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起来吧。你的忠心朕岂不知?你不许你如此,这是圣旨。去,叫人把鄅国公请来,朕要见他。”
王德蓦得一惊,赶紧收起眼泪,辞别陛下,前去叫人。
陛下为何要突然召见鄅国公张亮,对于听见了所有消息的王德来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恐怕咱们这位陛下,要对襄国公动手了。
王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廊下,对一个小黄门说道:“拿着这块令牌,速去大理寺,叫人押解鄅国公张亮觐见。”
“诺,”小黄门收了牌子,正打算转身离开。
这时,王德忽然说道:“慢,先将此物交给浣衣局的董司直,然后再去大理寺。”
“奴才记下了。”小黄门接过一个锦囊,飞快的跑了出去。
王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抬头看了看天空。
乌云四合,遮天避日。
“要变天了,这大唐的天下,明天还不知道会不会兴起狂风骤雨。”
大雨天要打好伞,大风天要戴好帽子。
小人物如果没有自存之心,又怎么能走到他这般地步呢?
说白了,他也是奴才中的王者,剩者为王,难道他真想殉葬?
王德内心激**的思绪还没有平复,小黄门已将从他手里接过的锦囊递到了浣衣局董司直的手里。
董司直抽空将此物转交给了尚食局的一名杂役。
杂役驱赶着马车,出了皇宫大门,又将此物交给了一位卖豆腐的店东。
女店东亲自马不停蹄的送了一车豆腐到天香楼的后厨。
后厨里,负责接受信物的厨娘迅速的将此物转呈给了千机堂堂主绿珠。
绿珠接到锦囊,脸色大变,快步上了天道阁。
“主人,大事不妙,您看这是何物?”
绿珠推门进来之时,孟凡正自品铭,看见绿珠惊惶的小脸,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接过锦囊,他立刻就认了出来,这是自己赠送给王公公之物。
此物由蜀锦织成,珍贵异常。
里面却只是装了些香料,并无其它。
这锦囊是由绿珠所绣,赠给孟凡的。
孟凡把他转赠之人,必定是十分紧要的人物。
因此绿珠才大感震惊。
“宫里恐怕有变,你那里得到什么消息没有?”
孟凡手握锦囊,抬头问道。
见绿珠摇了摇头,怕是这变故刚刚才发生,只有接近权利中枢的中贵人王德才能第一时间得知。
宫内的情报网,恐怕要后知后觉很长时间了。
“速命宫里的人仔细打探,看看陛下这些天到底见了什么人,说了哪些话。记住,一定要事无巨细,又不能暴露了身份。”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失误,就有可能酿成大错。
“诺。”绿珠应了一声,又有些犹豫道,“要不要调四海堂的人入京?或者动用圣火令。”
“不,速命孟顺回京,让他命旗下所有钱庄开始吸储。咱们用钱的时候到了。”
这种时候,任何武力都是动不得的。
更何况,陛下正派人四处搜罗他与明教之间瓜葛的证据。
一旦明教教众入京,势必会引起大理寺的怀疑,把火引到他身上。
四海堂的人更是要不得,他们与朝廷基层官员联系紧密,大规模行动不可能不惊动朝廷。
如何,只能在钱袋子上作文章,等事态平息之后,再做打算。
目送绿珠离开天道阁,孟凡将锦囊放在茶几上,取出了茶几下面两把精致的燧发手枪。
用一块泛着质感光泽的蜀锦摩梭着油亮的枪管。
金刚堂在长安地界上,有八百支枪。护着一家人离开长安倒是不难。
但如果一来,就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陛下即将龙御殡天,看来,他是不放心我呀!
孟凡冷笑一声,将枪药装填进枪管中,压上枪丸,瞄准太极宫的方向。
到现在为止,孟凡还不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有一个人,却很快就得知了此事。
那就是坤宁殿中的韦贵妃。
如今,他已经与国舅长孙无忌结成战略同盟。
听说陛下今日在甘露殿中与太子谈话之时,再次昏死了过去,她心底一阵莫名的恐慌。
他倒不是害怕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而是害怕在此之前,自己确立在宫中的地位,成为皇后。
如今,想改太子是晚了,当上皇后还是有希望的。
陛下反正就要死了,倒不会因为自己的好恶来确立谁是皇后。
他应该会更多的考量,谁是皇后对国家更有利。
显然,韦氏成为皇后会更利于牵制朝野,形成平衡的朝局关系。
这一点,陛下不可能看不见。
陛下心中到底还在顾虑什么?
“娘娘,大事不好了。”
这时,贴身宫女玉珠忽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俏脸上布满惊恐。
“甘露殿召见了鄅国公。”
玉珠附在韦贵妃的耳朵边上,轻声说道。
这句话犹如一记炸雷,轰得韦贵妃鼓膜莹莹鸣叫起来。
陛下为何会忽然召见鄅国公?难道说,陛下发现了自己去探监?
或者说,鄅国公把那个消息出卖给了陛下?
那对他有什么好处?
如果真是这样,长孙无忌岂不是难逃干系?
长孙无忌会不会把自己给牵扯进去,把自己威胁他的话告诉陛下?
一丝凉意自韦贵妃的心底升腾起来。
韦贵妃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不由自主的扶了扶额头。
“娘娘,您怎么啦!”玉珠关切的问道。
韦贵妃定了定心神,说道:“快,快将宫里的消息传给国舅知道。让他以问安之名,去见见陛下,越快越好。”
此时,恐怕只有这个国舅爷能蒙陛下诏见。
即使自己去了,估计也得吃个闭门羹。
鄅国公犯的是谋逆大罪,陛下这个时候召见他,能有什么原因呢?
“让里面的人盯紧些,最好能探听到陛下在殿内跟张亮都说了些什么。”
韦贵妃补充道。
可恨自己没有长一双顺风耳,不然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长孙无忌的耳朵里。
长孙无忌急匆匆的进了太极宫,却止步于殿门口,被王德苦劝回去。
陛下正要召见罪臣张亮,其它人谁也不见。
不过,话虽如此,李世民除了见了张亮,还见了几位十六卫的将领,不知吩咐了些什么。
其中就包括神机营副将薛仁贵。
一晃好几天过去了,韦贵妃与长孙无忌急火攻心,整日茶饭不思,不知甘露殿里到底在酝酿着什么。
皇帝把自己关在殿中,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
这几天除了几位十六位的将官们出出进进,陛下没有召见过任何人。
张亮在蒙召见之后,居然官复原职,去了洛阳。还带走了一队官兵。令所有人大感意外。
在孟顺还没有回来之前,孟凡不敢轻易有所行动。
他知道,这种时候,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天香楼内,也忽然多了许多陌生的食客。
这些人神情冷漠,一壶酒,一盘菜,一坐就是一天,散布在楼内各层。
那是天子的密探,孟凡就是知道。
皇帝已经从对他起了疑心开始转为行动,尽管他相信,皇帝并没有掌握太多有价值的信息,但也不妨碍皇帝杀他。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万恶的封建礼教。
只可惜,孟凡可没准备束手就擒。
最近几天千机堂传来的也不全都是坏消息,最起码有一件事就值得庆祝。
他的样式堂火器分舵,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红夷大炮已经研制成功,在他给出的雏形上,分舵舵主陈铁铸造出了第一尊大炮,并试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