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落春夜

最终章 春天永远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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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圣诞节,大街小巷播放着《Jingle bells》,悠扬的旋律把圣诞氛围衬得更加浓重。

车流之中放眼望去,一眼便能望到一辆墨绿色宾利。

车内暖风开得很足,江潋坐在副驾驶位,发热座椅的温度刚刚好。

陆燃开着车,耐心和江潋讲着最近没联系她的原因。

“……《赴生》签了影视合同,制片方想邀请我加入选角,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件事。我以为我没顾得上联系你你会发个消息来慰问一下我,结果咱们小水让我失望了。”

提到《赴生》,让江潋又想起了其中的某些桥段,分明就是两人过去的爱情的影子。

“《赴生》我看完了,是一本成功的小说。”

不可否认,江潋爱的陆燃一直没变,还是那个优秀又耀眼的少年。永远阳光明媚,像六月夏日的朝阳。

陆燃勾唇笑了笑,神色傲然:“得江大主持首肯,荣幸之至。”

江潋也笑了,把视线转向窗外。

若干家门店外摆放起了圣诞树,圣诞树的造型各不相同,一条街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更有网红门店为了营造气氛,使用了鼓风机和棉絮营造出下雪场景,吸引了一批青年拍照打卡。

二十多岁的年纪,总是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可以去做。

陆燃精心策划了圣诞夜约会。

他带江潋吃晚饭的地方是口碑极好的特色小店,看的电影也是评分超高的爱情电影。

电影结尾,男主向女主求婚结束了长达五年的爱情长跑,圆满结局,看得年轻情侣们潸然泪下。

江潋泪眼婆娑地把爆米花一粒粒往嘴里填。好奇怪,人在看到别人被爱的时候也会想要流泪。

陆燃摸了摸她的头,耳语道:“你真是个小傻瓜。”

电影结束,商场还没关门。落地窗外,门店射灯打在漆黑的夜幕上,灯光之下萦绕着星星点点飞舞的白。

下雪了,又是一年初雪。

陆燃收回视线时,恰好落在了准备打烊的DQ店上——最有意思的事莫过于冬天吃冰激凌。

“吃吗?”他问江潋,江潋点了点头,带着泪光的眼眸盈盈地眨了下。

小姑娘点了一大杯“暴风雪”,用一只小勺一口口铲进嘴巴里,秀气得像小猫咪吃食。她每次吃东西都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小嘴一鼓一鼓。看她吃东西,莫名让人很有食欲。

陆燃看着那幕,好似回到了大学时期,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江潋眨了眨眼,抬头问陆燃:“怎么了?”

陆燃注视着她,忽然很认真地说:“小水,我没追过人,更不知道怎么追,一切都是按照我自己的方法。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快乐,但是……”

话还没说完,江潋的眼神变了变,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陆燃顺着江潋的视线去寻,DQ店门外站着几个拿手机往里面拍照的女生。

女生们见陆燃回过了头,激动地拍着同伴的肩膀小声雀跃着:“看我了看我了!啊啊……真人更帅!”

“又帅又有才!”

陆燃和江潋现在都是公众人物,又因恋情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现下的年轻人几乎没人不认识他们。

况且他们吃冰激凌时都取下了口罩,从出众的气质中一眼便能认出。

陆燃用口型小声道:“跑吗?”

江潋“啊”了声,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陆燃拉起手朝外狂奔。

十二月的空气冷到哈一口气都是白蒙蒙的雾,大雪落在肩头,此时好像并没有很冷。像极了几年前的夜晚,两人从酒吧门口一路狂奔到校内莲花池。

时间在变,景色在变,不变的是他们二人,永远年少模样。

两人坐在车里,平复着错乱起伏的呼吸,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成年人的快乐好似在社会上被禁锢了太久,快乐阈值逐渐变高,一举一动都受着旁人目光的限制,不敢放声大笑,不敢放声大哭,心里波涛汹涌面上也平静如水。

但这一刻,他们发自肺腑的笑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陆燃平静下来,品味着刚才的行为:“没想到,成公众人物是这种奇妙的滋味。”

江潋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愿接受采访,就是因为不想做公众人物,不愿被推到舆论的中心吧。”

江潋能理解陆燃,他高中遭受过舆论毁灭性的打击,如今能正视镜头,重新相信媒体的正义力量,想必也是放下了心结,与内心深处十八岁的那个少年握手言和了。

陆燃没说话,江潋又说:“陆燃,谢谢你。”

陆燃笑:“谢什么,谢我参加你的访谈?”

