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只要能进入前十,便会被传唤进入皇城,御前对策,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好紧张啊,”
京都外城,为京城人士所熟知的贫民窟里,此刻却是聚集了不少新科贡生。
在一家破烂的小院子中,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谈论着即将到来的紧张时刻。
“你紧张个屁啊,就你会试二甲倒数的名次,连试卷走到圣上龙案前的机会都没有。”
“你...你真是有辱斯文,”男子叱道。
一人笑着感慨说道:“我等出身卑微普通,换作往日,便是国子监的门槛都不敢去想,这京都的繁华只怕我们也看不到啊,”
“如今能步入皇宫,还能答上圣上所出之题,回想当年,真是好比这院中土鸡,一朝飞入皇城,便已身染锦绣,截然不同,”
“我也不强求,能斩获功名于身,步入仕途,便已知足。”
“德名兄何出此言,你会试之上二甲第六,正在前十之列,我们那是痴心妄想,你要是说这种丧气话,我等可就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被称为德名的男子笑了笑,转身看向在旁边院子中一身布衣,额头上还沾着锅灰正在提起斧头劈柴的男子,说道:“我等还是应该学学士衡兄这样处波涛而不变的气度。”
是的,劈柴的男子正是取得会试第一的庞士衡,这几日,随着他斩获会元,以往那些高攀不起的名门望族争相前来拜访,
不少世家大族甚至前来为他说亲事,就连那政事堂中的宰相家里,也安排了媒婆前来。
不过,却都被庞士衡一一回绝。
即便他母亲卧病在床,面对那些人送上的灵芝妙药和金银珠宝,他也是一概不收,反是向他们借钱抓药。
庞士衡劈开最后一根柴,擦了擦汗水看向众人说道:“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我们才始出毫末,始起累土,更应切忌戒骄戒躁,再者,科考成绩乃一时之事,为官却是一生之事,用一时去决定一生我认为是极为不妥的,”
“各位兄台比之庞某,潜力无限,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善言辞,不擅交际,此实乃为官之大忌。”
“士衡,你这就是谦虚过度了,”
一人极为熟络的搭上庞士衡的肩膀,并不嫌弃他身上的油污,“你可是堂堂会元,说不定过几天就是状元,以后你可别忘了我们这帮兄弟,记得多多提携。”
庞士衡对于对方这样的举动显然有些不适应,不过他还是拱手道:“如果不是诸位襄助,小弟何来盘缠上京,也没有这落脚之处,”
“诸位兄台之恩,小弟铭记于心,以后只要是不违背道义之事,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正此时。
一声铜锣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旋即两名吏部官吏来到破院前,问道:“庞士衡可在?”
众人一惊。
庞士衡忙在自己身上擦拭双手,脸上却也没有自卑之色,行礼道:“在下庞士衡。”
差吏看他灰头土脸的模样,实在不敢相信这竟是恩科会元,说道:“正未时到吏部衙门报道,参加御前策问。”
“果然呐,士衡兄,愚弟在此先行贺喜了。”
“我便说了,士衡兄乃是一颗蒙尘的明珠,如今终于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唉...不对啊,差大哥,我家德名莫非不再召见之列?”
正准备离开的差吏随即看了过来,“你说谁?”
“德名?徐德名,没有吗?不应该啊?”
徐德名赶紧拉住自己好友,说道:“兄弟,两位差大哥公务在身,不要...”
“你便是徐德名?”
差吏笑道:“行了,也省的我们多跑一趟,记住正未时到吏部报道,此次乃是圣上召见,万不可误了时辰,还有你庞士衡,换上贡生服,否则丢了脑袋我们可不负责。”
“多谢差大哥提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
西苑繁华的宫殿群里,有一座朝阳殿,乃明帝时期初建,据传明帝清晨常来此欣赏朝阳,也寓意着昭国能蒸蒸日上。
可谁能想到,自明帝之后,昭国国力便日渐衰退。
此刻自然不是朝阳,且日头早已过了中天,被赵启决定出来本次科举前十名殿试考生五人成列,叩见吾皇。
从吏部报到至此处,此刻已经是未时末了。
赵启英俊的脸颊上升腾起让人熟悉的笑容,如果袁世才还活着,看到这样春风般的笑容,多半会大骂。
只是此刻站在朝阳殿中的考生,都是第一次见皇帝。
“朕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皇帝平和的声音没能让十名考生轻松多少,尤其是站在第二排的五人,神色紧绷,看起来忐忑不安。
“此殿名叫朝阳殿,可此刻却已是未时末,正是太阳西下时,你们以为,朕为什么要选在这样一个时间召见你们在此处面见?”
站在皇帝身边的杜必看到十名贡生脸色俱是一变。
诚然,皇帝陛下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竟是如此,便是他也没有料到。
“学生斗胆,”
一位贡生显得有些激动的上前一步,颤音彻底消失,“学生思以为,圣上之所以召见学生等人在此,乃警醒学生等人。”
“警醒?”赵启饶有趣味的点了点头,含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说说,朕如何警醒你们了?”
“学生李思,”
从李思唇上蓄着的胡须和皮肤上显现出的糟粕,年纪应在二十七八左右,他舒了口气说道:“朝阳意为朝阳初升,未时有未尽之意,却即将步入黄昏。”
“圣上召见学生等人,乃是警醒学生等虽身处落日前夕,但也要有一个朝阳之心,如此才能释放出蓬勃之力,为国家效力,为圣上尽忠。”
赵启听候笑了笑,却是没有作出任何评论。
这让李思顿觉手足无措起来。
“会元何在?”
“学生在,”庞士衡走出,声音中透着一抹坚实稳重。
赵启看去,只见男子抬头挺胸,浓眉黑面,如果说刚才的李思相貌算五分,那这位会元便只能在三分。
当然了,赵启也不是看脸的人,定神问道:“你有何看法?”
庞士衡坚定说道:“回圣上,学生以为,圣上召见在此,并无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