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建昌十五年八月一日。
天气晴,气温约三十度。
每逢月首,便有一次月首大朝。
今日之朝会,有诸多大事,不止是因为前线将士已然班师回朝。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
“乃能文武兼全,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尔王基为蚕州蒲山郡郡守王先之子,昔力战贼虏,守国之疆,为功勋之家,”
正殿之中,慎候桓浩手持圣旨,正色念道:“今有燕、越犯边,陷地无数,尔于社稷沉沦之际权谋易变,断燕、越之根基,于金沽、丐阳焚粮无计,斩敌数千,俘叛将曾康盛,有定国之功,”
“兹以覃恩封尔为‘金沽候’,领羽林右陛长之职,君当克承其父之志,以安社稷...钦此!”
跪拜在殿中央的王基听到二字落下,神情还有些恍惚。
“谢主隆恩!”
他们一家昔年在蒲山郡因不屈蛮夷被杀,父亲的最后一面,是他握着大昭旗帜昂首站在蒲山郡城头,
父亲告诉他,要好好活着。
自己幸运的躲过那场劫难,因此他才成为大昭羽林郎。
父亲从未要求他封侯拜相,也没要求他舍身报国,只是要他好好活下去。
坐在龙椅上的赵启注意到王基眼眶中的热泪,心情也变得很是复杂。
大昭二十爵,列候为最高,不过其中也有划分,最高为县候,次之为乡侯,最后为亭候。
王基是亭候,不过金沽在燕境,所以他是属于没有食邑的,从这方面来说和关内侯似乎差别不是很大。
但王基今年才二十岁。
方正南这位关内侯却已四十多了。
当然了。
在北疆成功抵御住燕军的方正南,而今已被封为锁阳候,食邑两千户,领骠骑大将军掌北军,加侍中。
所谓侍中,即是跟随皇帝左右,可随意出入禁中之人。
北方战场上,另一位镇北将军魏景山自然也有封赏,领镇北大将军兼雍州刺史,都督雍州诸军事,已然成为了北州之地真正的第一人。
除此,便是东部战场。
作为前线指挥的章次张本该受罚,但柴端之案已然告破,此罪自然不能在加于他身。
甚至在此等内忧外患的情况下最终还夺回了双江郡,他也是有功的。
不过他的爵位未变,领镇东将军都督双江前锋诸军事,比之魏景山稍逊一筹。
前将军韦刚在韦一行的帮助下,封宁廊乡候,领前将军兼荆州刺史,都督荆州诸军事,假节,成为了实际上章次张的上司,更是荆州的一把手。
这个荆州自然不是大昭境内的荆中,而是囊括了越国荆州疆土的荆州,就如魏景山所领的雍州刺史一样。
有功自然有罚。
北军长水校尉袁安通敌卖国,被判抄家灭门,秋后问斩。
东部各级官员亦有惩处,其中被抓回来的曾康盛的确得到了一条活路,流放极边三千里,服役终身。
前大将军袁世才未死的锅被甩到了已经死去的柴端身上,这自然是圣后娘娘的意思。
最后袁世才没有被判处死刑,被贬为庶民,永不复起。
圣后娘娘最后还是设法保住了自己兄长的命,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已然空悬的御史大夫之位。
于是乎,光禄勋许广安进位御史大夫。
至于光禄勋的空缺,本来应该由左将军曹开填补空缺,但柴家根基极为深厚,圣后和韦一行都无法铲除,
抑或者说,在如此动**的时局下,想要铲除柴家,将会掀起极大的风浪。
因之,商议后圣后将巴州刺史柴武调任入京,担此要职。
柴端的两个儿子柴邵和柴远被贬去官职,而今赋闲在家,被严格监视了起来,其余各郡县嫡系,也被更换。
为了弥补曹开,其食邑增加到了两千户,以左将军之职典京师兵卫,其子曹樊也被晋升为城门校尉。
而作为率领南军出征支援上都的卫尉黄庭柱被封为新成亭候,掌京都兵卫。
最后便是大将军之位。
为了各方平衡,最终果如许渭所猜测那样,袁太后和韦一行及桓浩复起武定侯高冉领大将军。
桓浩所代表的也是皇帝,故而这也算是三方的妥协。
高冉人在家中坐,幸运之神突然降临,心里没有半点喜色可言,完全没有那种登上巅峰的爽感,唯有巅峰的寒风拍得自己脸颊啪啪作响。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三方妥协后的产物,北军现在名义上的掌控之人是锁阳候方正南。
不过,北军却也并非完全在方正南的手中,
要知道,北军中还有大部分袁家人呢。
南军则在新成亭候黄庭柱的掌控中,此人在朝中虽然自认为没有党派,但早已经被认定为柴党,加上他又为柴端求情,更能证明这一点。
如今柴端被侍女所杀,柴武入京,柴武将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无人可知。
但面对旨意,高冉没有办法拒绝。
此时此刻的朝堂上。
高冉手握朝笏,正位列在最前之处,没有战战兢兢,只是望着殿中央年仅二十岁就被封为侯的少年,心有感慨。
他们高家祖上曾何等风光啊。
大梁城外,上阳依旧,高家却已变为了别人掌中玩物,这是何等的可笑。
容貌英俊,身姿挺拔,年仅三十八的高冉此刻,闪烁着光芒的眸子中似乎看到了祖宗高上阳在如今的上阳县杀敌的景象。
最后被桓浩的声音打破,“今日朝议,都江洪涝导致屋舍被毁,百姓死伤无数,如今上阳危急,灾情也是刻不容缓,现在正是诸公大展胸中韬略之时。”
“另外,乐阳、汉阴、荆中上都等地皆发来急报,负责安缉难民的官员没有为难民制路引,更没有提前通知当地府衙,制定相应的安民政策,以至他们回原籍后难以为生。”
此言一出。
竟是满堂聚静。
赵启扫过左右文武,寒声说道:“刚才你们不是挺能说的吗?”
众臣微愕,不过稍微懂事的也明白,如今这位才登基五个月不到的天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小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