江潋摇头:“不是,谢你与十八岁的自己握手言和。”

“怎么个谢法,江大主持?”陆燃眼尾的笑意更浓了,“想谢的话不如与我假戏真做?”

江潋定定地看他一会儿,眸光越来越热,语速沉稳,郑重道:

“陆燃,你永远不用学会怎么追人,也不用刻意讨我欢心,因为我想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加倍快乐,再也不会被无端的情绪左右。我们,在——”

陆燃抬手捏住江潋的下巴,大拇指按着她的唇瓣,剩下的话被他挡在嘴边。

“总要抢我说的话,这次,在一起的话由我来说。”陆燃清晰道,“小水,我们在一起吧,永远不分开。”

江潋点点头,眸光微闪。

下一秒,陆燃偏头吻了上来,甜甜的冰激凌味在唇齿间发酵。

窗外大雪纷飞,地面白白一层,枝头挂着落雪。

圣诞音乐悠扬的旋律透进车内,以至于这个吻变得越来越漫长,吻回了三年间缺席的一切。

许久之后,两人分开,无限缱绻。

陆燃从漫长的吻中回过神,眸光渐渐汇聚向江潋:“小水,准备什么时候带正牌男友见家长?”

“你想什么时候,都行。”

“我想……立刻。”又一个吻落在了江潋脸颊。

天色已晚,陆燃直接导航到了江潋出租房的院内。

江潋道了再见,打开车门要走,被陆燃叫住。

“我都送你回来了,此刻你是不是应该找个理由让我上去喝杯茶,借口比如你家的猫会后空翻之类的?”

江潋被他逗笑,也不再含蓄:“喜欢喝什么茶,普洱还是碧螺春?”

“都行,”陆燃补充道,“我把车停好。”

江潋看着陆燃倒车,他熟练地把车挪进车位,根本无需指导。

车尾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着光,她定睛去看,是一枚夜光磁贴,六个泛着光的字体在夜幕中清晰可见——“接老婆专用车”。

江潋脸色倏地一阵红。陆燃那么闪闪发光的一个人,在坠入爱情的时候,也像触手可及的普通人。

陆燃停好车,拉着江潋的手回家。

江潋租的房在老旧小区,治安很敷衍,保安室连个保安都没有,院里也没灯,夜晚视线不好,地面还坑洼不平,加上雪天路面易打滑,陆燃把她的手牵得很紧。

楼道里的灯接触不良,时亮时灭,每灭一次就要凭感觉抬脚。

陆燃神色担忧地说道:“我集资你换个地方住吧。”

江潋笑笑,拒绝道:“我觉得这儿挺好的。知道你是大少爷,以后还是得我来管钱,日子得精打细算地过才能细水长流。”

“那我也搬出来住,你住我那儿。”

“不行。”

“那我住你这儿,你收留我吧。”

“大少爷有豪宅住,委屈在我这儿?”

陆燃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说辞,那边钥匙转动,房门已经打开了。

江潋的房间不大,大概五十平方米,却很干净整洁,屋内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你喜欢喝茶?”

江潋“嗯”了声:“喝茶健康,比喝酒要好。只不过晚上不能多喝,喝多了容易睡不着。对了,我给你沏碧螺春,你少喝点。”

“好。”

江潋去沏茶,陆燃在她闺房里转悠着,欣赏着她摆件的品位。在床头柜上,陆燃又发现了那枚刺绣头像。

“阿燃,茶沏好了。”江潋唤他,见他没应,便探头去寻。

陆燃正欣赏着那枚刺绣头像,欣赏得仔细。

江潋脸色发烫,连忙抢了过去:“这是我的。”

“你的?”陆燃抓起江潋的手抬起在半空,注视着她,“小水,懂什么叫物归原主吗?你给我了它就是我的了。而且,这上面刺绣的头像也是我。”

