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过去,高颜值神秘大作家“出山”视频广为传播,雁大这群老同学按捺不住了,纷纷在群里呼叫陆燃。
“打工人打工魂”的群又死灰复燃了,江潋刚下播,喝了口水“窥屏”关注着陆燃的消息。
与此同时,崔泽洋的消息也进来了:姐姐,你主持得越来越棒了。
江潋回了个表情包,群里的消息持续往外蹦。
郭宸:神秘大作家竟是我的室友?陆燃,你藏得也太好了吧!
肖宇:燃兄该不会是因为江潋才出镜的吧?
陆燃片刻后回道:肖宇,你不仅长了岁数,脑子也长了。
肖宇秒回: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刘雅芝:陆燃,你不会回国也是因为江潋吧?
聂婉:!!!
两秒后,陆燃悠悠然回复:不完全是,但可以这么说。
江潋愣怔,盯着一行汉字越看越陌生,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组成起来的意思怎么不明不白呢。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完全是”是什么意思?
她真想甩陆燃一排问号。
江潋盯着群聊中“旧情复燃”这个词陷入了沉思。
——旧情,能复燃吗?
陆燃之所以回国,其中一个原因是他被调到国内分部了。国内分部刚成立没多久,急需一名有能力的管理人员,因此调来陆燃填补空缺。
但没多久,他就主动辞职了。
陆燃以作家的身份出镜意外爆火,给他生活造成了一定困扰。
公司同事不知是谁把陆燃的信息泄露了出去,以至于他时不时会遇上书粉找上公司要签名,甚至还有星探来挖掘他出道。
快餐娱乐时代,永远不知道明天爆火的是谁,但这种火又能维持多久呢?
陆燃浏览着网上关于他的视频,唯一有一件值得可贺的事:他以一己之力成功拓宽了江潋在主持界的知名度。
陆燃在旋转椅上乐哉地转了一圈,欣慰地得出结论:和崔泽洋的暗暗较劲之下,他更胜一筹。
当然,陆燃回国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国内有他牵挂的人。
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旧爱,都在国内。这里永远是他最亲切的故土。
成了无业游民的陆燃,没事就去冯昱肆的酒馆晃悠一圈。
酒吧晚上十点后,音乐就从舒缓民谣变成嘻哈摇滚。
陆燃闷声喝着酒,时不时有女生过来搭讪,更有书粉认出他是火冢问他要签名。对于书粉他一一礼貌签名,但若是碰上合照要求他一概拒绝。
身边来来去去好几个女生,没一个能在他身边成功停留五分钟以上。女生们不约而同地认为大作家太冷了。
说实话,陆燃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莫名其妙地火起来。
若是因为大家喜欢他的书他会觉得自豪,若是因为大家觉得他长得帅而关注他,他会认为自己是个没用的花瓶。帅哥也有烦恼,长得帅时常会掩盖他身上的其他光芒。
陆燃越想越烦,酒一瓶接着一瓶,直至冯昱肆坐到了他身旁。
冯昱肆把一顶棒球帽扣到陆燃头上:“恭喜你啊,跻身热搜第一位。大作家您来了我这酒馆,让我这酒馆蓬,蓬……”
“蓬荜生辉。”陆燃抬手按压帽檐,道了句“滚”,抓起酒瓶仰头灌自己。
“事业有成还喝这么多,难道是……”冯昱肆打了个响指,“因为爱情?”
见陆燃没吱声,冯昱肆夺过陆燃手里的酒瓶:“自己喝多没意思。”他拿了两个空杯往杯中倒了半杯,与陆燃碰杯。
陆燃沉默着,手里紧握着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来来回回解锁好几次,都没在对话框下打出一个字。
江潋的十三元转账过期自动退回了,后面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三年后的他们,生分客气到十几元也要有整有零地转账。
是啊,时隔多年,他们之间已经错过了太多。
冯昱肆猜到了大概,问他:“所以,你俩进展得不顺利?”
陆燃“嗯”了声,没否认。
冯昱肆摇着杯中的**:“这下承认了吧,你还没放下她。”
陆燃晃了晃杯中的酒,随后一饮而尽。
苦涩、甘甜、浓烈,全部入喉。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目光微沉:“你说,我重新追她,还来得及吗?”
沉吟几秒,冯昱肆唇角一歪,吊着眼梢。
“想知道她心里还有没有你,我有个办法。”
陆燃骂骂咧咧说冯昱肆出的是馊主意,然而还是照做了。
就,故技重施。
陆燃和室友们三年没见了,四个人在醉了酒馆小酌几杯,陆燃故意把自己灌醉,冯昱肆再把三个室友赶走,接下来就上演重头戏——
冯昱肆给江潋打电话。
江潋接到冯昱肆电话的时候还在公司加班没走,她从毕业后一直是独居,一个人蜗居在几十平方米的小房里,冷冷清清的,因此她不恋家,只恋工作。
听冯昱肆说陆燃醉到不省人事了,江潋持怀疑态度,毕竟陆燃大一经常混迹于各大酒吧,人称“千杯不醉王”。但她没拒绝,原因有二:一是因为她想看看陆燃到底在搞什么鬼,二是还陆燃上次的人情。
陆燃也没想到江潋会答应得这么顺利,冯昱肆挂了电话后他赶紧又多灌了自己几杯。
虽说做戏做全套,但是他想要把自己灌醉实在是太难了。可能是生父嗜酒的原因,导致陆燃这方面先天基因好,体内含有大量高活性乙醇脱氢酶,酒精代谢十分快。他干了几瓶实在干不动了,可怜兮兮地趴在桌子上酝酿着演戏。
…………
一小时过去,陆燃趴在桌上险些睡着。倏忽,酒馆门被推开,一袭清风裹挟而入,冯昱肆给陆燃使了个眼色,陆燃脑子猛一清醒,立马进入飙戏状态。
江潋拿着把伞推门而入,冯昱肆偏头看门外:“下雨了?”
“没下。”说完,江潋向内瞅了眼,看见陆燃趴在桌子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陆燃虽戴着帽子,整张脸遮挡得严实,不容易被人认出是大作家火冢。但凭江潋对他的相熟程度,别人认不出,她就算再过个五年也能一眼在人群中认出他。
冯昱肆接着道:“那你带伞遮阳吗?”
