他们死于意外。
还有,休为什么要问自己有没有亲眼看到过父母的尸体?
又或者说,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并未亲眼得见父母的尸体的?
没错,叶长生并没有亲眼看见。
交到自己手上的只有两盒骨灰,那时候的他怎么会知道那到底是不是骨灰?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埋葬了那两盒骨灰,那座合葬坟就成了叶长生从小到大唯一的寄托。
如今,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言论?
“你究竟是谁?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有目的。”叶长生虽然有些后知后觉,可依然后知后觉的那么理直气壮。
休忽然垂下了肩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沉吟了片刻才说:“我不能说,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你跟我一样,我们都有着同样的宿命,及时白玉观音不在我或者你的手里,我们也终究逃脱不掉。”
“我去尼玛的。”听罢这话叶长生上前便将休的衣领提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混蛋,狠狠的挥了一拳。
休并未躲避,甚至连脸色都未变一下,只是一脸恹恹的看着叶长生,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你笑什么?”叶长生一肚子火气,但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笑一下就给破了功,他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凄厉的笑,垂死的笑。
“没用的,几代人谁都逃脱不了,谁都逃脱不了的。”休绝望的自言自语道。
几代人?
叶长生又是一惊,意思是这桩事涉及了几代人?
“你要说就一次性说清楚,你知道我的脾气的,除非你真的想死,不然就不要再试探我。”叶长生已经忍耐到了发疯的极限,但凡休再这样故弄玄虚,那他一定会在梦中就杀了他。
而且绝对不会计较后果。
没错,休当然知道叶长生的脾气。
他犹豫了,两个眼珠子垂下却左右转了转,重新抬起头来,怔怔的看了叶长生两眼,说道:“这都是你自己非要搅进来的,我已经尽力让你远离这件事了,将白玉观音交给你是想混淆你侍奉者的身份,可是你却紧追不放,一步一步让自己深陷泥沼。”
呃!
叶长生竟然无法反驳。
没错,现在这个境地,似乎真的是自己孜孜不倦所追求而得来的惨果。
可这就能洗脱休身上的罪孽吗?他想了半天的法子就是甩锅给自己?
真是想瞎了心。
“没错,现在是我咎由自取。可你要真如你自己说的那么为我筹谋,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身边?你敢说你没有私心?你敢说你自己光明正大?”
叶长生这也算是直击要害,休不敢,休有私心。
这一连串的反问让休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刚才才建立起的精神气顿时又被摧毁,一瞬间整个人又萎靡了下来。
看着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休,叶长生没有半点怜悯之心,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尤其是损人不利己的这种人。
“无非是你怕自己孤身无援,你想拉个垫背的,明明是三个侍奉者,却要你单独背负这样的重担,你不甘心罢了。”叶长生揣测说道。
谁知这揣测竟将休潜藏于心底的筹谋揣测的明明白白。
“没错,我是怕,我是个懦夫,我不应该背弃父辈们的嘱托。三个侍奉者都是对神明起过誓的,代代相传,代代供奉,也要代代死守秘密,更要做好为彼此献身的准备。”休带着哭腔说道。
可他这番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根本没有给叶长生插话的机会,便继续说道:“他们约定过的,如果三人当中有谁的后代没有延续上来,那么其他人就要死守秘密独自承受,不能将无辜之人再度牵扯进来。”
叶长生心中的怒火一下又猛窜了起来,“那你特么还来招惹老子?你是不是有病?连你老祖宗的话你也不听?”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休忽然暴怒,翻手从叶长生手里挣脱,双眼冲红吼道。
“凭什么这些秘密要我一个人守着?你们两个却能逍遥在外?”休压着声音嘶喊着,克制又歇斯底里。
“无所谓啊,你要是光明正大来找我,老子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但是你怎么干的?从开始到现在有没有一句话是真的?每一步每一句都在算计,我特么能留你到现在实在是我太过心软,早在你背叛我的时候我就应该弄死你。”叶长生同样暴怒,而且在休爆发之后更添几分暴怒。
自己被当成猴耍到现在,耍自己的人居然还生气了起来,还委屈了起来?
这世上似乎从来没有施害者向受害者耀武扬威的道理吧?
叶长生的控诉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径直扎向休的道德深处。
那是他一直以来潜藏起来的未知区域,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纠结,一直在试探,却又在一直后悔。
一直以来能够让自己安然度日的唯一法则就是:不断告诉自己,自己才是那个可怜人,除了自己他们并不无辜。
可当叶长生撕开他一直伪装的善良之后,那黑暗、不忠全都暴露出来,**裸的一片,全都是肮脏。
“没错,没错,我是个罪人,我才是那个罪人,我是个懦弱的罪人。”休终于败下阵来,或许是为自己找到一个新的出口。
就那么一瞬间,叶长生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有那么一丝可怜。
这件事如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要牵扯到前几辈的人,那他,休,还有另外那一个,他们全都是受害者。
而对于毫不知情的自己来说,休或许真的承受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