江潋说不过他,语气变弱:“一枚头像而已,你喜欢就还给你好了。”

陆燃得意地拿回刺绣头像,夹到手机壳里,暗有所指道:“还是藏在手机壳里的方法好使,不会丢。”

话落,他泰然自若地欣赏着江潋神色的变化。

间隔几秒,江潋眨了眨眼,低声问:“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陆燃捧着她的脸,四目相对,眸光赤诚,“你相信命中注定这件事吗?也许很久之前就注定了咱们未来会相爱。”

“我相信,”江潋说,“陆燃,我爱你。”

陆燃俯下身,想要借热吻回应,但那个吻迟迟没有落下。

江潋疑惑地睁开眼,察觉陆燃眉宇间压抑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小水,我也爱你,一辈子不会负你。”

下一秒,江潋被他借势带到**。

陆燃的呼吸错乱了起来,喘息声越来越粗。

他亲吻着江潋,从娇嫩的唇瓣慢慢往下移……

一个吻落在她肋骨处的火焰文身上,陆燃吮吸着那团火焰。

爱火带着灼灼不息的生命力。三年了,彼此的文身都没有洗,在不同的时空里吸引着对方的轨迹信号。

江潋飘飘然,也沉浸到了陆燃的世界里去。

…………

早晨最先醒来的是江潋。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有人伴她左右。她没惊醒陆燃,侧卧手托腮,凝视着他。

陆燃熟睡的侧脸被日出蒙上了一层微光,**的肩膀和锁骨透着一丝欲,呼吸一起一伏,体内的温热藏在被子之下。

陆燃翻了个身,半张脸压在枕头上。

江潋脸色绯红地从记忆里抽离,轻手轻脚地起床穿衣服,去厨房做早餐。

陆燃是被煎荷包蛋的香味弄醒的,他去浴室洗了个澡裹了条浴巾出来,往客厅餐桌走去。

江潋慢悠悠地吃早餐,听到了脚步声:“醒了,过来吃——”

话没说完,陆燃赤着上半身闯进了她的视线,再细看,他下身只裹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吃……吃早餐。”

被江潋直勾勾地盯着,陆燃也不怕,反倒更大方地让她欣赏。他刻意颠着步子朝她走近,面上带着一丝坏笑:“我知道我身材好,但你也用不着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江潋雪白两颊飞上红晕,她端起盘子嗔道:“废话那么多,还吃不吃了?不吃我收拾了。”

陆燃飞速坐下:“吃!”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中的餐盘,江潋的话缓缓落下:“你那天说见家长的事,你知道我家的条件很普通,无法和你家相比,我不知道你父母会不会……”

陆燃抬头看了眼江潋,她的表情严肃又正经,好像在开重要会议。

“别担心,我妈向来不会干涉我感情方面,至于我继父就更不会管我了,程氏煤矿以后是程一泽的,他对我选妻方面更是不会插嘴。而且……”

他用刀叉把荷包蛋分成两份,就像在分吃一块牛排,带着与生俱来的公子气质:“我也相信我的眼光。”

江潋把热过的牛奶推过去:“早上喝点有营养的。”

“现在主要是你带我去见阿姨,”陆燃目光灼灼,“小水,这次我一定不会再放你鸽子了。”

三年前失约的遗憾,就用这一次弥补。

江潋开口道:“那就还定在那个时间吧,小年。”

曹颖春早在电视上传出绯闻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打电话问女儿是不是真的,女儿没否认,原话是:“妈妈,我会带他一起来见你的。”

