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逐渐多了几分凉意。
不知何时,天空上的太阳也逐渐被遮蔽,灰色云雾渐渐汇聚。
石渠阁里,刘然知道小皇帝是不愿说出他对柴端的杀招是什么,但和柴端相碰是何等大事,一不小心就会跌入万丈深渊,他们整个刘家也会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他没有放弃,说道:“老臣实在愚钝,还请陛下明言,老臣该如何稳住柴端之心腹。”
他担心小皇帝听不懂,续言道:“老臣手中无物,那些人又如何会相信老臣的话呢?”
赵启可算是知道向伯符为何说刘然老奸巨猾了。
想了想自己今后终究是要用刘然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的,现在就开始不信任对方,又如何能收心呢?
便道:“不瞒刘公,朕手中有柴端通敌卖国的实证,这场国战,荆东损失有多么严重,刘公应该比朕要清楚得多,而今国战虽胜,但实际上却是败,”
“荆东被毁的千里良田和数十万百姓是需要人来担责的,不日三军将至京都,届时就是论罪之时,韦相如今有此谋划,不也在此吗?”
赵启缓缓说道:“朕知韦相一心为国,绝不会有卖国求荣之心,柴端为求高位,意欲构陷韦相,险将我朝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此罪他想丢给韦相,朕绝不允许。”
“不过,这人证物证还需三五日,故而眼下必须将柴端留于狱中,否则一旦他出狱,联合朝臣和地方,便极难将其绳之以法了。”
“敢问陛下,”刘然拱手道:“您所等的人可是殿下和王将军。”
三五日才至,小皇帝身边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很好推算。
赵启点头认可。
想着刘然本身就和柴端韦一行不对付,若要论党派,那他也只能归属圣后党,便道:“曾康盛已在朕的手中,且柴端和逆越之间的全部罪证皆在。”
“这些东西一旦公之于众,通敌卖国之罪柴端绝难逃避。”
刘然神情大震,他实在难以理解,曾康盛和那些罪证怎么会出现在赵征王基的手里,不过这些他不需要知道。
如小皇帝所言。
这些东西放出来,那么无需他们多用力,就是韦一行也会全力进攻柴端,令他永无翻身之地。
“老臣明白了,”刘然捋须而笑,由衷说道:“陛下之神武,老臣拜服。”
赵启笑道:“那么刘公可有把握拖住柴端?”
“陛下放心,”
刘然拍着胸脯说道:“柴端所犯罪名颇多,但想治他又无可能,不过柴端的人都知道有韦一行在侧虎视眈眈,让柴端在狱中多住几天,他们定会答应。”
许渭想到一件事,提醒道:“柴端之子柴邵、柴远,其孙柴薪皆在京担任要职,刘公莫要忽略。”
被一个晚辈提点,刘然脸上也没半点不适,反而赞叹道:“许议郎虽年少,但才智老夫也只能自愧不如啊。”
许渭很有礼的躬身,谦虚应过。
刘然大笑。
赵启闻声也毫不吝啬的跟着大笑。
旋即问道:“刘公片刻后可是准备去见母后?”
刘然嗯了一声,要让柴端不出狱,只有难道圣后的旨意才行,否则即便是韦一行也无法办到。
“若母后问及此处之事,刘公如何答之?”
刘然捋须沉思,正色道:“圣后问什么,臣便答什么。”
赵启也不继续问下去,突兀道:“若母后问及朕所图,刘公可以告诉母后。”
刘然微愕,他要在圣后那些做的事情其实并不难,只是拿到对柴端的处罚就可以了,那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让圣后也认为五天的时间,足够让他和柴端一博即可。
赵启让他相信的原因是曾康盛已经在手,但面对圣后,刘然不需要这么强大的理由,因为圣后无需亲自出面,只需数封奏疏,便可顺势完成此事,
此次以袁安引柴端韦一行相争,圣后本就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如今她何乐而不为呢。
但赵启竟然说可以将他所图说出去,岂不是直接向圣后承认了自己要染指朝堂。
赵启的意图其实很简单。
他想要摸清袁太后对自己的态度。
自方源分析袁太后对他绝无废帝之心后,袁太后的定位便不好安排,两人都在宫中,确定对方的态度很重要。
现在用这件事看一看袁太后的反应在合适不过了。
刘然当然无法看出赵启这样的用意,但看赵启也没解释的意思,直接应是。
赵启将话题切去别处,“朕若此刻再拜刘公为大将军,不知刘公可还会拒绝?”
刘然深知刚才赵启那些话,不过是两人之间循序渐进的一个由头而已,绝对不能当朕的。
大将军之位在本朝一直以来都是极为显赫的位置,
尤其是明帝时期,大将军领内朝,位在三公之上,可谓是尊崇至极。
即便到今天,内朝的权利逐渐被外朝所夺取,但大将军一直以来皇室皆以外戚充任,依然显赫。
他既非外戚也未身负大功,即便小皇帝真的有意,圣后好百官也不会同意。
不过现在刘然也没必要继续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笑着说道:“陛下如此抬举老臣,老臣不甚荣幸,不过老臣既无功勋,也无才能,”
“即便仰仗陛下之威德登临大将军,也难服人心,老臣可万万不能毁了陛下的识人之明。”
说到最后,他笑声愈发爽朗。
赵启顺势问道:“请教刘公,大将军之职何人能代之呢?”
“老臣不敢,”
刘然先是一番谦虚,又细细思之。
小皇帝年幼,还没有新戚,袁家在袁世才死后,剩下的人想要接过大将军的旗帜同样难服大臣之心,主要是难服韦一行和柴端这两位辅政大臣的心。
即便柴端如他们计划中被铲除,韦一行不同意一样不行。
袁家不行,接下来本应该是小皇帝生母闵家的人,但闵家早就被袁太后铲除干净,根本没人。
至于更远的,也不用想了。
刘然也认为没必要继续想下去,因为此刻和他谈话的小皇帝。
小皇帝问谁能担大将军,当然要在他的人里面选了,而小皇帝人闭着眼睛都能看过来,那肯定是没有的。
不过他知道小皇帝当初犒赏北军军营时,和方正南有过君臣交心,且方正南之子方源乃小皇帝心腹。
“陛下,老臣以为,关内侯能担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