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好像先知先觉般接住了从刘然手里落下的书,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
刘然笑声极为尴尬。
赵启笑着说道:“柴公在廷尉府中说自己老了,刘公比柴公年长,不过在朕看来,像刘公年轻时征战过沙场之人,柴公自不能比。”
见赵启将书籍递了上来,刘然不得不接。
他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疲态,似乎是想以此证明自己已经老了,“正是因为老臣年轻时四地奔波,就落下了一身沉疴,今垂垂老矣,也不知还能活几时。”
“刘公说笑了,”
跪坐在另一边的方源姿态放浪,语调清扬,“陛下说刘公身体行,那就是行。”
刘然点头称是。
赵启将话题拉回正规,“今我大昭,东有逆越窥伺,北有逆燕俯瞰,西、南二地夷族常不安分,朕那舅舅之才相信朝中诸公心里早有定数,”
“只不过碍于其权势,不敢上奏,而今袁世才伏法,朝廷急需一名久经军事,深谙兵略之人统一国军政,朕欲将此重任托付刘公。”
赵启注意到刘然那逐渐颤颤巍巍的身体,有所预感,这老家伙肯定是要装病了。
他便立马说道:“刘公莫急,朕知你心中之忧,朕也知道,在刘公看来,朕只不是一不成事的孺子而已,不足与朕相谋,对吗?”
前半句话还只是让刘然忐忑,后半句话那可就是诛杀之言了。
他不敢装病,身体可见颤抖起来,慌忙伏身叩拜,“陛下明鉴,老臣绝不敢有此背君之心,臣历三朝君王,世受国恩,臣以及臣的子孙心中唯有大昭,唯有陛下。”
赵启扫了眼刘然头顶的忠诚度——78。
本来他也不想说这句重话,但这老狐狸实在不识趣。
赵启语气缓和下来,故作意外,“刘公何至于此啊,刘家世代良臣,满门忠烈,朕岂会不信自己的臂膀。”
刘然并未因为赵启这句话而放松下来。
突兀间,他甚至觉得周围落来的目光十分火辣,
环视一周,但见方源坐姿散漫,不顾形象的饮酒自乐,许渭则与之形成鲜明对比,身体就如一块标准的木板立起,目光坚定不移的注视自己。
刘然见其眉宇间的锋芒锐气,心中不禁感慨几分,又见左侧方向传来的灼灼火意,原是张子钧那双星目凝视而来,宛若锋利的剑切割过。
赵启身边的太监李春,姿态恭敬,但眼神中却有几分戏谑。
有风袭来,拂过柳枝沙沙作响。
刘然却心中一惊,神情陡然大动,连忙表态,“不知陛下有何吩咐,老臣愿拼死以报。”
比起他,赵启却感受到风中吹来的微凉之感,拂过面庞他甚至觉得有浓浓的湿润之感,
在这夏日里很是舒服。
赵启知道刘然这句话不真心,对方的忠诚度就没丝毫变化,但他身为君王,当然要对方主动开口。
有了畏惧他才能赐予恩德,便道:“刘公请起。”
他忽然叹道:“今日在廷尉府中,朕那舅舅声称当初鹤云松酒楼刺杀一案,乃柴端在中间为袁固传递朕之行踪,而这提供行踪之人就是桓浩,朕每每想到此,便彻夜难眠。”
刘然皱眉,无法凭此看出小皇帝的意图,“袁世才素有豺狼之心,青云街其狂暴行径可见一斑,没有实证,陛下也不能轻易信之。”
“陛下圣明,提早便看出了他的祸心,才不至我朝为他所乱。”
赵启点头,算是任何,继续说道:“若朕有实证,刘公以为该当如何呢?”
刘然立马看向赵启。
短暂后他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是在冒犯天颜,立马告罪。
但对于赵启这话他仍不是很明白,说道:“老臣愚钝,还请陛下示下。”
见赵启不语,他想了想轻轻谓之,“若陛下有实证,桓浩柴端便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应诛其九族,老臣愿为陛下清楚身边逆贼。”
许渭也起身行礼,“皇上,柴端在朝结党营私,目无法纪,于地方奴役百姓,侵占良田,强抢民女,其罪已是罄竹难书,臣以为应趁此机会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为民除害。”
刘然明白了,小皇帝的攻击目标不是桓浩。
这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瞬间的遗憾。
这并不足奇,阉党和朝中诸公几乎都是死对头,像刘然这样的世家之人,虽知柴端不法,但比起桓浩,他还是希望桓浩先死。
许渭说完,赵启没有表态。
刘然知道,小皇帝是在等着自己表态,毕竟所谋者大。
然刘然这时候也很害怕,柴端现下虽然入狱,但只是暂时的,根本没有太大的影响,他看不到柴端有任何垮台的机会。
时间不会给他太多的思考,刘然只好试探着问道:“不知陛下,相国大人可知此事?”
赵启没有生气,笑道:“朕可以送他去死。”
这个他自然不是韦一行。
刘然细想起自面前这位年幼天子登基以来所主导的事。
袁世才在一夜之间倾覆,又出奇思造计量之数,算筹之物,更改制盐之法,酿酒之道,社稷有颠覆之间,所挑选许渭、王基,无一不是大才。
此间种种掠过脑海,他又注意到自己面前的《养生八践》,不由轻捋胡须,深感自己已垂垂老矣,
遇此有为之君,他何以继续龟缩?
“老臣半身已入黄土,若还能为陛下建功,是臣一生大幸!”
刘然也没有行什么大礼,只是双手握着书卷表态。
赵启见到他的忠诚自七十八至八十三,就知道刘然没有诓骗于他。
“父皇说的果然不错,刘公明事理,识大局,朕心甚慰。”
刘然心想自己都表态了,你倒是感觉说正事啊,“谢陛下夸赞,不过陛下,柴端在朝中根基颇深,若陛下暂无雷霆之势,不可轻易动之啊。”
赵启不管他是不是试探,重复了刚才的话,“朕可以送他去死,但需刘公助朕稳住朝局。”
刘然不解。
赵启明言,“柴端绝不能出狱,一旦他和他手下的人有所商议联合,便再难成事,因此,朕希望刘公能下去稳住柴端心腹,令他们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