曹颖春终于明了,女儿之所以不愿接受其他男人是因为心中早已有了一位杰出的人选。

那个男人是那般优秀,正如爱上过狮子的女子不可能再爱上野狗。

除了陆燃,再也没人能入得了江潋的法眼。

终于等到小年这一天,陆燃提着牛奶、茶叶和水果登门拜访。

一表人才又彬彬有礼的陆燃,很讨江潋父母喜欢。

讨长辈喜欢是陆燃的强项,他面对不同人不同场合都能做到如鱼得水,给人的感觉舒服自在。

江立军坐在轮椅上,笑得合不拢嘴。他身体硬朗,除了残疾,健康状态与正常人并无二致。

陆燃很是关心江潋父亲腿的状况,而后又聊了一些男人之间的话题,进入状态的速度比预期还快。

江潋见状,笑着在一旁沏茶,没插入两人的谈话。

曹颖春想让江潋嫁到普通家庭的目的,是怕高攀男方不幸福,他们也从没指望靠婚姻改变贫富命运,坚信靠自己才是唯一捷径。

但相爱能破万难,陆燃这孩子坦诚又真实,如果两个孩子真心相爱,一切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能得到父母祝福的爱情一定会幸福的。

见完父母,江潋出门送陆燃。

屋外白茫茫一片,衬得天空越发明亮。

雪很厚,两人手牵得很紧,也不觉得冷。

“小水,”陆燃低头看着两人步调一致地前进,问她,“你知道那一次我对着初雪许了什么愿望吗?”

“什么?”

陆燃停下,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你说得对,初雪许愿真的很灵。”

他又问:“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叔叔阿姨,我继父和我弟与叔叔之间的事?”

江潋看着雪花落地,静静地答:“我父母都是善良的人,他们不会一味把过错强加在你们身上。只是我希望,再晚一些让他们知道,由我来亲口告诉他们。”

冬日最容易让人感到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吃火锅了。

陆燃和江潋窝在小房内,火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香味蔓延至整个房间,电视机里播放着《恭喜发财》的歌舞曲,热闹温馨的背景板衬托着年轻的小情侣。

岁月静好。

江潋转了个台,随手换到了雁瑜卫视。

舒捷身着正装,表情严肃地面对镜头。

“作家火冢,原名陆燃,代表作《赴生》。他的作品字里行间多透着一种爱,不局限于男女情爱,更有人间大爱,社会关爱。就是这样一位品行三观皆正的作者,2018年做过一次正义善举——见义勇为帮助邻桌遭受流氓威胁的小女生,让我们一起来回顾一下……”

一片毛肚在滚水里被涮老了,陆燃才回过神,捞到自己碗里。

“你让舒捷做的?”江潋问他。

陆燃夹了几片羊肉放进江潋碗中:“她应该是怕了,瑞鸟传媒旗下的自媒体账号被永久封号了,这些年来通过营销号捏造诽谤谣言的相关人员接二连三地进了局子。”

江潋点头:“当年对她所处的罚款还是有些轻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造谣绝非零成本,舒捷身为媒体人,应该再清楚不过。”

陆燃扯扯嘴角,换台。

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彻彻底底翻篇了,他不会在乎世俗的眼光了。

紧接着调了一档经济频道:

“从2021年下半年开始,房地产业白金时代已过,房价下降,交易减少,烂尾现象频发,房地产泡沫化……

“现面向社会发布雁瑜市房地产开发领域第三批失信企业名单:雁瑜市名邸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拖欠税款两千六百余万元,经税务机关多次下发催缴税款通知书等法律文书,但仍未缴纳;企业欠缴法院执行款三千余万元,法定代表人万淳硕欠缴法院执行款一千余万元……”

“万淳硕……”江潋口中喃喃,苗苗的豪门梦怕是要落空了。

陆燃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

他不疾不徐,夹了片生菜叶蘸了蘸碗里的芝麻酱,慢慢悠悠道:“你还记得赵凯博吗?他也进局子了。”

江潋惊讶:“真的?”

陆燃点头:“像他那种心术不正的人,罪有应得。还有邢志坤,进去也是迟早的事。”

人在做天在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这个世界会好的。

“这个世界会好的对吧?”江潋不由自主地把内心的话问出了声。

陆燃把生菜送进嘴巴里,幽幽地应了声:“嗯,会好的。”

春天永远明媚,爱情永远热烈。

火锅吃得差不多了,陆燃打开手机刷视频,软件刚一点开就弹出了崔泽洋。

崔泽洋随着节目播出人气一路攀升。与陆燃不同,他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短视频做得也很用心,每一条都是经过专业团队包装设计的。

镜头前,一片朦胧的烟雾逐渐散开,崔泽洋的容颜从虚到实,渐渐拉近。

他的发梢沾了水,像是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热气,水声滴滴答答,他的眼神清澈透亮,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配文:湿漉漉的“小狗”直勾勾地盯着你。

崔泽洋是懂流量密码的,后面跟着众女粉的留言,内容五花八门炸开了花。

高赞一:粉丝福利!这个角度简直是男友视角!

