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皇帝便被玉儿赶回了宣室殿中。
“两位爱卿,实在抱歉,朕适才得此好消息,有些忘乎所以,还请见谅,”
听见这话,胡廣想要进谏的话根本就说不出来了,躬身道:“臣不敢,陛下既然已经明白,那便是国家之幸,臣等之幸。”
赵启点点头,切入主题,“大将军现在到那里了?”
方正南的主要目的便是前往江州前线,对付苏承业,他身为大将军,首先在名气这方面便是颇大,只要他出现在江州前线,自然能吸引到苏承业。
“回陛下,大将军已入镜州,”黄庭柱道:“另外,章次张所部已经抵达武岭,曹开所部也已经从荆江港抽离,半个月之后便是可攻取江陵。”
攻取江陵四个字他说的很重,赵启表现得很谨慎,“两军主帅南进,就怕被苏承业看出端倪。”
对此,黄庭柱也不能保证,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
随后,赵启又问了问南方局势,逆越的南海水军已即将开赴进入靖江,不过镇南大将军莫子鱼已经在上游筑起堤坝,
也不求破敌,只是拖延对方的进军时间,不过平静两年的苍州边境,镇南军和逆越的山地军已经是剑拔弩张,逆越水陆并进,恐怕战事即将爆发。
方正南和胡廣离去,赵启挥挥手让索黄去宣钟牡钟瞻父子。
然而,不等索黄带着人进来,跟在他身边的太监先一步回到宣室殿中,“皇爷,钟牡和钟瞻已经不在,丰侯说,钟牡钟瞻触犯家规,已被宗族耆老抓了回去,丰侯特来向皇上请罪。”
“什么?!”赵启是惊讶的,丰侯原是钟阳的爵位,如今钟阳死了自然继承到了他的儿子钟睿身上,钟阳昨日毕竟也算是有些功劳的。
故而,在他死后,今天清晨赵启便安排了人桓浩亲自去钟家吊唁,同时这爵位也顺理成章落在钟睿的头上。
“皇爷,难道是钟牡钟瞻父子所做的事情,已经被钟睿知道了?”杜必从旁问道。
赵启看了他一眼,负手于身后,看向下面的太监,“让他进来。”
片刻。
还未至不惑之年的钟睿便拄着一根拐杖,步履艰难的从外走了进来,年纪轻轻的发丝之间已经是夹杂起了银丝。
双唇泛白,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身体很是孱弱,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张手帕,伴随着咳嗽用以捂住口鼻。
见他欲行跪拜之礼,赵启虽是头一次见此人,不过还是很和蔼的说道:“丰侯身体虚弱,免礼吧。”
“谢陛下,”钟睿没有官身,随着钟阳死去,他们这钟家主脉便显得有些式微了。
“是你将钟牡钟瞻抓回去的?”赵启直接开门见山,并用了‘抓回去’这样极为明显的字眼。
“求陛下为家父做主!”
咣当一声,钟睿手里的拐杖砸在地上,双腿软绵绵的就跪了下去,眼泪更是夺眶而出。
赵启见状,目光微眯,心中也盘算起来,沉吟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速速说来,朕昨夜得知钟公噩耗,也是感慨上苍不公,损朕一臂,”
“听你的意思,莫非钟阳之死还有什么蹊跷?若当真如此,朕自当为钟公做主。”
“家教不严,生出祸端,”
钟睿似是愤怒到了极点,脸上充斥起血色,本虚弱的声音也更加有力,“昨夜父亲从朱雀门出,本是府中钟瞻接应父亲,”
他抽泣着将昨夜钟阳遇害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口冷气灌入肺腑,赵启酝酿了下气愤,一掌狠狠的拍在龙案之上,“前有冯秋明以下犯上,后又有兄弟阅墙之案,”
“杜必,速传令刑部,即刻抓捕钟牡钟瞻父子归案,朕要亲审此案。”
“陛下且慢!”钟睿却是突然说道:“此为臣之家事,家宅不宁,惊扰陛下,已是臣之罪,如今朝廷前线战事一触即发,京都城内又有宵小作乱,”
“先父一生为国为民,若现在为了家宅之事便惊动朝廷力量,实为家父所不愿,恳请陛下恩准。”
“丰侯此言不妥啊,”
杜必笑着说道:“钟公是为国操劳,才让小人有机可趁,况乎钟牡钟瞻父子二人的做法,简直丧尽天良,如不将之法办,何以彰显国法。”
钟睿看到皇帝也点了点头,遂叩首道:“回陛下,实在是此事关乎钟家名望,先父一生常将钟家昌盛挂在心中,”
“现在出了这等丑事,臣想遵从先父遗愿,在家宅之中了结此事,还望陛下看在先父为国操劳的份上,予以恩准!”
好家伙,若是钟阳听见你这句话,怕是要从下面跳起来揍你了。
为了私下惩罚钟牡钟瞻,也是什么都能说出来。
对于这样父慈子孝的话,赵启既没有表示认可也没有表示反对,而是皱起眉头,摸着下颌,一副为难之色。
钟睿连忙说道:“陛下,先父自刘公上表国家日益疲敝之奏后,见到陛下每日忧思成虑,知陛下最为忧心的便是如今天下,多有百姓沦落至无田可耕之事上,”
“故而,先父愿将家中田宅献于朝廷,以解国家目下困局,”说着,他取出了一封奏折,递向杜必。
杜必见皇帝点了点头,才上前接过。
赵启看过了,明显就是模仿钟阳笔迹而成的,当然这些他也不会再追究,钟牡钟瞻两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死便死吧,
总之自己的利益没有受损,反而钟睿还将朝廷所荫封的田宅都捐了一半出来,那些侵占的田自是极多,不过赵启也记不住钟家的私田究竟有多少。
但锦衣卫早已查得明明白白了,于是赵启将折子丢给了胡青山。
“此事兹事体大,关乎国法,你且先退下,容朕思索片刻,”赵启淡定说道。
“微臣遵旨,”钟睿似乎看穿了皇帝的心思,恭敬回话。
胡青山的办事效率很高,加上钟家本就是锦衣卫重点关注对象,所以很快就一一对查清楚了。
“皇上,没错,”胡青山进殿说道:“钟睿的确只留下了一般的荫封之田。”
杜必闻言感慨道:“他为了给自己父亲报仇,能下此决断,皇爷,这也算得上是个孝子了吧。”
“去传钟睿进来,”赵启没回答杜必的话,平静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