江潋懒得跟他解释,觑他一眼:“夜晚也有紫外线。”
冯昱肆仿佛在看怪胎,又道:“我这边忙走不开,阿燃就麻烦你了。”
江潋嘴角抽抽,看冯昱肆气定神闲的,哪里像忙的样子!算了,懒得跟他扯那么多。
她径直向陆燃走去。
冯昱肆跟个影子似的紧跟在她身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好像怕她会图谋不轨一样。
江潋转头,问冯昱肆:“你不是忙吗?”
“是啊,”冯昱肆淡言,“忙着监督你。”
“……”
江潋戳了戳陆燃,陆燃一动不动。她索性坐在陆燃旁侧,弯腰躬身,两只手在他腰腹之间摸索。
冯昱肆叫嚷着:“欸,你要干吗!怎么动手动脚的呢?你这是乘人之危啊!”
江潋脸色一红,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有点怪怪的。好在,她已经从陆燃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
在来的时候,江潋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墨绿色宾利,知道陆燃是开车来的。他既然开车来还喝那么多酒,就没想着自己开车回去。
江潋手里提溜着车钥匙,对着冯昱肆晃了晃。
冯昱肆透过那串车钥匙,看到了江潋身后的陆燃露出半只眼睛,打探着“敌情”。
刚才那一嗓子叫嚣把陆燃吓得够呛,险些穿帮。
冯昱肆憋笑,视线回到江潋身上:“你,你会开车?”
“会。”
江潋工作这几年,出差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会场需要主持人入驻。有时候距离不太远的地方,她为了方便,直接开着公司的车赶往现场。开车已经成为她必备的职业技能。
江潋转身看了眼陆燃,陆燃赶紧闭上眼装“死”。
她回头问冯昱肆:“你不是没空吗,那你把他抬到车上,发我个他家地址,我送他回去。”
让两人共处一室的馊主意落了空,冯昱肆不甘道:“宾利啊,你要是撞了赔得起吗?”
“说得对,”江潋反问,“那你来开?”
冯昱肆看着江潋,心想三年间这姑娘的性格变化真大,再也不是柔柔弱弱一推就倒的她了。片刻,他讪讪地侧身背起陆燃:“那阿燃就拜托你了。”
冯昱肆把陆燃丢在副驾驶位就溜了。
虽说江潋的驾龄不算短,但开豪车还是不由得捏了把汗。若是一不小心碰到剐蹭,她压上全副身家也不一定赔得起。
夜晚的视线不太好,她打起一百分精神目视前方,端正身体紧握方向盘。
夜风习习,等红灯的间隙,她侧眸看了眼陆燃。陆燃双眼轻闭,呼吸有条不紊。
树叶的剪影衬着灯光拓下来,虚虚实实难以分辨。
江潋分不清陆燃醉的程度,抑或是没醉。她自顾自地说:“咱们两清了,上次你送我回家没收钱,这次我送你回家,伞也还给你了。”
陆燃没回应,只是呼吸越来越轻。他想起冯昱肆说,如果江潋知道他喝醉二话不说赶来说明他俩还有戏,那样的话他追江潋还来得及。
只是他没想到,江潋是来跟他两清的。
但又能怎样呢,当初分开是他一意孤行作出的决定,人家姑娘就算单身三年也并不能代表是在等他。
更何况三年了,她身边有崔泽洋陪伴着,崔泽洋各方面成绩斐然,与他相比并不逊色。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分开就分开,说在一起就在一起呢?
红灯变绿,车子匀速行驶于马路上。
江潋打开车窗,一阵冷风钻进车内,让陆燃霎时间变得清醒,清醒到有些话一定要表达出来。
他说:“小水,我想你。”
虽清醒,却又装作不清醒的模样。就是这样一种半醉半醒的口吻,让江潋听后有片刻恍惚。
金黄色落叶“哗啦啦”被风卷起,盘旋在半空。
江潋没回应,天暮浓稠如墨,她神色一点点变暗。
半小时后,江潋按照冯昱肆发来的地址把车开到了陆燃楼下。
她叫了两声陆燃,陆燃不应,她又用手戳了戳陆燃的胳膊,陆燃口齿不清地迷糊着“哼”了一声,依旧一副醉了的状态。
江潋无奈,去他口袋里找手机。
车内没开灯,外面的街灯往昏暗的车内映着微弱的余光。她往陆燃那侧贴了贴,大胆地摸索着他的手机。
陆燃的手机装在上衣的夹克里,她松了口气,还好不用做出趁醉摸他裤兜的猥琐举动了。
摸到手机时,江潋并没有立刻挪回身子,而是依旧保持着那个略显亲密的姿势。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的头贴近他的心脏,气息在他胸腹之间浮动。
又是那股好闻的雪松香。普鲁斯特效应认为,嗅觉要比其他感官有着更强的记忆。三年了,这种味道又唤醒了江潋的旧时记忆。
须臾,她眨了眨眼,缓过神,拿出手机。
“啪嗒”一声,从陆燃口袋里带出了什么东西,江潋打开内车灯去寻——皮筋上一颗蓝色半透明状水滴在车灯下折射出灼目的光。
而江潋,正是这枚水滴皮筋的原始主人。
她捡起,凝神望着,水滴被人为磨得更光滑发亮了。
三年了,陆燃一直把它带在身上?
陆燃察觉到异样,小秘密被发现了。他悄悄地把一只眼敞开一条小细缝,留意着江潋的神色变化。说不出她是什么表情,应该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吧。
陆燃不会告诉江潋,这个小小的水滴皮筋,是他三年来的精神支柱。
他在M国的时候时常会想念故土和家乡的亲朋好友,小小的皮筋支撑着他度过背井离乡的漫长三年。
有一次皮筋装在口袋里不小心掉了,为了找到这根皮筋,他把一天的行程重新走了一遍。身边朋友笑他,一个不值钱的东西至于吗。
他苦笑着给他们解释价格与价值的区别。很多时候,物品承载着人类的情感寄托,价格不能决定价值,价值远高于价格本身。
对陆燃来说,小皮筋是无价的。
江潋很乖地把小皮筋重新装回陆燃口袋,当作什么也没发现。下一步,联系陆燃家属。
她点亮陆燃手机屏幕,黑色系的风景壁纸浮现,三两大雁孤飞于天际,追逐夜幕,惆怅而感伤。
江潋拿着陆燃一只手,在屏幕底端按了一番,从大拇指开始试,两秒后,成功解锁。
联系人……她在列表里面翻了一遍,无意中翻到了程一泽的名字。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叫她“棒棒糖姐姐”的男孩,就是陆燃的弟弟,程一泽。
是他的举动,牵连父亲伤口复发无法下地,牵连陆燃与她无奈之下分手。
江潋虽然心里有恨,但又不能全然怪罪程一泽。毕竟大舅二舅上门闹事在先,程一泽为了保护他的养母,才做出防卫之举。
三年来,多亏了那笔突如其来的十万元为父亲治疗腿伤,才让父亲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可就蹊跷在,那笔十万元来得及时,并且对方在转账时刻意隐去了姓名,三年来也未曾索要。江潋一直不知道,那笔钱是否与程家有关?或是与陆燃有关?
