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连忙跑过去:“真的?”
王兵指指手里的素描:“只要你画的没错,我就没有认错。”
商场二楼的入口处,有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汉,盘腿坐在方形柱子旁边,守着一个廉价女装摊位,他脸庞消瘦,神色萎靡,无精打采的抽着烟,嗦烟卷的时候,颧骨高高的凸起,好像恨不得一口把整根香烟都嗦到肺里。
这跟钟铁山以前的形象大相径庭,他以前魁梧壮硕,身材高大,双眼炯炯有神,属于一眼就能让小混混发怵的那种男人,现在居然瘦脱相了,只剩个空骨架子。
李湛有些吃惊。
钟铁山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二楼的光线比较昏暗,没有认出来,而且卖的是女装,他不是潜在客户,就又垂下了头。
李湛也没有贸然相认,拍拍王兵的肩膀,示意他先下去,然后蹲在钟铁山的摊位前面,挑挑拣拣的选衣服,钟铁山这才开口:“给谁买?”
他说:“给一个年轻的女性朋友。”
“小小年纪就有女朋友了?”钟铁山哼了声,指向左边的一堆衣服:“这是我家姑娘仿照港台女明星裁切的裙子,还不错,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他以为钟铁山卖的是假冒尾单,殊不知钟铁山连装一下都不肯,实诚的很,直接把自家的老底交代了,小作坊制造。
李湛展开看了看,款式居然还不错,就是布料和做工差了些,他一边挑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阿叔,这都是你家姑娘用缝纫机做的吗,手挺巧啊。”
谈到女儿,钟铁山露出一丝笑容:“那可不,阿依古丽是天生的小裁缝,你手里拿的那件,她花了一整夜时间呢,样式非常新潮,穿上和港台名牌差不多,十块钱不亏心吧。”
李湛低头瞥了眼裙子上细密的缝纫机眼,头也不抬的说:“花一整夜时间踩缝纫机,你家的姑娘不上学的吗?”
“唉,我说让她接着读,她不读了,非要帮我养家糊口,都怪我。”
钟铁山垂下头,陷入深深的自责,李湛忍不住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阿叔你看着不像生意人,倒像个军人。”
“你看的倒是很准……”
钟铁山忽然脸色一变,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薅过来,看清楚他的脸,怒道:“我说怎么看着面熟,原来是你个臭小子,都是你干的好事,把我们一家害惨了,你还有脸来见我!”
李湛挣脱束缚,后撤了几步,诧异道:“我干什么了?”
“我家供桌上的饷银五钱,是不是你怂恿阿依古丽偷走的?”
那么久远的一件事,不提他几乎都忘了。
当初江城造纸厂公改私,他想花钱入股,到处筹钱,实在借不到钱了,就让阿依古丽把家里的古董饷银五钱偷出来,到古董一条街换了万把块钱,等他用纸尿裤回了本,把一张两万的电子汇票交给钟晴,让她把钱交给家里人,算是赔偿,因为古董已经买不回来了。
当时钟晴没要,说家里人还不知道,他怕爸爸生气,没敢说,让他先把电子汇票收着,等到哪天穿帮了再交出来也不迟,于是他给钟晴买了些礼物,剩下的钱自己存着。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渐渐地淡忘了,钟晴也一直没提,现在从钟铁山口中说出来,他不可能不承认,连忙道:“当时有些着急,我就跟钟晴……”
“这么说你承认了?”
钟铁山满脸怒气,捏着醋钵大的拳头走来,感觉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他心里发怵,摆手后撤:“我当然承认,但那不是偷……”
“不是偷是什么,阿依古丽真是瞎了眼,居然看上你这种坏痞子,为了你连传家宝都敢偷……你别跑,我打不死你!”
两人一追一逃,急匆匆的跑下二楼,王兵守着楼道口,正在嗑瓜子,差点被他一头撞倒,稳住身形道:“怎么了这是?”
话没说完,就被李湛拉着跑出商场了。
钟铁山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根木棍,狂追了他两条街,从兴隆路跑到了之前的花园路,卖内衣的女老板看见他,招手大喊:“靓仔,你跑什么啊,你后面那个莽汉,就是之前在33号开店的西北人。”
李湛心说我踏马知道,他正追我呢,我能不认识吗,然后一溜烟的绕回去,开车就跑,路上王兵问:“大哥,你找的到底是朋友还是仇人,干嘛拎着棍子追你那么远?”
李湛拍着方向盘:“以前可能是朋友,现在可能是仇人,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比你还糊涂。”
“总有个目的吧。”
“目的恐怕要变一变了。”
李湛揽住王兵的脖子,交代道:“你不是正在武州搞工程吗,从工地上找一个机灵点的工人,打听一下钟铁山的住处。”
“这简单,不过我给你提个醒,刚才那莽汉,一股子杀人的劲头,你小心点,建议你把江城的保镖叫过来,别在武州翻车了。”
有道理,趁着王兵分派属下打听消息的间隙,他给苏泰安打电话,让老苏把张勇派过来当保镖。
消息很快就打听清楚了,钟铁山一家三口在一个养鸡场后面租了一套小院,院里两台缝纫机,钟晴比照着明星杂质画出设计图,她妈妈齐曼古丽裁剪出样品,然后妻女二人就这样全手工的仿造港台时装,做好了让钟铁山拿出去卖。
效率很低,甚至连作坊都谈不上,勉强可以混口饭吃,齐曼古丽本来就没有工作,做这个倒无所谓,但是因为收入太低,钟晴不敢读书了,在家帮衬母亲,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李湛听说了之后,摇头嘀咕:“怎么搞成这样,走,去看看。”
张勇开车带着他去养鸡场,到地方了之后,负责盯梢,免得像上次一样,被钟铁山追的满街跑,不过白天钟铁山一般都在商场摆摊,不在家里。
李湛找了几块砖头,竖在墙根底下,踩上去正好可以看见院子里的景象,里面果然只有母女二人,此时是中午饭时间,齐曼古丽唉声叹气的去做饭,米饭配两样清淡蔬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连口肉都吃不上,两人均是一脸菜色,钟晴明显比之前瘦了一些。
李湛心中一动,掏出钱包,扔给后面望风的张勇,打个手势,让他去买点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