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像，什么雕像？
回屋打开电视一看，不禁惊呆了，人在家中坐，雕像天上来，西陵江大桥的桥头上，居然雕琢了一座他的石像，十层楼那么高，敞开的双臂如果再高一点点，就是个耶稣受难像。
这是……搞什么？
虽说他给西陵江大桥工程捐助了八百万，但作为一个市政工程，涉及到未来二三十年的发展，不可能那么随意，他是没有资格命令工程队这么干的，也从来没有这种想法，梁老肯定也不会搞这种面子工程，非要感谢他的话，给点实际的好处比什么都强，显然这要不是梁老的风格。
谁干的？
李湛思来想去，想不通怎么回事，妹妹李蔷则是一脸兴奋的摇晃他：“回老家吧哥哥，好想亲眼看看这座雕像。”
是该回去一趟了，声势如此浩大的面子工程，省台都报道了，全民皆知，一下子把他抬到这么高的位置，他担心摔下来的时候脸着地。
这种事不靠谱，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安全。
就在他收拾衣物，准备回老家的时候，省经办的唐卫国登门拜访，一见面就喜气洋洋的祝贺他：“达则兼济天下，儒商典范啊小李，刚才领导来省经办视察，点名表扬了你呢。”
他摇头苦笑：“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个名我不敢要，谁爱要我送给谁，对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桥还没修好，把我的雕像竖在那里干嘛？”
江城是他的家乡，唐卫国怎么会知道，问也是白问，不过很快就见到了当事人，唐卫国前脚离开，王兵后脚登门。
同样也是喜气洋洋。
李湛对他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礼品看都没有看一眼，扔到一边，冷冷的问道：“西陵江大桥是西铁六局承建，你管着西铁六局，能不能告诉我，把我捧得这么高，到底想干什么？捧杀吗？”
王兵干笑着挠头：“这话说的，怎么会是捧杀呢，大桥是你无偿投资的，江城人民感谢你还来不及，我这是顺应民意……”
“你大老远的跑到春城，就为了说这些场面话？”李湛打开门，指着外面：“那好吧，说完了就走，走啊，怎么不走？”
人生在世，无非名利二字，不为名就为利，有名就有利，反之同理，得利了才有本钱图名，这不是人之常情吗，王兵搞不懂，为什么到了他身上就不灵了。
难道房秘书的主意出错了？
王兵讪讪的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说了实话，包括和郑雪蓉对耗在内的事情，一丝不漏的交代了。
江山电器厂的变故是预料之中，郑雪蓉这娘们儿不是省油的灯，不卖李湛的帐，也不卖梁栋的帐，但是梁栋有办法治她，软禁，对耗几个月，最终妥协的一定是郑雪蓉。
而且没有梁栋的许可，她搬不走江山电器厂，钱进来可以，出去不可能，领导们指望着这些明星企业升官发财呢，你想搬走，想都别想。
这都是可以预见的。但他没有想到，省设计院的建筑工程师一手骚操作，吞了他一半捐款，直接把梁栋气中风了。
“梁老情况怎么样？”他问。
王兵连忙点头：“情况还好，半边身子瘫痪，嘴也歪了，但是医生说送来的及时，精心护理外加康复训练，有希望痊愈。”
“半身不遂了，这叫还好？”
“……”
“走吧，带我去江城看看。”
驱车返回江城的路上，李湛一直沉着脸，王兵时不时的偷窥后视镜，见他沉着脸，知道他正在为梁老的遭遇而生气，一路都没敢说话。
到了莲花疗养院一看，梁栋瘫在病**，左手左脚可以动，右边全部瘫了，脸也歪了，护士为了防止瘫痪病人生褥疮，每隔两小时都会给他翻身，翻到右边的时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止不住，只好在脸颊旁边垫一块干净的纸尿布。
看到李湛来了，他想说话，嗯嗯啊啊的说不清楚，握着李湛的手不松开。
本想着西陵江大桥工程完工了，他就能退休，颐养天年，结果工程烂尾，他落个半身不遂，看着他颓唐消瘦的面容，李湛忍不住眼眶红了。
李湛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躺下吧梁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我猜对了，你就点点头。”
梁栋连忙点头。
“竖起我的雕像，逼我回来，是不是想让我收拾西陵江大桥工程的烂摊子？”
梁栋点头如捣蒜。
“省设计院的人，也一并收拾了？”
梁栋摇头，嗯嗯啊啊的想解释，但说不清楚，王兵连忙上前解释：“图纸费是省设计院的惯例，咱们不知道，吃了哑巴亏，而且这是上面领导默认的规则，讨不到公道，梁老和房秘书商量之后，决定忍下这口气，让他们把工程盖完。”
李湛怒道：“那帮人把梁老害的这么惨，就这么算了？还有你，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你也不知道图纸费的事情，你们是不是合伙把那三百万吞了？”
里应外合吃空饷，这种事古代就有，不新鲜，说白了就是大家一起赚国家的钱，双赢，老百姓输，因为这些钱说到底是民脂民膏，来自于老百姓的赋税。
这一次虽然不是上面拨款，是李湛自己的钱，但他给了钱之后，什么都没管，一切都包给西铁六局了，梁老也没管钱，只看工程，结果浪费了将近一半的资金，作为出资人，李湛很难不怀疑他们。
王兵见他这么说，急的直拍大腿：“天地良心，我没有啊，我王兵的底子虽然不干净，但我这一次真的什么都没拿，除了图纸费，所有的拨款都用在工程上了，我还自掏腰包几十万，垫付了工人三个月的工钱，我都没跟你提，你不能这么冤枉我啊。”
梁栋握住他的手，轻轻摇晃，示意这不是王兵的错。
他替梁栋盖上被子，安慰了几句，交给护士看着。
走出病房之后，把王兵推到墙上，指着他的鼻尖，一字一句道：“要是让我查出来你也参与了图纸费的勾当，老子把你装进油桶里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