她盯着屏幕上程一泽的名字,呼吸慢慢变缓。
就算告诉程一泽她父亲的现状又有什么意义呢?既然已经是往事了,就让往事随风吧。
陆燃喝醉,找他的弟弟总比找他父母合适。
思及此,江潋拨通电话。
…………
电话挂断没两分钟,程一泽穿着拖鞋裹着睡衣下楼了。
江潋透过玻璃窗看到男生,三年没见了,算起来他应该上大二了。
陆燃的弟弟和陆燃虽不是一个爹生的,骨相却是同等优越。
两人唯一不同的是气质,陆燃是颓痞公子型的,程一泽是清冷乖张型的。
江潋打开车门下车,程一泽的目光汇过来,神色诧异:“棒棒糖姐姐?”
江潋讶然,程一泽总是能一眼认出她。但碍于父亲腿伤之事,她又不想与他过多攀谈,开门见山道:“你哥醉了,我送他回来。抱着试试的心态给你打电话,结果你真在家。等会儿你送他上去吧,我就走了。”
在她将要转身时,程一泽问:“你和我哥也认识?”
江潋侧头,语气淡淡的:“是同学。”
“同学?”
这个回答显然在程一泽这儿立不稳,陆燃极其注重个人隐私,他第一次见有女生亲自把陆燃送回家。
还有,陆燃在M国工作的三年里,竟然没有谈过恋爱。
陆燃二十五岁了,丁静知道追她儿子的人多,也知道他一律爱搭不理,甚至还怀疑过他的取向问题。那次丁静和程天明抱怨,恰巧被程一泽听到了。
在程一泽遥远的记忆里,听闻陆燃和女孩子有关联的,还是在某年的除夕夜……
程一泽定定看了江潋一会儿:“能在这个点把我哥送回来的,关系不一般吧?”
江潋回答:“挺一般的。”
她想,应该是比一般还一般。现在他们两个只是比陌生人多了一层关系,还清了这次,也会重新恢复到陌生人的。
“陆燃就交给你了。”江潋没打算逗留,掏手机准备打车回去,才发现手机没拿,应该是落在车里了。
她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拿起手机,神色迟疑。按理说导航时手机应该夹在了车载支架上,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把手机取下来了。
陆燃在酣睡,醉得真切。
江潋没多疑,关上车门对程一泽说:“我回去了。”
程一泽犹豫道:“这么晚了,要不我开车送你吧。”
江潋低敛着眼睑看打车软件,页面不断切换的光映在她脸上:“不用了,还挺远的。”
程一泽:“那你加我微信,到家发消息。”
“也不用了。”
“三年来我头一次见有女生和我哥走那么近,如果你不安全,我哥会拿我是问的。”
江潋不想再纠缠,点头道:“行。”
加上后,她转身离开。
程一泽打开车门,想起什么,忽然叫住她。
江潋回眸,看见程一泽冷淡的脸上多了分不一样的神色。
“我哥他不容易,他有双向情感障碍,犯病期间会失去爱人的能力,也会失去接受爱的能力。如果他做错了什么,你要多给他一次机会。”
程一泽的腔调很冷,声线很淡,没什么情感起伏变化。但他内心的一部分柔软,已经被逐渐打开了。
三年前,程一泽目睹陆燃抑郁发作在垂死边缘挣扎,上网搜集了相关资料,真切了解到双向情感障碍是一种不容小觑的精神疾病。
从此,他内心的柔软部分渐渐被打开。
小巷里飘**着阵阵桂花香,此时的秋风竟没那么冷了。
江潋失笑,点点头:“好。”
江潋走后,程一泽站在车外看着副驾驶位的陆燃,思考着从哪儿下手把他抬回家。
——是让陆燃趴在自己后背?还是侧面半挎着陆燃的腰腹?
程一泽不喜欢与人亲近,可这哪一种动作都少不了肢体接触。他平日和陆燃的交流极少,更别提为数不多的兄弟情了。
想着,程一泽头皮一阵发麻。反正陆燃喝醉了也不知道,他索性眼睛一闭眉毛一横,撸起袖子背过身准备以背的方式把陆燃弄回家。
还没等他完全背过身,陆燃悠悠然从副驾驶位起身。
程一泽:“?”
陆燃:“好弟弟,辛苦你把车停了。”
程一泽:“?”
回到家,陆燃洗了个澡裹着睡袍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有一点洁癖,不喜欢身上沾着男士香水味以外的东西,包括烟味和酒味。
程一泽停好车进家,看到陆燃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精神头儿满满。
他又往钟表方向瞥了眼,十二点多了,陆燃刚喝完酒回来还能这么有精神,简直不是一般人。
程一泽没多问他装醉的事,准备进卧室睡觉。
陆燃叫住他:“睡了?”
程一泽回头,狐疑道:“不睡?”
陆燃觑了他一眼:“不等棒棒糖姐姐给你发到家消息就睡吗?”
“哦。”被提醒后程一泽想起这茬,“你是不是追她被她拒绝了?”
陆燃从手机屏幕里掀起眼,语气轻飘,定定地看着他:“我需要追人吗?”
“不需要。”
陆燃笑笑,神色傲然,继续看手机。
程一泽补充道:“不需要那你装醉?”
陆燃讪讪回嘴:“懒得跟你讲什么叫欲擒故纵。”
“哦,”程一泽回身,“那手机不给你留下了。”
陆燃立马蹿起来:“……就当你说得对。”
程一泽白了陆燃一眼,把手机丢到茶几上,打了个哈欠懒散步入卧室。
“一泽,谢谢你。”
陆燃的声音在程一泽抬手开卧室门的那刻响起。
“那番话,谢谢你。”
程一泽停顿两秒,打开卧室门进屋,回身关上时,门缝里夹了淡淡一句:“矫情个什么劲儿。”
“嘭!”