高赞二:可以认领回家吗?

高赞二带着点开玩笑的调戏意味,向来不回复的崔泽洋,竟破天荒地给出了回复:我喜欢姐姐。

别人读不出这层含义,但陆燃知道,他像被打翻的醋坛子,视线移开屏幕,看了眼安静吐骨头的江潋,忽然道:“小水,咱们结婚吧。”

江潋嘴里塞着东西,鼓着腮帮子。

她瞪大了眼,转头等陆燃再说一遍。

陆燃一字一顿重复道:“结婚吧。”

小姑娘激动地点着头,眼里闪着光:“好,结婚吧。”

陆燃笑了,打趣道:“你倒也不必这么开心。至于彩礼,你出个数,我都能……”

“那十万就当是彩礼,”江潋看着他的眼睛,“足够了。”

江潋:“我爱你,你爱我,足够了。”

陆燃顿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抬手捏了下江潋的脸蛋,笑道:“咱们小水,真会给我省钱。”

初春三月份,阳光散出暖人的温度。

万物复苏,春色盎然。

《时光对白》第一季在热烈呼声中完美收官,紧跟着第二季也步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

第二季开播嘉宾的人选,是江潋万万没想到的。她从访谈主持人席位变为了正对面的嘉宾席位,并且是与陆燃一起。节目组邀请江潋与陆燃作为第二季首期开播嘉宾,由阮潇蕾担任临时主持。

在后台化妆间,瑜晴比江潋还要激动:“江潋姐,这种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奇妙!”

镜子里映出江潋的瓜子脸,妆容精致,她诚实道:“是还不错。”

江潋看了眼表,已经化了一个小时的妆了,陆燃的妆面早就完成了:“还有多久?”

化妆师应:“十分钟。”

江潋又看看瑜晴:“见陆燃了吗?”

瑜晴笑着调侃道:“江潋姐你们才分开一会儿就想念了?我刚刚看到大作家在和潇蕾姐谈话,应该是在对接访谈事宜。”

…………

十分钟后,江潋走出化妆间,仍没看到陆燃,她给他发消息:在哪儿?我和你需要先串一下待会儿的访谈要点。

消息刚发出,她看到了阮潇蕾,背着身在和人讲话。她又往前走了几步,阮潇蕾对面的是陆燃。

“你们怎么讲了这么久?”

阮潇蕾回头看到江潋,神色一闪,匆忙应了两句走去演播厅。

陆燃也看到了她,手里往西装口袋里装着东西,好似刻意隐藏什么。

“聊完了?”察觉二人举止反常,江潋问,“台上还有什么特别环节吗?”

陆燃云淡风轻地整了下西装,拍拍口袋:“没有。”

陆燃动身前往演播厅,江潋跟上他问:“漂亮吗?”

陆燃没听懂:“什么漂亮?”

“潇蕾姐漂亮吗?我们台的门面。”

“还行吧。”陆燃走了一步,察觉出江潋问话的深意,忽然停下。他好整以暇地闷着笑瞧江潋,“我知道了,你是对你未婚夫不放心。”

江潋的小心思又被他一眼看透,含羞道:“什么未婚夫啊,不理你了。”

陆燃附着低笑,眉梢微扬:“马上就是了。”

…………

访谈直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阮潇蕾每抛出一问,江潋和陆燃就机警地接住一问,配合默契,不失看点和幽默。

时间过半,阮潇蕾看了眼表,下午五点二十分钟,她狡黠一笑。

“陆先生,在上台前您私下和我说想要完成一个未了的心愿。”

江潋顿然醒悟,原来两人在密谋着什么。她呼吸慢慢变静,屏息注视着陆燃的一举一动。

陆燃把手伸进西装口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在无数摄像机镜头面前单膝跪地,眸光深沉地望向江潋。

“我做过很多事情不问未来是否后悔,但我知道此刻的决定,是我这辈子最正确且永远不会后悔的决定。

“江潋,愿意嫁给我吗?”

