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赵启双手放在身后,平静说道:“如今难民越来越多,韦相等人现在都不会用心去做这件事,朕是万民之主啊,岂能看着自己的子民受难。”
听见这话,方源手中的香妃扇猛地停下。
他心中还是忍不住腹诽,陛下您要真的这么爱自己的子民,就不会同意韦相几日前向袁太后所献之策了。
现在京都城中是已经没难民了,但是那城门口外,每日出现的难民就如水上的浮萍,一眼看不到尽头,还 不停歇的冲击城门。
他没有将这些事说出来,迎合赵启说道:“的确,如今战事已定,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韦相作为荆东战场的布局之人,有些责任他不得不担。”
许渭点头,想起某件事,凝重说道:“大将军之位至今空悬,韦相柴公或许现在就在为此煞费苦心吧。”
大将军位比三公,甚至有时候直接超越三公。
就如太祖武皇帝时期和明帝时期,大将军乃是内朝之首。
只不过现在,内朝形同虚设,不止赵启无权,还有韦一行柴端把持朝政时日已久,想要夺取只能徐徐图之。
赵启也不隐瞒,直接问道:“你们以为母后会选何人?”
许渭和方源对视一眼,在他身后整理奏折的玉儿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通常大将军之位都是外戚,但袁世才这个最大的外戚已死,想要从袁太后的本家中再找一个有威望担当大将军的人,已经找不到了。
许渭想起一件事情,说道:“陛下,在北疆有通敌之罪的袁安,圣后至今也没有给朝臣们一个说法,圣后会不会别有所图?”
赵启反问道:“图?图什么?难道借袁安能将袁世才拉回朝廷?”
对于这件事,他也有思考过。
袁世才还活着,赵启已从桓浩的口中得到了答案,影密卫也证实了这一点,但袁世才究竟在那里,却是不得而知。
而且,经过影密卫在各方的探查,发现在鹤云松酒楼那场刺杀案,背后有袁世才的影子,如此也能解释通,那日他的行踪为何会被泄露出去。
须知,虎贲中郎将袁正奇也是袁家人,虽然袁太后才是领头的,但袁世才在袁家的份量同样不低。
许渭皱眉,到现在他也想不出圣后一直留着袁安,究竟是准备做什么。
他转而说道:“袁家无人胜任,圣后娘娘会不会复起武定侯?”
赵启闻言脸色也不禁变了变,因为许渭所说之人他没有考虑到。
如今的武定侯名叫高冉,世袭的武定侯爵乃是开国大功臣高上阳所封之爵,高上阳为奠定大昭之基业有不世之功,在麒麟阁中排名第三。
至于麒麟阁中第一的诸葛家和卫家于朝中早已不复存在。
及至灵帝时,高家女嫁灵帝为后,权倾一时。
在袁太后与之争夺权利的过程中,也没少在其手里吃亏,不过自权柄落到袁太后手中,韦一行排除异己,高家便逐渐不显。
而今武定侯高冉更是赋闲在家,家中子弟在朝为官之人也不多,而且都是些小官。
不过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韦一行也不敢小瞧高家,也不会轻易去动弹。
“虽然可能性极低,但也不能完全否决,”赵启想了想说道。
许渭道:“其实臣以为,大将军之位应为方郎中之父,骠骑将军关内侯是也。”
方源神色一震,“许大才子,你不要乱说啊。”
许渭全然没有知错的意思,说道:“关内侯在北疆拒二十万燕军于外,若非关内侯,荆东之战恐怕比我们所见还要凶险数倍乃至数十倍。”
方源可不想在皇帝的面前说起自家老爷子,便道:“陛下,小臣觉得,圣后之所以至今还没有留下袁安,等的是韦相和柴公?”
“哦?”
赵启也想听听方源的看法,来了兴趣问道:“你说说看?”
方源拂扇,作出一副高深莫测之色,赵启甚至觉得,这小子要是愿意将手中的香妃扇换做羽扇,凭借他那张小白脸,也有几分羽扇纶巾的风姿了。
“大将军之位固然重要,韦相和柴公肯定会想方设法夺取此位,但是却得有一个前提。”
赵启看他卖弄的模样,配合问道:“什么前提?”
方源微微一笑,说道:“那就是他们得有空啊,而且还需先将身上的罪责洗脱才行,尤其是韦相。”
正在计算着什么的玉儿闻言,突然抬头多打量了方源两眼。
对于皇帝身边的人,她都会多看几眼。
方源之才智,无异于赵启目前手里的第一人,而且方家乃开国之家,出身没有问题,父亲和韦一行柴端走得都不近。
而原本与之有所交集的袁世才已淘汰出局,是可以引为小皇帝心腹之人。
只是,她所不解,此人行为放浪,不喜拘束,对于仕途也没有什么上进之心。
许渭没有注意到玉儿的举动,主动说道:“你的意思是韦相的失地失民之罪?”
荆东之战,乌林重镇的沦陷速度超乎意料,内部之奸佞沟通逆越,导致东林军未战先败,这才会有后面一系列之败。
现如今,双江被越军捣毁成丘墟,良田被废,户口减半,他身为部署之人,难辞其咎。
而今战事结束,在荆东是否还有奸佞之人继续隐藏作为逆越日后内应,韦一行也要拿出个说法。
之前那云梦县令及荆东诸多官员,而今都已投降逆越了。
对于韦一行来说,就失去了抵罪的人。
因之。
大将军之位固然重要,但他也要有时间,有精力去争才是。
方源点头,笑望向赵启说道:“刚才陛下说韦相没有心思去关心难民的事,也是在于此处吧。”
赵启轻嗯了一声。
许渭皱眉道:“所以,这和袁安有何关系?”
方源眉梢轻挑,智珠在握,“许大才子从茂山立了奇功回来,脑子却不怎么见涨啊。”
许渭出奇的没有反驳他。
不是他性子变了。
以前反驳,是因为他真觉得方源就是个终日只会攀章台柳,饮大梁酒,没有任何才能的纨绔子弟。
现在不一样,他已经看到了方源数次表现出来的才智,他向来尊重有才之人。
不过,方源此人无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