陆燃望着被他关上的那扇门,他知道,他们心里相隔的那扇门已经消失了。
陆燃把程一泽的手机装进浴袍口袋里,从冰箱拿了瓶冰水,一边等江潋的消息一边走向阳台。
夜晚的凉风刮得他清醒多了。
他没想到江潋会联系程一泽,联系那个间接害她父亲下不了地的人。
但既然她能平静地与程一泽说话,是不是证明她原谅了程一泽,也原谅了自己当年的“幼稚”行为?
陆燃拧开冰水,冰凉感从喉咙灌入胃,就像感受着江潋这些年的心一点点凉透的感觉,他终究是对不起她。
在刚刚江潋下车和程一泽说话的间隙,他看到了车载支架上江潋的手机,那是他唯一可以确定江潋还爱不爱他的证明了。
他把江潋手机壳去掉,当视线落在手机壳内时,他眼睛倏地就发酸了。
照片还在。
分手三年了,照片依旧完好无损地保留着。
江潋的手机更换了款式,手机壳也换了,一切都焕然一新,唯有照片还保留着。
如果这都不算爱……
“啪嗒!”指节用力到泛白,塑料瓶被捏扁,向内凹陷。
深夜里,陆燃镇静地说:“老子一定把她追回来。”
翌日上午,陆燃约了李医生复查。
程一泽还没睡醒,陆燃把他的手机放到茶几上。
昨夜收到江潋发来的消息后,他就安心去睡觉了,一晚上养精蓄锐,为了上午出门复查。
三年前,陆燃做完最后一次MECT,抑郁得到了有效遏制,躁狂也没再复发。在M国坚持看医生和吃药的三年,病情也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李医生针对陆燃的病情进行分析:他足量足疗程的治疗效果比较乐观,三年来没复发可以考虑停药,日后持续观察,有望完全抑制。
十一月了,立冬过后,气温骤降。
陆燃从诊所走出来,心旷神怡。
他把手揣进黑色羊绒大衣口袋,下巴缩进江潋亲手织的黑围巾里,身形颀长挺括,透着一股贵族般的英气的氛围感。
他走在铺满金色落叶的街道上,沉思着李医生的话,目光灼灼有神。
恢复正常人意味着——他可以坚定地给江潋一个未来了。
与神秘大作家一同爆火的还有江潋。
江潋主持专业,颜值又高,被网友誉为“最美女主持”“全网的国民初恋”。一个多月以来知名度“噌噌”往上升,仅次于雁瑜卫视的金牌主持阮潇蕾。
虽说栏目爆火一部分原因是蹭了大作家的热度,但江潋能跟着火起来自身也是有点本事的。她主持风格沉稳大气,性格温婉端庄,在观众面前留下了极好的观感。
领导一高兴,江潋的奖金拿到手软。但人红得快,事业过于顺利,就会有人红眼。
早上八点五十分,江潋上班等电梯,周围总有人将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她。
虽说知名度提升是好事,但江潋一向对快餐娱乐不感兴趣,对年轻人的跟风潮流也没关注过。
她不喜欢过分受人关注,只想安安静静地做好每一场主持。
工作时,她把自己扮演成一副积极开朗的状态;私下里,却更习惯蜷缩在自己的小角落。
江潋低敛着眼睑看手机,不去在意那些目光。
早高峰坐电梯的人多,需要等几分钟。低层区和高层区排成两队依次上电梯。
瑜晴挤在人群里看到了江潋,激动地朝她打招呼:“江潋姐!”
闻声,人群里另一双眼睛也回了头。
江潋抬头。
人对敌意向来有一种敏锐的嗅觉,她在看向瑜晴之前先发现了舒捷。
舒捷不怀好意地瞧了她一眼,伴随着一声轻哼。
她轻哼的那一声,江潋即便隔着不近的距离也能清晰听到,再加上她那副鄙夷扁嘴的神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江潋抢了她男朋友。
江潋眼神越过舒捷,朝瑜晴微微点头笑了下。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人流鱼贯似的进入电梯。
瑜晴挤在了江潋旁边,满脸羡慕:“江潋姐,你现在可是网络红人——‘最美女主持’‘全网的国民初恋’!”
电梯里很安静,瑜晴的这一声声赞扬,让众人微微侧目。江潋有些尴尬,特别是那两个浮夸的称号,听得她头皮发麻。
好巧不巧,舒捷站在瑜晴旁侧,听闻这话,不动声色地瞥了江潋一眼。她声调里满是不屑:“徒有其表,不过是蹭了自带话题的嘉宾的热度罢了。”
舒捷这一番话出口,电梯里更是安静得没人敢说话了,任人都能闻出火药味儿,包括夹在两人中间的瑜晴。
瑜晴是还没毕业的实习生,职场里的险恶她多有不懂,夹在两位前辈之间瑟瑟发抖。
江潋进入电视台从实习到现在也不过三年尔尔,资历不及舒捷老。未来道阻且长,她并不想树敌。
江潋礼貌地笑了笑,避开纷争:“快餐娱乐很快就会被大众淡忘,论资历和经验我还是不如舒捷姐,舒捷姐采访过很多嘉宾,和她比起来我就是小巫见大巫。”
“叮咚!”
电梯门打开,人群迅速向外散出。
舒捷扬起下颌,对着电梯间的反光镜整平衣领,嘴唇嚅动:“知道就好。”
江潋阔步走出电梯间。
舒捷紧跟其后,待人都走完,她声音缓缓落下:“喂,你跟大作家有一腿吧?”
江潋神色一顿,听舒捷缓缓道来。
别人不清楚,但是舒捷清楚。当时她动用了能动用的一切关系,甚至在允许的经费上又自掏腰包垫了一部分钱,请求大作家出面接受访谈,大作家仍是不予理睬。
舒捷出的这个价位在业内仅次于一线明星的出场费。雁瑜卫视好歹也小有名气,很多三四线小明星不收费也愿意自荐参加。
舒捷以为她拿那么大“诚意”都请不出神秘作家,没人能请出他了。谁知江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仅用了一次最初报价就让大作家欣然接受采访。
听舒捷讲完,江潋先是有点震惊,而后诡谲一笑。
“我的回答和上次一样,并非所有人都需要耍手段。”
江潋转身,留下舒捷黑青着脸停留在原地。
江潋到了电视台就出门采外景了,下午一点钟回到台里时,殊不知台里已经“变了天”。
她走进电视台大楼,迎面两个实习生给她打了个招呼:“江潋姐回来了。”语气虽很平常,但眼神有些古怪。
江潋透过手机屏照了照自己,脸上没什么东西啊。
接着往前走,又遇到了三两同事,都用鄙夷不屑的目光看着她,也没跟她打招呼。从她身边走过后,还传来窃窃私语的怪笑声。
这样浓重的恶意,从何而来?
