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名手握重兵的将军开始,再到诸地一郡之守和各地刺史,皆向朝廷求情,在实证面前,居然还为柴端辩解是被奸人所利用,
希望朝廷能念在柴端昔日对朝廷的功劳,及柴端已然悔过的份上,将柴端贬为庶民,以示惩戒即可。
赵启面上不见怒火,心中却在冷笑。
柴家四世三公,那怕朝中力量在最近十几年来被韦一行铲除了许多,但在地方上的力量却是实实在在的,就像他能向逆越传递军事机密,韦一行没有知道一样。
这些为他求情的人中,柴端的手里肯定握有其把柄或者就是同谋。
“不知韦相对此怎么看?”赵启请请假将手中奏疏放下,笑望向几天没见的韦一行。
韦一行坐在凳子上。
在此殿中能和他有同等待遇的唯有桓浩,毕竟二人都是辅政大臣。
只是仔细一看,先帝所留的四位,在短短的四个月间,就只剩下两位了。
韦一行似乎早已察觉到这个局面,沉吟道:“此案刘公业已查明,柴端犯有通敌卖国的大罪,依我大昭律法,必然一死,”
“然诸公卿大臣之言也不可忽视,自然这只是臣之建议,最终如何决断,还应刘公裁断。”
刘然并不接招,拱手道:“老夫奉旨办案,最终如何,唯有圣后才有裁决之权。”
他混迹朝堂数十年,岂会不明白韦一行的心思。
柴端倒台后,朝中局势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柴端的罪名,柴党随之四分五裂。
柴邵和柴远两兄弟根本难以掌控局面,柴党核心成员大鸿胪裴安和太仆钟阳两人意见不合,难以凝聚柴党之心。
柴党现在的选择也很明显,只是要保住柴端不死。
或者说,这已不是柴党的意愿,只是柴家人的意愿。
率先下手的刘然在其中收割了很大一部分政治遗产,圣后似乎也早有准备。
实际上。
韦一行更觉得不妙的地方是,
以尚书令荀绾、太中大夫陈玄默为首的一批人竟在暗中接触柴党成员,似有图谋。
韦一行深知,自内朝权利被外朝夺取,无数个年月以来,从未放弃过再次从外朝夺回权柄。
现在荀绾等人的举动,无异向韦一行发出了危险的信号。
柴端不是他铲除的,而是看似没有太多面孔的小皇帝铲除的,只不过小皇帝如今没有太大的力量,唯有借助刘然圣后之手,这才形成如今的局面。
内朝想要夺回权柄,必须依靠皇帝。
前面几位皇帝都被外朝牢牢掌控,内朝才无有可趁。
那是因为皇帝坚信,只有通过三公治理天下,天下才能不乱,而且那前几位皇帝的性情都较为温和,
现如今这十一岁的天子,平常给人以笑脸,背后却不知揣测着什么。
况乎他的老师是向伯符这等狂徒。
韦一行很清楚。
柴端消失,自己虽然没了这个斗了多年的政敌,但是辅政大臣的丧失,也代表着对小皇帝制约的减少,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且如今桓浩又改变态度紧贴着小皇帝,这更加不妙。
因之,没有从其中收获到太多利益的他,此刻不希望柴端就此死去。
圣后当然一眼就看出了韦一行的意图,望向刘然张扬二人说道:“刘公张卿怎么看呢?”
刘然稍作思考,徐徐谓之,“依老臣之见,柴端之罪,证据确凿,依律当判凌迟极刑,不过柴家世代都是忠烈之家,太祖有言,爵可抵罪,”
“圣后陛下不妨念在柴家先贤之忠烈上,褫夺柴家之爵,以抵其死罪。”
刘然夺了柴党诸多政治遗产,当然是极想杀了柴端的,
但他更清楚,面对上百封奏疏,其中还有莫子鱼和黄庭柱两人的全力请求,便是圣后也不得不认真思量。
况且后面还跟着一位猛人,他干嘛去背这个锅呢?
赵启狡黠一笑。
旋即,猛然说话了,“刘公之言,妄为人臣。”
张扬苍眉挑起,凛然说道:“柴端之罪岂是褫夺其爵可以相抵的,他的罪孽已是擢发难数,就是十条命也那抵其罪。”
他的态度极为强硬,不容拒绝,“柴邵柴远等人身为其子,即便他们没有通敌,也有隐瞒朝廷之罪,应一并罚之。”
刘然虽被张扬一阵鄙视,但他浑不在意,甚至想笑。
赵启也在此沉重的话语声中思索起来,此时该不该杀柴端?
从上百封奏疏上看,柴家的力量十分庞大,即便要杀也得等收回黄庭柱手中兵符,还有方正南回到京都,如此方为上策。
袁太后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变化,示意张扬稍安勿躁,继而询问道:“皇帝以为呢?”
赵启抬眸注视向对方,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殿外大雨如旧,像是疯了似的,
给本就还没安定下来的难民雪上加霜。
很快,长乐宫里就对城外难民及都江洪涝一事提上了议题。
当赵启回到石渠阁,已是傍晚时分,不过雨依旧没停。
“老臣拜服,”随同而来的刘然躬身拜下。
赵启背对这刘然,知道他说的什么,缘在对柴端的判决。
圣后和他们都拿不准,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毕竟放虎归山这绝非良策,须知柴家如今根基并未遭到什么大的损伤。
于是乎,赵启提议下。
柴端的判决便成为了以爵位抵其死罪,但活罪难免,便学安帝时期丞相胡布之故事,将柴端贬为庶人,此后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即便是柴邵和柴远要探视也必须经过朝廷的准许方才可以。
这个判决得到了圣后和韦一行的认可,因为他们要的都不是软禁柴端一生。
圣后要的是时机,韦一行要的是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有那么好么?”赵启趣笑道。
刘然朗声笑道:“陛下之才,纵览古之帝王,未有能及也。”
“哈哈哈哈...”
赵启大笑道:“刘公之言,过矣过矣!”
“老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刘然说道:“不过陛下向圣后言说有治灾患之策,不知陛下有几成把握?”
赵启动作洒脱,转身道:“九成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