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庞士衡的话将殿宇中的气氛拉向了一个诡异的角落。
这便是本朝第一会元的见解吗?当真是荒谬。
寂静之后响起的一声讥笑,似乎正表达着这个意思。
众人尽皆看去,只见是个年少的白面小生,泛黄的头发不知是天生的还是有意为之,就像是卷过的一般,他唇角撇起,
“夫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圣上,会元郎如此搪塞之语,与欺君无疑。”
赵启观察着庞士衡脸上的神情,发现没有一丝变化,轻笑道:“你们从心而答便好,可以随意发表自己的见解。”
总的来说,这是个人的能力赵启还较为满意,最高者达到八十五,最低者也有七十八。
这种感觉,就像他不知多久前在游戏中抽名将,虽然没有出现九十以上的存在。
“费爱卿,朕知道你是朝中梁大人的东床快婿,在西元也是为人所称赞的才子,”皇帝现在就像一个温和可亲的帝王,“你认为朕为什么要在此刻安排呢?”
梁大人所指的是司农寺卿梁习。
费思舟年方二十四,其实在西元城他便跟随在自己父亲身边处理一些公务,他生得一张瓜子脸,下巴颇显尖锐,也因此他整个人都似乎藏着一种锋芒。
五官之中,犹那鼻子看着有些奇怪,不知道是被人打的还是天生的,左右不对称,见状赵启不禁想到自己母妃,若是看见费思舟,只怕是要被说丑。
“回圣上,学生以为这并不只是对学生等人的警醒,更多的还是,今国家内忧外患,便如未时之太阳,向西而落,”
费思舟镇定说道:“学生等正如朝阳初升,应施以腹中才学,报效国家,将西落的太阳拉回来。”
此言一出,有人暗暗点头。
赵启还是没作任何点评,看向一个较为熟悉的学生,问道:“许晏,你呢?”
许晏眉若刀裁,眼角上带着一抹敏锐,“学生以为,陛下之所以这么安排,只是因为今天早上才批阅完考卷,仅此而已。”
众人愕然,李思不犹发出一声嗤笑,心想这群来自苍山学院的学生就是这种样子吗?
“黄毛兄,”许晏友好的看向李思,“黄毛兄在圣上面前两次发笑,应该是有所高论吧,不妨说来听听。”
“你...你说什么?!”李思听见这家伙的称呼,怒不可遏。
“咳!”始终站在一边的杜必咳声以示警醒。
此次科举前十之中,其实半数以上都或多或少和朝中的官员有所联系,唯有庞士衡是真正的底层寒门出身,即便是徐德名,
实际上,他祖上也是官宦之家,只是逐渐没落,如今家中亦有几块薄田,不愁吃穿。
赵启装作没有听见般,缓缓从上位来到十人的面前,他没有继续刚才的问题,笑着说道:“这个问题到此为止,”
“前段时日,朕废除流传千年的宗门制,并将宗门改建学校,因之,无论是朝中的还是那些喜欢谈论时政的,都认为朕这是倒行逆施之举,”
游**在众人耳畔笑吟吟的声音突然消失,变得坚定且深沉,“说朕这样的举动,乃昏君所为,于是以白云谷为首的宗门,公然违抗朕的诏令。”
“后太史令突然称五星连珠,乃利大昭,某些人便又转了风向,认为朕这样做又是好的,可他们又说不出好在那里。”
“朕以为,学校之设,其旨有三,其一陶铸国民,其二造就人才,其三振兴实业,现在以此为题,你们作答吧。”
学校之设?
虽说这的确是如今大昭国内的热门话题,可比之前线战事,比之发生的宗门之乱、即将在永州掀起的丈量土地之事及前不久提出的考成法,似乎都要弱上不少。
他们来时自然都有讨论过皇帝陛下可能会问那一方面,可现下却是连着两道都超乎了意料。
赵启看着神色各有不同的十人,不禁发出一声舒坦的声音,
真没想到啊,自己居然也有出题考教别人的时候。
他转身走到御案前坐下,示意众人可以答题了。
十人也是相继落座到案桌旁,提笔作答。
于是,殿中便只剩下笔毫落在纸上产生的细微摩擦声。
赵启看向了苍山学院中的佼佼者荀子干,只见其面如傅粉,唇若抹朱,简直就是一标准的古装美男子,手中的笔极快的落下提起。
而另一边,身为会元的庞士衡却是踌躇不前,眉头紧锁。
约莫三刻钟后。
第一份答卷交了上来,却不是看起来思路通顺的荀子干。
“请圣上过目,”三十三岁的路仕之似乎经过了无数风吹日晒,他脸上暗黄的肤色比手里的答卷还要过分。
赵启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倒不是他的考卷答得有多好,相反,他的考卷在二十分钟中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也正是因此,他成为了正中的第十人。
杜必从他的手中接过,并递交给皇帝。
“果然,还是那么中规中矩,没太多特色,”赵启扫了一眼,心中就已经给出了评价。
很快。
会试二甲第三的李思也交上了答卷,赵启看后微微皱眉,却也没留下他询问什么。
李思失望的被杜必带出了朝阳殿。
紧接着,大理寺卿郦德惠的侄孙郦胜元,来自苍山的伏颜,还有徐德名都相继交上答卷。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结束。
赵启一一看后,看向旁边的杜必说道:“去将费思舟传进来。”
“他?”杜必怀疑自己听错了。
“让你去就去。”
少倾。
费思舟表现的非常郑重的入殿行礼。
“圣上怎么第一个传费思舟这怪鼻子进去了?”
伏颜身高八尺却不魁梧,反而身子很是单薄,站在偏殿漆红的柱子旁,抓着许晏的肩膀。
许晏捏着自己的下巴,扭头看了眼端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好像和外界已经断了联系的荀子干,还有坐在另一边,搁哪儿玩用茶几的公孙羽。
“你别问我啊,你问问这两个,他们才是大佬。”
公孙羽眉宇之间尽显年轻人的朝气,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庞士衡,也不避讳,直接说道:“晏兄,你是第二,能不能撑住苍山的门面,还是要看你的。”
伏颜想起三天前的事情,愁声道:“你们要是撑不住,等明天放榜了,又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