江潋疑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慢慢转移注意力。
电脑缓慢开机,屏幕的蓝色映在她迷茫的脸上。
阮潇蕾走到江潋位置旁,轻拍了下她的后背,递过去一块三明治,说:“吃饭了吗?”
“吃过了潇蕾姐,”江潋笑笑,“你留着吃吧。”
“给你留的,”阮潇蕾抬手,“跟我来。”
阮潇蕾把江潋带到走廊上,落地窗外,风很静,大雁排成一行直冲云霄。
走廊上只有她们两个人,阮潇蕾缓缓道:
“《时光对白》数据很好,很多人觊觎着。你有这个能力就要好好做,不要轻易让给别人。”
江潋点了点头,问道:“潇蕾姐,上午发生了什么?”
“放轻松,别那么紧张。”阮潇蕾笑着拍拍她的肩,用轻松的口吻道,“台长邀请大作家再来接受一期访谈,大作家同意了,指名道姓还让你主持。”
她转折道:“只不过……舒捷在背后煽风点火,说你是靠……不正当的关系。”
江潋神色一沉,阮潇蕾安慰她:“访谈大作家是个好事,高兴点。谣言不必在意,清者自清。”
江潋抿唇:“潇蕾姐,我知道了。”
阮潇蕾转身看向窗外,语调也放缓了一拍:“职场是个大染缸,我从前也被欺负过,但你要记住,只有自己变强大了别人才会怕你。人们只会嫉妒跟自己同水平或者稍强一点的人,比自己优秀太多的人他们只会羡慕。
“别人嫉妒你,正说明你还不够强。稍有姿色或略有才华都不值得骄傲,它会让你在无数个时刻沾沾自喜,自以为窥见了天光。但只要你再往上一个台阶,就能看到广袤无垠的蓝天。”
江潋被阮潇蕾的一席话深深打动,每次和她对话都能触及灵魂。和有些人聊天是聊天,和有些人聊天胜读十年书。
阮潇蕾和舒捷是同年进的公司。
即便职场中会遇到像舒捷一样喜欢到处给别人使绊子的人,但也会遇到像阮潇蕾一样温柔又坚强有力的榜样。
这也许,就是探索这个世界的趣味所在。
“潇蕾姐,谢谢你!”
阮潇蕾点头,转身而去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大作家今天下午会来和台长见面,你们好好聊聊。”
半小时后,一辆墨绿色宾利停在电视台楼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陆燃抵达十一楼,一袭黑色大衣,黑色西装裤,叠搭灰色衬衫。与学生时代不同,如今他的打扮多了些成熟男人的气质。
陆燃阔步径直走向台长办公室,路遇休息室,从屋内传出两个人争执的声音。其中一抹声音十分耳熟,他脚步一顿,偏头,一眼看到了江潋。
玻璃门没关,陆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争执的另一人背对着他,声音从内传来。
江潋:“舒捷姐,我之所以叫您一声姐,是尊重您。但您作为媒体人应该知道讲究事实的重要性,不分青红皂白地传播流言是对当事人的不尊重!”
舒捷不忿:“你少拿职业压我,你是想说我诬陷你和大作家的关系吧?”
“没错,但不止于此。”江潋正色道,“既然提到这儿了,七年前,您还记得您在瑞鸟传媒公司所做的自媒体营销号吗?其中一条营销号的标题名为‘惊!高中生勾结社会人士斗殴?’,视频上传的是没头没尾的一个片段。这则内容未经核实,只为博眼球,舆论因此被带偏导向。”
舒捷咂着红唇:“那则内容点赞量极高,那是我职业生涯走向成功的开端!”
“那您看过完整视频吗?做内容前有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吗?您有恪守媒体人的准则吗?”江潋三连反问,越说越激动,险些情绪失控。
舒捷语气变弱:“你至于吗?我不就是说了你和大作家存在某种不正当利益输送吗,大作家三番五次指名道姓要你主持,你敢承认你和他没关——”
“是我在追江潋。”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穿透屋内。
江潋和舒捷齐齐回头,看到陆燃时,一个神情晦涩,一个神态吃惊。
陆燃挑眉,略微仰头俯视着舒捷花容失色的脸:“你别瞎猜了,是我在追江潋,请她做我的访谈者。还有,你省省心吧,你给我发那么多封邮件我都没回还不死心?非让我告诉你是因为你专业水平太低吗?”
舒捷脸色发红,被气得噎了口气也不敢吱声。
陆燃这番回怼,是为了江潋,也是为了十八岁受过伤的自己。
他把江潋护在身后,懒得与舒捷那种人继续交流下去。见识不同,人家未必听得懂你说的话,何必多费口舌呢。
台长给陆燃发来消息问他到哪儿了,他低头回了句“到了”。
片刻后,他抬眸望向江潋,轻扯扯唇角。
“江小姐,晚上给追求者一个机会?本人想请你共进烛光晚餐。”
消息一经传出,没过一个小时就沸沸扬扬满台风雨。
局势扭转,江潋从谣言不利方一跃成为故事的主宰者。
虽说起初大作家的知名度是比江潋略高一筹,但江潋也绝不是只空花瓶,两人从专业造诣上来说称得上势均力敌。
一片哗然中,江潋顶着众人的目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火速将脸上的滚烫降了下来。
镜子里的她,水珠半悬,不施粉黛仍肤若凝脂。
现在连江潋自己都搞不清楚陆燃的那番话究竟是为了解围还是发自肺腑。
后面还有一档主持,她很快调整好状态,进入化妆间。
随着《时光对白》栏目热度攀升,更多明星愿意洽谈合作,第三期的嘉宾定的是当红男团队长。
江潋的事业线稳步攀升,不出意外,这档栏目的主持以后都不会变了。
台长办公室里,陆燃和台长洽谈好了合作——他会作为第一季《时光对白》的收官嘉宾。
下午四点过一刻,陆燃从台长办公室走出来,睃了一圈,没看到江潋。
瑜晴激动地迎了上去,拿了本《赴生》热情地说道:“江潋姐做节目去了,大概一个小时后下播。火冢老师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陆燃点头,接过瑜晴手中的书潇洒挥笔。他抬眼望向办公室,随口问道:“你们这间办公室有多少人?”
