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江潋,是在四月末的午后。她喂着巷子里的流浪猫,阳光从她侧脸滚过,她没有注意到我,而我却窥见了世间不可多得的美好。我惊慌失措,抱着篮球逃窜。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心脏“怦怦”狂跳的紊乱,和无数人的青春一样,我的青春也开始悄然悸动。
她和许许多多的女生不太一样,安静又勇敢,是个复杂的矛盾体。她的神奇之处在于,她这么不爱说话的一个小女生,竟然能把我那个离经叛道的程一泽小老弟哄得“束手就擒”,让他乖乖地在原地等她买棒棒糖。于是,她也成功跻身为程一泽心中的“棒棒糖姐姐”。
她有魔力,不局限于与人之间拉近关系,更能和巷子里不亲近人的野猫和谐共处。我喂了小花猫一个月才得以摸到它圆滚滚的身体,可她两三天就让猫咪翻出肚子撒娇了。
青春美好的悸动像初升的朝阳。后来我顺利升入高中。虽承认起来惭愧,但学生时代的我的确受异性喜欢,她大抵也是从高中时期对我有好感的。
天边第一抹微光冉冉升起,我匆匆收拾好书包上学,刚走几步,后面的脚步声便紧跟而来。她书包上挂着一串很小的铃铛,伴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只不过她并不知道我能从铃铛声中把她分辨出来,我也没有告诉她的打算。她在我身后,我也从来不回头,我们保持着各自的小秘密,走在同一片街道,闻着同一片风中的香气。
她傻傻的,总是出门很急,还忘东忘西。下雨天时,我会在小巷的转角口多放一把伞,烈日时亦如此。她拿着伞很高兴,还会留纸条和我说谢谢。这个傻瓜,从来不知道伞是我留下的。
她出门不怎么守时,有时候晚了几分钟会一路小跑到我家门口,跟在我后面细细地喘气。她刘海的碎发被汗渍沾湿,脸色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热的。我也当然会等她。这姑娘,有一年冬天的早上让我在风中站了十分钟。我听到了铃铛声远远传来,才若无其事地迈开步伐上学。
后来,我升入高三,在誓师大会互送贺卡的环节上我又看到了她。她拿着贺卡被挤在人群之外,脸色白里透红,娇羞又可爱。我故意走到她面前,装作不认识她的模样喊她学妹,问她贺卡是送给谁的。不出意外,果然是送给我的。为了使我们的交集更多,我特意问了她想考哪所大学。那时我在想,她想考哪所大学,我就在哪所大学等她。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江潋。在她校服上,我留下了最后一个签名:“山遥水远,雁大等你。陆燃。”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约定。
我沉浸在沾沾自喜的愉悦中,殊不知变故正在悄然发生。
那天是周五,一个春夜里,我目睹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为了解救无辜女生我被牵扯其中。谁知截取的片段视频流出,更有营销号煽动舆论,矛头指向我。周一早上醒来,无端的厌学情绪将我压垮,她像往常一样跟在我身后,我态度很不好,告诉她别跟了,我不去学校了。我不知道学校的谣言传播到哪一步了,也不知道她是否听到了谣言。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句话之后她就再也没出现在我上学的路上。她,消失了。没留下只言片语。我只能将过往的一切全部推翻,也许她不是喜欢我,也许早晨的相遇只是巧合,也许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的大梦一场。又或者,她相信了谣言,从而远离我。
只不过后来我才明了,让她别跟我的那个早上,她是去办退学手续并想与我告别的。因为周五那天,不只是发生了醉酒犯伤人这一件事,祸不单行,我继父的煤矿发生坍塌事故,她的父亲也在其中遭遇意外,因此她彻夜守在病房,没有看到新闻里的故事就仓促转学。后来舆论铺天盖地,她也悉数不知。我,松了一口气。
那件事后我元气大伤,得了病,拖着残败的躯壳升入大学。某日,我和室友走进校门口的江河文具店,误打误撞又遇到了她,原来她家从镇上搬到了市区。我欣喜若狂却又不动声色,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我,我淡定地买了两份试卷,以此挽回我的学霸形象。
后来,我又去了很多次江河文具店都没有见到她,我们失去了联络。虽然失去联络,但我找到了她的微博。她喜欢在微博分享阅读,每当她分享一本书,我就在图书馆里找到同样的书。在不同的时间与地点里,我们阅读着同样的书籍。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灵魂共振。
一年后,她如约考上了雁大。谁知,这次相遇也并非那么美好。交友聚餐上,作为社联主席的我本是想趁机拉拢新生进团,可行动还没开始,我又看到了她。她在一群人中十分拘谨,格格不入。四目相对之时,我知道逃避已晚,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交友局上,处境尴尬的我,抱着她没认出我的侥幸心理,回应了旁人一句“不认识”。我笑得无奈,怎么会不认识呢。事实证明,她认出了我,认出了彼时那个颓废又不堪的我。
我们的重逢充满了戏剧性,后来无数次再相遇,一次次扰乱着我复杂又矛盾的内心。我一边希冀爱情能开花结果,一边又小心翼翼怕伤害到她;一边忍不住走近她,一边绝情推开她。就连我自己也快要被崩溃的情绪折磨得疯掉,好在她从未放弃过爱我,才能让爱情的火苗长燃不息。
我愿意相信爱,相信同频共振、互相吸引。我们像两颗行星,吸引拉近着彼此之间的轨迹,最终抵达对方的星域。
星河浩瀚,宇宙无垠,我们只为彼此停留。
未来的无数个春天不再会有凋零败落,我们将为彼此绽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