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安身居长水校尉,乃前大将军之心腹,”
方源一脸深沉之色,“他在北疆通敌,说是被前大将军蛊惑,难道是真的吗?”
许渭若有所思,眸中升起一抹光亮,说道:“若袁大将军真的还活着,袁安身为其心腹,却说出这种反叛其主的话,其中必有缘由。”
“是啊,”
方源眉毛微扬,唇角勾勒而起,“袁安说出这么一句话,不但给自己谋求出了一条活路,还让韦相和柴公不得不提前过招。”
赵启意味深长的凝望向方源,能够有这番分析,足见方源这小子手里所握情报可不一般。
袁安说被袁世才蛊惑投敌,就将袁世才生死疑云公诸朝野,
朝中百官自然请命查证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如此袁安自己不会立刻死在狱中。
最为关键的是,圣后娘娘知道袁世才没死,自然会留下袁安,一是为了从他口中询问关于袁世才的去向,
其二才是最关键的,若袁世才还苟活于世,定然会设法将袁安杀死于狱中,如此才能继续保证自己的平静生活,或者说自己的命。
当然,袁世才多半是没有过上这样的平静生活,至少无论是圣后还是桓浩,都猜测袁世才此刻不是在韦一行的手中就是在柴端的手中。
那么?柴端和韦一行掌控袁世才是为了什么呢?
当初从袁世才府中搜到那些和逆越交易的凭证之后又有何隐秘?
圣后自然无法猜测。
赵启也没有情报可以尝试猜测。
要想知道其中缘由,袁安就成了此中的饵料。
韦一行和柴端若是要隐瞒后面的真相,自会有所行动,如果另有所图,肯定也会有所行动,毕竟他们藏着袁世才至今不发,定有图谋。
袁安堂而皇之的将袁世才未死的消息说出,就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如此,袁安给自己的生命得以延长,虽然将自己置身险地,但是也得到了圣后的庇佑,他身处宫内大牢中,
即便是韦一行和柴端想要动他都非常之难。
想到这些,方源便带着几分感慨说道:“真没想到平常跟头蠢猪没啥区别的长水校尉,竟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玉儿从赵启的身后走出,询问道:“莫非方郎中已确定前大将军在两位辅政大臣其中一人之手?否则为何如此肯定,他们会因袁安而提前过招?”
方源嘿嘿笑了起来,朝赵启拜下说道:“陛下,小臣上次不是向您告假嘛,其实小臣就是为了这件事,虽然没有拿到实质证据,但小臣有八成的把握,前大将军是在韦相手中。”
石渠阁中众人皆神色大变。
就是赵启也不禁惊愕的望着方源,他当时就不信方源这小子会生病,八成是安耐不住寂寞去寻花问柳了,没曾想这小子居然真是去干正事?
赵启深知方源此人,若是一件事他自己都没有兴趣,就决然不会去触碰。
现在,他却以告病假来掩人耳目,去调查这么一件事情,太奇怪了。
跟在赵启身边的李春不犹道:“嘿嘿,方郎中,这不是告诉陛下大姑娘嘴上生胡子嘛,你这突然去调查...”
“小李公公,你说这话就很奇怪了,前不久本官见陛下为此事茶不思饭不想的,难道就不能是为陛下分忧?”
方源假正经,打断了李春,“我之所以隐瞒陛下,是担心被韦相发现。”
他继而朝赵启拜下,“陛下,这个时代像小臣这般忠心的臣子可不多了,您是不是应该奖赏小臣呀。”
李春对他咬的有几分中的‘小’字颇为不满。
赵启瞥了方源一眼,说道:“是,是该赏赐,不过朕何时为了这件事茶不思饭不想了?”
“哼,”
许渭凛然道:“我看你是别有居心,还敢借此蒙骗皇上,莫非是不想活了?”
“许大才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
玉儿清澈的眸子中生起涟漪,面容却很平静,“我猜,方郎中是为了关内侯吧。”
听到这个答案,赵启侧目看向玉儿,见她眼光深处的震动,心里也不禁跟着触动,玉儿父母已不再人间,而今身在异乡,周围又是狼群环伺,日夜都在思念自己的父母与亲人。
只见,方源神情一滞,双手在腰间摆**,连香妃扇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赵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等极为不自然的神态,看来是被玉儿一语说中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娘的眼睛啊,”
方源哈哈笑道:“我家那老头子太单纯了,我要不去,他回来总要受个治下不明之罪。”
呃...
赵启实在没法将‘单纯’一词放到方正南这个已过不惑之年,战功赫赫的将军身上去。
这小子和方正南究竟是对怎么样的父子?
玉儿倒没想那么多,因为她都被‘娘娘’两个字吸引了过去,且后退半步低下了头。
方源还是很有分寸的,只是在此等无异心之人能听见的地方,又觉皇帝心情颇好时才会这般放肆。
而赵启觉得,比起赵征一声妹子,显然方源的娘娘更为悦耳。
“看不出来啊,”
赵启微笑说道:“你还有这般孝心,看来以前朕还看错了你。”
“陛下,其实小臣是个老实人,绝非坊间所流传那样,”方源故作认真道。
赵启轻笑一声,旋即问道:“那么你认为,朕接下来该当如何?”
方源拱手作揖,缓缓谓之,“两只老虎打架,陛下坐山观虎斗,不亦善乎?”
赵启点头,没有说话。
方源心领神会,继续说道:“他们既无心治理难民,待纰漏出现,陛下于危难之时出手挽救将要暴起的难民,相信无论是百官还是圣后娘娘,都会赞叹陛下的治民之能。”
玉儿闻言微微抿唇,她深知此事关乎陛下树立声望,但悠悠百姓,何罪之有?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许渭走了出来,严肃说道:“百姓乃陛下之子民,万民皆视陛下为君父,难民亦是如此,而今陛下为了暴露韦相的施政之错,”
他已清晰的看到赵启脸色上的变化。
但还是坚持道:“陛下就以百姓作为工具,此绝非仁君所为,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值此之际,应立刻将囤于鹤云松酒楼后的粮食放出,赈济灾民,同时各大工坊...”
“住口!”李春陡然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