“我们这儿啊……”
听瑜晴说完一大串话,陆燃拿出手机点开软件,下单了足数的奶茶,坐在大厅的沙发里翻杂志。
书页“沙沙”翻动,他身上附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视线柔和而明亮,似一轮皎皎明月。
日落的微光透过窗户,照在翻动的书页上。
丁达尔效应出现时,光有了形状。光变得具象,爱意也有迹可循。
忘记看了多久的书,他有了些许困意,眼睫微合。
一个黄衣小哥推门而入:“外卖,陆先生!”
陆燃应声,困意全无,接过满满几大兜外卖,交给瑜晴让她分给每一个同事。
这家奶茶赫赫有名,是奶茶界的“扛把子”,一个月前在雁瑜市开了第一家门店。
门店营业之初消费者接踵而来,浩浩****排着长龙。每次喝一杯奶茶就要排将近一个小时的队,为此网上还开辟了代买业务。
一杯奶茶足以收拢江潋的同事们,特别是年纪不大的小女生,纷纷议论着陆帅哥多金、温柔又细腻。
可惜人家心里有主了。
江潋从演播厅出来的时候,屋内溢着温热的奶香味,每桌都摆着一杯不便宜的奶茶。
她抬眼望去,办公室尽头,陆燃懒散地半靠在大厅的真皮沙发上等她。
好似感受到了目光,陆燃抬眸,两人目光遥遥相会。
这次,是江潋先收回了目光。她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下班的点,乖乖回到位置上坐着。
她托腮沉思:陆燃这次来真的?
又看了眼自己桌面上空空如也,她怎么没奶茶?
正意兴阑珊时,瑜晴偷溜到她座位边,满脸笑意。
“江潋姐,你的奶茶找大作家亲自认领,他说了,你的和我们的都不一样。”
察觉周围有目光汇聚过来,江潋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好。”
江潋手头上没工作了,干坐了一会儿。她受不了被推到八卦顶峰的感觉,陆燃等她的每一分钟都令她如坐针毡。
她把微信登录在电脑上,母亲发来了消息,是一串长达四十多秒的语音。不用听也知道,大抵又是劝她去相亲。
江潋二十四岁了,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女生禁不起耽误,这可把曹颖春急得焦头烂额,到处给她张罗相亲。
江潋把语音转化成文字:小水,这个男孩是做媒体的,这次你一定要见一面,微信给你发过去了加一下。他比你大六岁,但我觉得岁数大一点的沉稳。姓崔的那个小伙子比你小,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怎么会轮到你。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劝你……
真不愧是亲生母亲。
曹颖春知道这些年女儿身边一直都有崔泽洋陪着,崔泽洋这孩子固然优秀,家境也优渥,但不是他们这种普通家庭能高攀得起的。
荣华富贵,不如简简单单的幸福。
可是江潋谁都不同意,曹颖春没办法,只能一周换一个人选,换到江潋满意为止。
这次遇了个媒体人,曹颖春觉得两人能在事业上互帮互助,语气坚决,说什么也要逼着江潋去见男孩一面。
江潋捏了捏眉心,盯着母亲发过来的那串微信号,陷入愁思。不见的话,母亲誓不罢休,还会持续不断地让她相亲。
要不然……加上后坦然告知对方,她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江潋复制那串号码,搜索,添加。
好友很快就加上了,江潋百无聊赖地点开男生的朋友圈,向下划拉……其中一条内容的点赞里她发现了熟悉的人。
舒捷?
江潋想了想,暂时隐藏了自己不想相亲的意愿,发过去一串文字。她先是进行了自我介绍,而后向对方问起舒捷。
两分钟后,对方回:她是我曾经的同事,她离职了。
江潋:瑞鸟传媒公司?
邢志坤:你怎么知道?
江潋陷入了思考,退出了页面。
看她没回应,邢志坤又发来消息:阿姨和我说了你在雁瑜卫视上班,晚上我等你,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江潋看了眼跷腿坐在沙发上等她的陆燃,回道:不好意思,改天吧。
改天的意思,不是改天相亲,而是改天见邢志坤聊聊瑞鸟传媒以及舒捷。
到了整点下班时间,江潋没再看手机,利索地将电脑关机。
她为了避免自己和陆燃与同事们共乘一台电梯的尴尬发生,比以往任何一次下班都积极,趁同事们还没起身就率先拎起包,走到陆燃面前。
“走不走?”
陆燃勾了勾唇角,提起两杯奶茶,跟在江潋身后,故意调侃道:“江小姐倒也不必那么着急。”
“……”江潋无声按了两下电梯。
出了电视台大楼,江潋神色松动,仿佛卸下了一个大包袱。她看着陆燃:“演戏可以结束了。”
陆燃沉默几秒,目光微沉:“小水,我没演戏。”
僵持半晌,陆续有同事下班出来。两人像甘蔗一样杵在电视台门口也不好看。
江潋便跟着陆燃,她不想坐副驾驶位,朝后座走。
陆燃抢她一步绅士地打开副驾驶位的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江潋无奈妥协坐进副驾驶位,车子缓缓行驶在路上。
两人谁都没发现他们被尾随了。
车内轻音乐悠扬,陆燃导航到雁瑜市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
江潋斜了一眼看到了,忍不住说:“现在没人了,没必要做戏做全套。”
陆燃把音乐声调小,声音清晰又明亮:“没做戏,是我追你。”
江潋怔忪许久,她一直硬撑着不想再与他有瓜葛,可是只要眼前这个人一回头、一句话,她定会不争气地缴械投降。
可是倘若陆燃再一次轻易把她推开说分手呢?锥心之痛承受不了第二次了。
江潋直视着前方,音调冷静:“这次说追我是认真的吗?如果又是替我解围的说辞,又是我在自作多情,请你坦然告诉我,我不会像当年一样再缠着你了。”
话音落下,陆燃猛踩了下刹车。
江潋由于惯性向前倾,还好系了安全带,差点撞到。她心有余悸地看着前面红灯,意识到车子已经压了停止线。
陆燃定定地伏在方向盘前,神色黯然,淡声道歉。
江潋的一句话勾起了他的回忆,很不好的回忆,以至于他忘记看信号灯。
在M国,陆燃无论情绪怎样多变也不会表露于面上,这么不镇定的举动还是第一次发生。
绿灯跳出来,车子缓慢启动。
陆燃把音乐关掉,目色泛着忧伤,像一面雨后挂着水珠的透亮镜子。
“小水,你应该知道,三年前我推开你时的所有说辞都是谎言。”
有个问题,陆燃一直不敢问,但既然说到这儿了,这也是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小水,叔叔还好吗?”
