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东明神色微沉，虽然李杜他一时不能理解是何须人，不过天子作出这样的诗，自然不会是单纯的说诗篇那么简单。
科举就在眼前，皇帝的诗似乎在告诉着他们什么。
万里江山，人才济济，况乎一朝天子一朝臣呢？
顾东明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不是有这样一层意思，想了想躬身回道：“陛下此诗，大气磅礴，仿若龙瞰万里江山，微臣闻之，自然而然间便想俯首以拜。”
圣后娘娘含笑点头，说道：“倒是没想到皇帝竟还有这样的志气，哀家看，这后两句可用来激励万千学子。”
“圣后所言甚是，”太仆寺卿钟阳俯身说道：“此二句给人一种醍醐灌顶之效。”
殿中大臣相继恭维起来。
旁边的寇腾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缓缓说道：“娘娘，其实陛下所做诗词还不止这一首呢。”
“哦？”
圣后兴致大起，“还有？”
“回娘娘，去岁陛下在紫川遭遇屠龙会刺杀后，和许大人方大人失联，幸遇见武威将军之子庄融，陛下惆怅之时便做了首词，被庄大人记录了下来。”
“这件事哀家也听皇帝说起过，当时皇帝不是还遇见了一个为地主所害的老妇人，”圣后娘娘叹了一声，“你且念来哀家听听。”
寇腾看了眼下面的朝臣，顿了顿，声情并茂，“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一词念完，圣后娘娘神色业已暗淡下来。
她虽出身卑微，然几十年来的宫廷生活，她虽不是词赋能人，却也能听出其中伤心悲痛以及孤独。
“枯藤老树，古道瘦马，断肠人，”
太仆寺卿钟阳喃喃念出声，随之骤然跪到地上，“臣等该死，万死，竟让陛下受如此苦难，真是该死！”
随即，顾东明柳渊几人也相继跪下请罪。
圣后娘娘却是没有叫他们起来，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受不少苦啊，到底还是知道思念家里人。”
赵启不知道这一幕，若是看见只怕要笑死。
当时他吟出马致远这首词，完全是看见一棵枯藤老树，又恰巧看见庄融那匹老马，有感而发罢了。
“你等身为人臣，却不能为君分忧，的确是有罪啊，”
沉默良久后，圣后娘娘看着下面的人说道：“明日便是科举，你等当尽心尽力，为君分忧。”
“臣等遵旨！”
圣后轻轻抬手道：“行了，下去吧。”
众臣起身，钟阳忽然想到什么，下意识的看向寇腾，“哎？公公刚才不是说两首吗？还有一首？”
圣后闻言，才从惆怅中醒过来，看向寇腾。
“据庄大人所说，这首便是陛下当初向娘娘讲的那位妇人，陛下听了她面临的困难后，于是做出了这首词。”
“这...”光禄勋柳湖不禁出声，并瞪了钟阳一眼，
钟阳愕然，心想自己也没想到啊。
当初圣后就是听了皇帝所讲的老妇人，于是坚定支持在永州的试点改革，现在又来一首词，他们接下来准备的话还怎么说。
可他们又如何能阻止寇腾，阻止皇帝陛下所做的诗词。
只闻寇腾重重的叹了声，像是酝酿气息般，随即吟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紫川路，望京都，意踌躇，伤心燕昭经行处，宫阙万间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顾东明还没听完便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寇腾最后一道残音落下，只见圣后娘娘眼中含泪的同时，落在膝盖上的手又握成了拳头。
钟阳怔在原地，如果是寻常人敢做出这样的词，这时候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可这是皇帝陛下所写，他连自己的国家都给骂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或者说，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司农寺卿梁习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了下，他是生怕圣后娘娘问一句，陛下这词作得如何。
其实词是最为最为小众的存在，如今最流行的乃是赋，若是寻常人作词，没准儿会被人骂一句上不了台面的粗坯。
不过听了皇帝陛下的词，总给人一种非同一般的感觉。
“粱大人，你也是知识渊博之人，以为皇帝这首词如何呢？”
怕什么来什么。
梁习听见，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汗如雨下。
好在，圣后娘娘也没过度难为于他，“罢了，这些事又岂是朝夕之间形成的，你们下去吧。”
“臣等告退！”
钟阳冲在前头，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
“真没想到，陛下竟有如此才学，”
出了朱雀大街，几人才放松下心情，梁习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感慨万分。
钟阳说道：“陛下又何止是诗词可惊为天人，便是歌曲那也是一绝啊。”
“钟大人所说的可是是皇后娘娘？”
光禄勋柳湖神色淡定，看不出有一点儿的惊慌。
“是啊，我一次机缘巧合，进宫面见圣后，听见了皇后娘娘所奏之乐曲，真可谓是寒山如翠，秋气横人，流水依依远去，百转千回，高山悄悄伫望，恍然如梦 。”
谁料，他话刚说完，便被右都御史冯秋明那肥胖如猪的身体撞开，“哼，适才若不是钟大人你糊涂的摸不着东南西北，我等也不会才说了两句就从宫中出来。”
“抱歉，”钟阳赶忙道歉，“适才是我鲁莽了，还请冯大人海涵，见谅。”
冯秋明怒气不减，重重拂袖，“匹夫竖子，不足以谋。”
言罢，他当即不顾众人拔腿快步离去。
“这...”钟阳一愣。
顾东明和柳渊赶忙追了上去。
......
翌日，天公作美，风高气爽。
国子监，也就是原太学，在京都城正南方向的辟雍之所在就是了。
辟雍乃是尊儒学、行典礼的地方，地位也是无比尊崇。
卯时，吏部尚书向伯符和国子监祭酒韩休儒两位本朝第一场科举的主考官便带着副考官荀绾、张扬
以及数名巡考官在国子监召开了会议。
巡考官乃是皇帝陛下亲自设定的，在监考官之上，除了巡考考生外，最重要的其实是监视监考官。
才进入国子监的梅屋就被赵启安排为了监考官。
不过，他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去国子监，反而带着一个人来求见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