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变法,使奴隶平民得爵位,受大部分人的支持,他要想篡位,是轻而易举。退一万步说,不弑君,逃跑总可以吧?像他那样的大才,哪个国家不想要?
楚国伍子胥逃到吴国,大展才华!魏国吴起也是晚年逃到楚国,大受楚王中庸。或者也可以学易牙另立太子。
但是他一个如此精明的人什么都没有做,他宁肯用自己的死,告诉所有人一件事,那就是法治,任何人不得不依法!
商鞅过于理想主义,如果商鞅现实一点,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自己的名声,他就不用被车裂,被后世污蔑上千年。试想又有多少人能为理想做到这一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荣誉,不在乎污蔑?
法治派坚决要求,君王不能凭自己喜好,来赏罚大臣。大臣的功与过都由制度来衡量。有过的,依据制度里的规定,执行相应的惩罚。
臣子有贡献的,也要依据法律制定的奖励措施,不能君王一高兴,就乱赏。做任何事都有一个规定好的标准。这样才能让所有人信服。
商鞅法治的卓越眼光,万事决断于法,讲证据,公开审判,有辩护。只有这样做,才能防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千年魔咒。
儒家在这方面就没有这些明晰化条例,对于功臣,君王一高兴就重赏。而如果过段时间其他人,也有同样的价值功劳,也许就赏得少,这样一来,必然造成大家的不信服,凭什么他能拿那么多?我就不能?
李斯现在贵为丞相,已不需要浪费心思去思考那么深层次的理论,自从违背始皇帝意愿,帮助胡亥抢了太子扶苏的帝位之后,日夜不安。觉得胡亥能力严重不足,但凭借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力挽狂澜。
“这大秦帝国终究是要倒了么!”
李斯从始皇帝时期的法家代表,转而成为为了守住自己丞相之位的阴谋家。为了守住丞相之位,他要有所作为;为了保住丞相之位,他必须玩弄权谋,不然,大秦帝国有无数的能人,迟早要爬上来。
江山易得不易守。打仗相对容易了,实力强就可以消灭对手,但之后怎么办呢?要对整个帝国进行管理啊。
秦始皇不是强盗,不是打劫这些国家,就搬回自己老巢,需要去管理若大的天下。六国体量巨大,对始皇帝来说,工作量严重超负荷。
战后重建工作,安置各地百姓,让老百姓再就业,经济问题是最现实性的问题。统一货币、度量衡,收缴天下之兵一方面是为了压制反叛,更重要的原因是用来制作铜钱。
秦始皇大力修筑长城、驰道、灵渠,一方面是为了进一步的对外征伐做准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促使再就业。
按照秦律,秦国用劳工是要支付工钱的,即便劳工是犯人都有工资拿,何况是普通百姓。修长城这些工程是大秦的重点工程,每一个施工人员都有工资拿,有口粮标准,有四季衣服发放。
如果有工头贪污克扣了劳工的薪俸,等待他的将是大秦严苛的律法制裁。始皇帝去世后,这些重大工程依旧要进行,经济压力全部落在丞相李斯的肩上。
扶苏带着蒙恬军团不肯自尽,从另一个方面减轻了李斯的负担,修建长城的财政费用暂时不要出了,是坏事也是好事。
让李斯焦头烂额的,是六国人文。
各国流亡贵族不甘心失败的大有人在,江东六国的老百姓也在心里视秦国为侵略者,这种民族矛盾需要至少一两代人,经过大秦帝国书同文的教育,才能抹除掉江东六国存在的痕迹。
历史文化和住民自尊心带来的必然冲突,不同文化的住民要和平共处,需要非常漫长的磨合期,秦国一下子就吞了六个国家,要统一文化上的共识,安抚六国人不甘失败的心理情绪,非一日之功!
最让李斯后悔的是始皇帝身后的大秦帝国内政,也是最伤脑筋的。
第一个是始皇帝生前一直不确立太子,导致皇位真空。自己虽然被赵高说服,领导了沙丘政变,违背始皇帝意愿,硬是将帝位传给了胡亥。如今引发了大秦帝国内讧。
不知道哪里出了乱子,公子扶苏竟然不肯自尽。现在公子扶苏知道始皇帝已经去世,更加不信始皇帝要他自尽的鬼话,胡亥的帝位岌岌可危。
第二个就是他把商鞅要求的君主无为而治,变成了有为而治。秦始皇本身是个很勤奋的皇帝,他认为能很好的掌控一切,确立了皇权的至高无上,致使商鞅的法派理念被势派理念所完全取代。
如今胡亥新立,胡亥的治国能力不及始皇帝九牛之一毛,而在胡亥身边还有赵高,自己连见胡亥的机会都少,对皇权的影响力弱到几乎不计。
秦二世童心未泯,只知吃喝玩乐,完全不懂治理诺大的大秦帝国。年轻禧乐的胡亥掌控着大秦帝国皇权,把秦国先祖花费了数百年时间,辛苦孕育的法治思想,仅仅一年时间,就用皇权破坏殆尽。
李斯在老师荀子那里学习的法家法治派的思想是相当超前的,已经到达了法治限制君王的高度。但是对李斯来说,自己的荣华富贵比理想更加重要。如今见都难以见到胡亥,哪有机会影响到胡亥。
李斯将叔孙通召进丞相府,问:
“如今太子扶苏不服,要重新夺回帝位。胡亥又经常见不到面,该怎么办?”
叔孙通想了想,说道:
“投君王所好,是上位的捷径。那些忤逆君王思想的同窗好友,坟头草长了一茬又一茬了。想要自己出面提硬性约束君王的法家思想,不可能的。李斯能做的只能是让君王为了自己的利益,自觉遵守法治。”
“如今连丞相都难以见到秦二世,哪有机会劝谏秦二世自觉遵守大秦律法呢?我听闻秦二世在与赵高商量新立律法来对付先帝倚重的大臣,要通过改变律法来除掉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