江潋心头猛一跳,定睛看着他和那枚铂金钻戒。一大颗钻石在无数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光。

陆燃在向世界宣告,向观众宣告,也在向他唯一爱的她宣告,他们未来还会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一起。

江潋心脏跳得飞快,眼睛不自觉发酸。

曾在电视上网络上看过无数次别人求婚,没想到有一次也会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幸福。连呼吸都是幸福的,是雀跃的,她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笃定。

片刻后,江潋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声说:

“陆燃,我愿意。”

具有“八卦聚集地”之称的雁大论坛,总共有三次炸屏。

一次是陆燃公开恋情;一次是陆燃分手;一次是陆燃求婚。

雁瑜大学作为国内中文系的顶尖院校,陆燃当之无愧是关注度最高的一位杰出学子。

即便本人已经毕业三年,仍能在论坛上流传一段佳话,掀起一阵狂澜。

老学长学姐的人气不减,雁大也迎来了十年一度的校庆活动。

三月,树木郁郁葱葱。

江潋穿着一席白色长裙,陆燃身着白衬衫西装裤,两人手牵手出席校庆。神仙眷侣,好似回到了热恋的大学时期。

校门口骑着共享单车的学生拨动清脆的车铃,篮球场上蹦跳穿梭着男大学生的身影,在阳光下奔跑扣篮。

也有年轻的小情侣与他们擦肩而过,只是脸上多了些青涩和娇羞。

不问未来相爱几许,把握当下明媚的朝阳。

这是最好的大学时期,不断有年轻人为之前赴后继。

江潋紧紧地牵着陆燃的手。

和暗恋的人从校服到婚纱,这是梦里都不敢企及的美好。

他们因为戴了帽子和墨镜,没被学弟学妹们认出来,不过是大学中再平凡不过的一对情侣。

进入大礼堂,一个年轻女孩迎了上来,胸前挂着学生会的胸牌。

“二位是来观看校庆的,还是出席校庆演讲的?”

“出席。”江潋应声,从包里掏出两份邀请函递过去。

学妹接过邀请函查看,上面烫金大字镌刻着受邀人——江潋、陆燃。

她有些惊讶,又瞧了两人一眼。

江潋摘下口罩,她这才看得真切,连忙热情道:“二位嘉宾先去后台签到,对接上台事宜。”

两人朝后台走去,路过优秀校友墙时,江潋顿住脚步。她看到了自己和陆燃的照片,并列摆放在一起。

曾经,她希冀能与陆燃同样耀眼。

如今,真的做到了。

陆燃也顺着望去,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阳光斜斜挥洒,长廊半明半暗,时光漫长,静静流淌着岁月长河。

几位学妹驻足在照片前,望着众多照片中颜值最出众的两位。

学妹A:“两个都好看还优秀的人在一起,简直要‘卷’死我。”

学妹B:“一个是主持一个是作家,他们让雁大变得更难考。”

学妹C:“我听说今天这个场合江潋学姐和陆燃学长也会来。”

众人惊:“真的?”

陆燃拽了拽江潋的手,她回过神,两人继续往后台走。

签到完,校庆演出没一会儿就开始了,他们坐在前台的嘉宾席观看节目。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强。江潋由衷地为他们感到欣慰。

接近校庆大会尾声,十位历届优秀学生代表依次上台宣讲。

轮到江潋的时候,兴许是意外她会来,场子立马变热了。学校领导们也由着学生们欢腾活跃气氛。

气氛被推至**,江潋自信从容上台,落落大方地分享了就业经验。

她的经验真切诚恳,言语间没有端着学姐的架子,句句朴实。

话到最后,她激励着大家:

“这个世界上本不存在阻碍,阻碍是人类吓倒自己的难题,性格啊条件不足啊等等其实都不是问题,相信大家会有克服困难的勇气,未来是属于你我这些青年人的天下!”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江潋正准备下台换陆燃上台,台下忽然有个女生大喊:“学姐,我们想听恋爱经验!您是怎么追到校草还让校草死心塌地和你结婚的!”