江潋没回答:“陆燃,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十万,是你转的吗?”
片刻,陆燃轻轻点头。
尽管幅度很小,但江潋还是看到了。她静静地回应他上一句:“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有望重新下地走路。”
陆燃松了口气,如释重负:“我的病情也基本上痊愈了。小水你放心,我即便再犯,也不会把你推开了。”
江潋低垂眸子,微咬着唇瓣不语。
事到如今,她已经明了陆燃的所有行为,是不是应该彻底原谅陆燃了?
兴许是安静得难受,陆燃把音乐重新打开。
“别担心。”他的嗓音温柔,伴随着音乐声像是潺潺的流水。
车速降了下来,后面尾随着他们的那辆车也放缓了速度。变道了怕跟丢,于是男人按了两下喇叭,催促着陆燃。
陆燃没快,后车又按了两下喇叭。
陆燃不耐烦,随意问起江潋:“我买了几个磁贴准备贴车尾,你帮我选选标语。在后座放着。”
江潋扭向后座,拿磁贴时,视线触及旁边的围巾——是她织的黑围巾,针法一眼就能认出。
陆燃能戴三年的围巾,首先排除节俭因素,节俭行为在他身上压根不存在。是因为她织的吗?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别的合理解释了。
江潋装作没看到不在意的样子,拿着一把磁贴扭正身子,翻看着上面的文字,眉头越蹙越紧。
——“接老婆专用车”“别追了本人已婚”“我家小可爱专属”“车主有老婆勿念”。
这是陆燃的风格?
江潋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不是喜欢‘奶’一点的吗?”陆燃反问,“这样不好吗?”
“……没个正形。”江潋觑他一眼,觉得他话里有话。
三年不见,她对于陆燃有着颇多疑问,譬如他今后的打算。她忍了一番,没忍住,还是决定问出来。
“回来多久?还去M国吗?”
“不去了。”
“这车……”
“我继父准备等程一泽大学毕业把矿业交给他接手,就把这辆车送给我了,程一泽还有一辆,虽没这辆贵但比这辆新。不过我对矿业也不感兴趣,后继有人,挺好。”
江潋点头,她想起陆燃醉酒那夜程一泽对她说的话,肯定道:“你弟弟对你不错,你们兄弟俩也不争抢,挺好的。”
“现在还行,在之前……”
陆燃应着江潋的话茬,滔滔不绝。
两人像旧友,不知不觉打开话匣子,聊了很多。
三年来的隔阂逐渐打开。
…………
十分钟后,陆燃转了个弯,到达私房菜馆。
“请吧,大小姐。”
江潋下车,面前店面门头彩灯璀璨,恢宏气派,看上去就很贵气。
陆燃停好车下来,江潋问他:“你确定要请我吃这么贵的吗?”
“我还能请不起?”陆燃噙笑,“你最好多吃点,把我不在的三年吃回本。”
江潋觑他一眼:“想经济补偿我?”
“不行?”
“也行,”江潋开玩笑道,“转我一百万,原谅你。”
陆燃无所谓道:“以后工资卡交给你。”
江潋跟上他,小声嘀咕着:“谁答应要和你复合了。”
陆燃选的这家私房菜馆环境雅致,但人不多,每日有限流,要提前预约。
进入大院,有假山和人造瀑布,溪流潺潺,树木翠绿,颇有江南园林的韵味。
餐馆内,服务员是清一色的旗袍美女。
每一桌都用屏风遮挡隔开,对于喜静的客人来说,隐私方面保护得很到位。
陆燃和江潋现在是公众人物,若是被人偷拍再编造一段**的绯闻,又是满城风雨。
陆燃预订的是一份四位数的套餐,到前台和服务员进行核对。
江潋在他身后等着他,细细听着价位,耳朵不自觉抽了抽。这顿饭必须得光盘行动,落下一粒米就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核对完,陆燃带着江潋落座。
餐馆很大,他下意识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就像三年前一样。自然到没意识他们还没正式复合。
倏地,一道很亮的闪光灯打在两人之间,伴随着“咔嚓”两声按动快门键的声音。
餐馆外站着一个扛摄影机的男人,两人牵手的画面刚好被捕捉进他的镜头。
男人三十多岁,额窄面小,吊眼蒜鼻,给人一副油头滑脸的面相。
他放下摄影机,朝江潋坦然地摆了摆手,露出一口黄牙:“江主持,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男人说谎很自然,实际上他并非偶遇两人,而是跟踪了他们一路。
江潋疑惑,本以为狗仔是冲陆燃来的,没想到是冲她而来。她已经火到了这个地步吗,还有狂热粉?
陆燃蹙眉,态度很差,二话不说上前去夺男人的摄影机:“你偷拍行为侵犯了公民的隐私权和肖像权,立刻删除照片!”
男人后退两步,不怯陆燃,朝江潋狞笑:“江小姐,初次见面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邢志坤啊,说好在你楼下等你共进晚餐的。但是你放了我鸽子,有男朋友还来相亲,是不是不道德?”
邢志坤,这不是母亲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吗?
“我什么时候说好今天与你共进晚餐了?”江潋拿出手机想要证实,这才发现邢志坤发来的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我已经到了。
陆燃问江潋:“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潋无奈解释道:“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有些误会,还没来得及解释。”
陆燃打量了一番邢志坤,嗤笑道:“你相亲对象,就这个水平?”
江潋干笑着,邢志坤确实上不了台面,不知他是怎么伪装自己的形象骗过家长的。不过江潋太了解她亲妈了,在亲妈眼里高富帅是不会看上她的。
“……”又是被亲妈坑的一天。
江潋靠近陆燃耳边,告诉他不能让邢志坤留着照片,邢志坤在营销号工作,善于鼓动舆论。
陆燃会意,走上前去抢邢志坤的摄影机,还没等他得手,对方就“哎哎”个不停,把自己伪装成一副弱势方受害者的形象。
“你别动手啊,我这都录着呢,大作家打人啦!大作家打人啦!”
陆燃一把挡住邢志坤的镜头,厉色道:“我有权要求你删除视频!”
“别碰,我这一个镜头好几万呢。”邢志坤心疼地摸了摸镜头,露出一个猥琐的笑,“想要我删除照片也可以,你打算出多少钱?”
