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阳颤颤巍巍，一脸困惑的步入了殿中。
就在他走进去的一刹那，殿门便被关闭，就连窗户也随之啪啪落下。
落窗的声音就像是击打在他的胸口，一时胆战心惊。
“钟阳，知道朕为何在这个时候召见你吗？”
天光暗淡的殿宇内，冰冷的声音就像是从幽寂的地狱深处传来。
其实钟阳再见到杜必传旨让他到国子监面见皇帝陛下的时，就想起了几天前进宫后再也没能安全出来的顾崇。
自己的内心甚至产生过挣扎，可看到杜必身边带着的东厂武者，什么托词他也不敢说出来。
而且，想着顾东明柳渊冯秋明三人已经面见圣后，韩休儒顾清粱邯等人亦在国子监中，再加上此刻混乱的科举考试，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然而，他全然没想到，皇帝陛下居然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就连杜必和胡青山这两个贴身的人都没有留在殿中。
钟阳不知道该庆幸这是皇帝陛下对自己的信任，还是该担忧皇帝陛下是不是要审问自己。
“微臣愚钝，不知陛下此刻宣召臣，是有何要事，求请陛下明示，”钟阳跪到地上，不敢起身。
赵启也没有叫他起来的意思，寒声说道：“你知道，今日科举发生的诸般状况吗？”
“微臣在衙署中署理政务，”钟阳认真想了想说道：“只是适才进国子监，发现正门之处，人山如海，不知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
“钟卿竟不知道，”赵启面无表情的说道：“顾柳两位大人可知道得很快呢，才片刻功夫，已经面见母后了。”
钟阳听见这话，只是低下头。
“你等，眼中是只有圣后，没有朕这个皇帝，是吗！”
皇帝蕴着雷霆的声音轰然惊落，震得钟阳头皮发麻，心神紊乱。
地面似在震动，钟阳匍匐在地，“微臣绝无此心，微臣对陛下是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
一道清脆的声音陡然从上方传来，钟阳下意识抬头一看，便见皇帝陛下手中的毛笔被折成了两段，惊慌的立马趴下。
“每每有国之大事，你等不禀告于朕，却往长乐宫中跑，”
寒冷的声音像是一块块冰块砸落到地上，“朕如果没记错的话，崇和四年朕便已经亲政，母后已将治国之权移交于朕的手中，”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你等之险恶用心，是想向朕表达什么吗？是不是想请我母后为帝呢！”
这句话落下，咚咚咚的叩首声随之而来。
钟阳的身体似乎被寒气侵蚀，瑟瑟发抖，适才声音中仅存的镇定瞬间**然无存，“臣纵是万死也不敢生出此心，臣对陛下，对朝廷一片赤诚，唯天可表啊。”
“呵呵～”赵启冷笑道：“原来不是不会，而是不敢，只要给你胆子，你还是敢的。”
完蛋！
听见皇帝陛下这句话，钟阳便感觉自己要步顾崇的后尘了。
皇帝陛下手中是握着自己把柄的，今日科举，他们所商量的对策已经让皇帝忍无可忍，要拿他开刀了。
“臣...臣万死！”
寂静！
在钟阳一句无奈的万死落下后，殿中陷入了无比的寂静之中。
片刻后，殿外的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圣后娘娘，皇上有言，若娘娘前来，还请娘娘可以屈身至偏殿稍待陛下，”杜必十分恭进的说道。
圣后微微皱眉，看了眼胡青山，问道：“皇帝处理什么事？”
“回娘娘，皇上适才得知国子监门外聚集了诸多学生百姓，便命奴婢宣召太仆寺卿，奴婢不知道皇上具体是处理什么事。”
胡青山注意到，跟在圣后身后面的顾东明柳渊冯秋明三人脸色各有变化，尤其是冯秋明，那拥挤的五官都随之惊开了不少。
“麒麟阁中有十二名臣，昔年为世人所津津乐道，时至今日，阁中十二副画像，其后来之人还有几何？”
圣后娘娘听见了殿内皇帝传出的声音。
“文定侯当年随于太祖军中，算无遗策，以金蝉之计助太祖从五阳山全身而退，三出奇计，助太祖爷占陵州之地，终为国积劳成疾，溘然长逝，”
赵启缓缓向跪在地上的钟阳走去，说起了钟家的发家史，“钟家在本朝，功勋卓著，名门望族，犹记得朕年幼在宫中时，便常听见父皇说起文定侯之功，还嘱咐朕，钟氏乃开国之家，可以倚重。”
钟阳不明所以，不过皇帝陛下突然说起这话，让他崩溃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不少。
然，皇帝下一句话便让他闻之变色。
“可惜啊，钟阳，你该当何罪！”
“陛下，微臣....”
只吐出几个字的钟阳再度被打断，“你背着朕所做那些事儿，需要朕一件一件给你抖落出来吗？”
殿外，圣后娘娘不知何时已经带着阴晴不定的顾东明三人去了偏殿。
胡青山看到远处走来的王基，冲他摇了摇头。
“怎么了？”王基手里捏着奏疏，为了抓紧时间，他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将皇帝陛下所说的数据分析图搞出来。
“皇上传召了太仆寺卿钟阳，”胡青山压低声音说道：“任何人不得觐见，你好好在这儿等着吧。”
“召见钟阳？难道陛下是要？”王基若有所思。
殿内。
钟阳霎时便想到了一个月前逆越使者前来，钟信被锦衣卫所骗的事，还有几天前，因为顾崇而被翻出的那件久远的案子，
当年陆家被灭门斩首，他同样也参与其中，虽然只是从旁蛊惑廷尉袁沪，可若是追究起来，他同样收受了顾崇的贿赂，一经问罪，难以逃脱。
连阮玉怀这种应该死的人都被锦衣卫挖了出来，他推算，自己这事儿多半也是曝光了的。
不止如此，还有前几日那车想借墨行州送出城的屠龙会档案，裴安得知后直接选择叛了朝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也有些东西被屠龙会记在其中。
他亦想过逃走，但钟家和裴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钟家乃大昭朝开国功勋之家，又岂是凭借十几辆马车和几百人手就能逃走的，况乎，裴安叛逃之后，他也根本没有半点儿机会。
想到此中重重，眼神中忽然就出现了一角龙袍。
皇帝已来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