台下起哄声一片,江潋中指的那枚钻戒成了众人谈论的焦点。她低眼看到了陆燃,陆燃怕她应付不来准备上台。

江潋笑着对陆燃点点头,拿回话筒,嗓音清晰道:“先好好学习,不用你追,优秀的人会在未来等你。借用三毛《雨季不再来》中的一句话:‘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又是一阵更为激烈的掌声,掌声过后,迎来了陆燃上台。

陆燃作为压轴嘉宾上台宣讲完毕后,校庆大会正式告终。

人群作鸟兽散,陆燃在人群中张望着:“我刚才好像看到熟人了。”

江潋的“谁”字还没出口,她的手机响了,是刘雅芝。

“小江江,我看到你了,在这里!”

刘雅芝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江潋转头,看到她远远地张开双臂,隔空送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拨开层层人群飞奔而来。

“小江江,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我前面有课来得晚了,不过刚好没有错过你和大作家精彩绝伦的演讲哦!”

江潋笑着说:“刘老师,你的瑜伽课排得那么紧,我没想到你会来。”

刘雅芝迅速低头看了眼时间:“的确很赶,我和禹铭马上就走,后面还约了试婚纱。”

话音刚落,周禹铭沉稳地慢步跟上,朝江潋微微颔首,而后把视线转向陆燃,两人一个默契眼神,背过身去叙旧。

刘雅芝开心极了,像一只吐泡泡的小金鱼,嘴巴不停地向江潋输送着八卦:“耿雨和周毅他俩的婚期也快了,真是的,咱们仨好室友的结婚时间都相差无几,就剩聂婉了。哦对了聂婉,她和长腿医生终于修成正果了!我这个‘老母亲’真的是操碎了心……”

江潋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面带微笑,发自内心为大家找到了归宿而开心。

…………

告别了刘雅芝和周禹铭,陆燃张望着人群,寻找刚才的那个身影。

江潋问他:“在看什么?”

“一个熟人,”陆燃缓缓补充,“我刚刚说的熟人不是他们。”

“不是?”

“嗯。”陆燃的视线定格在人群汇集的漩涡处,崔泽洋咬开笔盖,低头往学妹的校服上挥笔写签名。

江潋顺着他的视线,目光停了下来,慢慢变静。

她忽然意识到,与陆燃恋爱后,她和崔泽洋几乎没了联系。没有刻意疏远,是一种不知不觉间的渐行渐远。

崔泽洋停下笔,与他们对视上,笑了笑,坦然走来,没有叫江潋“姐姐”。

“恭祝你们长长久久。”

江潋真诚道:“泽洋,祝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崔泽洋点头:“会的。”

陆燃与崔泽洋微微颔首,握手道:“这三年来谢谢你帮我照顾江潋,有空请你吃饭。”

崔泽洋释怀一笑:“那我可等着了,说话算数。”

两人双手用力一握,分开:“一言为定。”

江潋请了一天假,下午没什么事儿了,她和陆燃手牵手悠哉地闲逛着校园。

雁瑜市的大雁很多,由此取一个“雁”字。

江潋抬头看着满天大雁成群结队迁徙而来,让她不由想起李清照《一剪梅》中“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场景。

大雁每逢春分就会飞回北方繁殖,等秋分之时,再飞回南方越冬。

江潋喜欢这座城市,想和爱人一起留在这座城市。

陆燃抬了抬眉骨,也望天看着大雁。云卷云舒,大雁北飞,他的伤痕也被阳光照亮。

“阿燃。”

“嗯?”听她轻唤,陆燃低头,揉了揉她的发。

江潋看着他,抬手轻抚他眉骨那道细微的疤痕——十八岁被酒瓶划伤留下的疤痕。

“疼吗?”

陆燃摇头:“早就不疼了。”

江潋踮脚,一个吻轻轻落在他眉骨的疤痕之上。

“以后,你的任何疼痛都有我和你一起分担。”

“好。”陆燃回吻在她的泪痣上。

又是一个春夜到来了。未来的每一个春天,将会永远明媚。

爱意可潋于江海,可燃于陆地,可溶于水火。

江河地陷,陆地平移,万物生,爱意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