江潋怒道:“邢志坤,你这是勒索,我可以立刻报警!”
邢志坤擦了擦镜头,泰然自若道:“一键上传功能了解一下?警察还没来我这边的照片就发送过去了。”
江潋:“我起诉你!”
邢志坤从业多年,对这方面的流程了如指掌,无所畏惧道:“那你去法院起诉我好了,不过时间更久,等起诉完照片谣言早就满天飞了。”
“你……”江潋咽下一口气,捏了捏眉心,“你要多少钱?”
“不多,十万。”
江潋犹豫了,有些动摇。
十万虽花得冤枉,但陆燃刚火,因此掉粉就得不偿失了,毕竟此事是因她而起。倘若省吃省喝一年,十万块便能凑齐……
思及此,她问:“分期?”
邢志坤“嘿嘿”一笑,露出黄牙:“行。”
话音刚落,陆燃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漫不经心道:“那你发吧。”
江潋惊诧:“陆燃,你疯了?你可是刚树立过单身人设,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引起你掉粉!”
“掉就掉呗。”陆燃无所谓道,“掉粉不是很正常吗?我又不是明星,只留下真正的书粉挺好的。”
江潋被陆燃这番话噎住了,想了半天,竟无从反驳。
陆燃邪魅勾唇,看着江潋,又道:“况且,你迟早是我的,早点官宣不好吗?不仅堵住了悠悠众口,阿姨也不会再逼你相亲了。”
邢志坤闻言,气势弱了下来。他经营营销号多年,偷拍过无数明星恋爱的绯闻,却极少有男方愿意主动站出来坦言的。
陆燃挺身,对邢志坤道:“不过,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你说得不对,江大主持现在还没和我在一起,更没有一边谈对象一边相亲,相反呢,是我在追她,她还没答应我。”
陆燃睨了江潋一眼,勾了勾唇,曳起眼尾:“不过快了。”
邢志坤扁了扁嘴,把摄影机收起来。十万块的如意算盘虽然失败了,但爆出劲爆新闻的价值也不低。
陆燃着重强调:“是我在追她,这点你不要篡改事实。哦对了,先告诉你一声,你报道完我还是会起诉你的,你逃不掉的。”
邢志坤抱着摄影机灰溜溜地走了,恶狠狠留下一句:“走着瞧!”
江潋气愤道:“现在狗仔都这么猖狂吗?”
陆燃揽过江潋,一边推着她的双肩走到餐桌,一边道:“对付邢志坤这种人,给钱意味着妥协,我们要与不良营销号斗争到底,绝不能纵容这种行为。”
江潋点头,神色担忧:“可是陆燃……”
“吃饭吧江大主持?”陆燃安慰她道,“暂且忘掉这事儿吧,四位数的大餐不好好品尝才叫可惜。”
回到家,江潋给母亲打了一通视频电话,向母亲讲述了她的“坑妞”行为。
曹颖春听后很是意外,毕竟隔壁张阿姨发来的邢志坤的照片可是一表人才,笑不露齿也就没露出那满口黄牙,再加上他说他是自媒体撰稿人,业绩斐然,这就是掉落相亲市场的香饽饽啊。
“说好听点是自媒体撰稿人,说不好听点就是营销号狗仔。”江潋咬牙,“照骗”!男的也“照骗”!
曹颖春连忙应声:“小水对不起,这件事是妈没了解清楚,下次……”
“妈!”江潋道,“你能不能别让我去相亲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曹颖春叹息:“小水,妈不让你去相亲,你准备什么时候定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二十七岁之前可以吗?别以为自己长得稍有姿色就有成把的男人在等着你,女人再美也有变黄脸婆的那一天……”
“妈!”江潋受不了母亲的唠叨,“我会尽快的。妈我睡了。”
“行行睡吧,不早了,妈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江潋酝酿着睡意。
“尽快”,不过是为了应付母亲的说辞。
罢了,烦恼事留给未来再想……
江潋一觉睡到了天亮。
翌日,她睡眼蒙眬地打开手机,猛然坐起——
“尽快”这件事,真应验了!
江潋在公司的这一天可是精彩又忙碌,她先是收到了老同学们的祝福,而后又是母亲和亲戚询问真假,最后刚坐定在凳子上,又围了一群同事八卦。
邢志坤爆出一组陆燃牵江潋手的照片,标题名为:
《知名作家背后竟做“舔狗”?“最美女主持”芳心暗许!》
“舔狗”?江潋看到这两个字后背直冒汗,她爱慕的、仰望的、浑身发光的那个男人,竟被营销号杜撰为她的“舔狗”,她何德何能呢?
网络舆论铺天盖地,“吃瓜”网友化身“柯南”,断定两人是因访谈栏目结缘,为此还特别做出了深扒细节图,就连《时光对白》的访谈视频也又一次冲上播放量首位。
女主持:“陆先生,您从不愿接受采访,今天是因为什么契机愿意接受这场访谈呢?”
大作家:“因为你……”
弹幕飘过:这分明就是刻意停顿,当时怎么没发现呢!
大作家:“冒昧地问一句,您有看过《赴生》吗?”
高赞评论:他在意了他在意了!
女主持:“您现在是单身吗?”
大作家:“您是代表观众问的,还是站在您个人的立场?”
网友:这句话就是**裸的暗示啊!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心理学家从两人的微表情着手分析,认为两人存在过旧情!网友们按照这个思路,顺水推舟解读出了文身,证据确凿。
大作家称“前女友的名字带三点水”,这分明就是江潋!
“吃瓜”群众:为前女友写的书,前女友就在他对面,原来小丑竟是我?
陆燃作为当事人的一员,似乎毫不在意被叫“舔狗”,不解释不回应,也没给江潋发来一条消息。
江潋重新陷入忙忙碌碌的工作中去,也没给陆燃发消息。
又过了几天,江潋含泪读完了《赴生》,陆燃确实有写一本小说感动她的本事。
陆燃做到了,《赴生》当之无愧是年度销量新晋冠军。
江潋点开微信,打开陆燃的朋友圈看了一遍,又回到对话框,垂头丧气。
陆燃还说追她,说了才几天就不搭理人了?
江潋愤愤地输入了一个问号,又删除。
不行,不能太主动了!但是陆燃一直“装死”怎么办,又要惴惴不安到什么时候?
江潋重新输入问号,正要点击发送,陆燃来消息了——
宝贝,你真能沉住气,哥哥不理你,你就不给哥哥发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