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都城街衢
《考工记·匠人》:“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环涂七轨,野涂五轨。环涂以为诸侯经涂,野涂以为都经涂。”
按:南北曰经,东西曰纬。九经九纬,言经纬路各有九,而其广能容九轨也。环涂者,绕城道;野涂者,国外道。为诸侯经涂者,言诸侯城内道七轨;为都经涂者,言诸侯所属之都,道则五轨,以次递降也。由是证之,周丰镐及洛阳街衢,横竖均有九,而其广则皆九轨也。
周诸侯都城路广亦九轨
九轨者,诸侯之路逊周王二轨。然《左传·桓十四年》:“宋人以诸侯伐郑,焚渠门入及大逵。”又,《宣公十二年》:“入自皇门,至于逵路。”注云:“涂方九轨日逵。”夫郑最小国,尚皆九轨。则齐晋大国,更不待言。然则周制诸侯不必尽从也。
周时夜禁
《周礼·秋官·司寤氏》:“御晨行者,禁宵行者、夜游者。”
按:黑夜游行,一则恐其为盗,一则恐其遇盗,故皆禁也。
周街衢行人秩序
《礼·王制》:“道路,男子由左,妇人由右,车从中央。”
注:“道中三涂,远别也。”
殷周时道路厉行清洁
《韩非子》:“殷之法刑,弃灰于道者,断其手,子贡疑其重。
夫子曰:‘知治之道也!’”又,《史记·李斯传》:“商君之法,刑弃灰于道者。”夫弃灰,细故也。然能使道路污秽,有碍观瞻,故严刑以防之。由是证古人之厉行清洁、讲求卫生之过于后人也。
汉长安之街衢概况
《三辅皇图》云:“有香宝街、夕阴街、尚冠前街。”《三辅旧事》云:“长安城中,八街九陌。”《汉书·刘屈氂传》:“妻子枭首华阳街。”《汉书·张敞传》:“京兆尹张敞走马章台街。”
《汉书·陈汤传》:“陈汤斩郅支王首悬于藁街。”张衡《西京赋》云“参涂夷庭,街衢相经,廛里端直,甍宇齐平”是也。又,张衡《东京赋》:“经途九轨。”是汉都街衢,广亦九轨也。
秦仍刑弃灰
《汉书·五行志》:“秦连相坐之法,弃灰于道者黥。”是盖仍沿商周之法。世动谓秦法严,然黥刑较断手仍轻也。
唐城门出入规程
《隋唐嘉话》:“诸街晨昏出入传叫,以警行者,代之以鼓,城门入由左、出由右,皆马周发之。”
汉唐以来都会盗劫则鸣桴鼓
《汉书·尹赏传》:“长安城中,薄暮尘起,剽劫行者,死伤横道,桴鼓不绝。”又,《张敞传》:“由是桴鼓稀鸣,市无偷盗。”又,唐·杜甫诗:“杀人红尘里,报答在斯须。”又,《隋唐嘉话》:“诸街晨昏传叫,代之以鼓。”是在汉唐时,都城街市以人烟繁盛,故杀掠劫夺白昼不讳,街吏闻警则鸣鼓以报也。
汉禁夜行
《史记·李广传》:“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饮。还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广宿亭下。”是可证不惟城内禁夜行,即四郊亦禁也。又,《三国志·魏武传》注:“武帝为洛阳北部尉,小黄门蹇硕叔父夜行,即棒杀之。”是其罪可至死也。
晋时禁夜行
《世说新语》:“王安期作东海郡,吏录一犯夜人来。”又:“殷浩始作扬州,刘尹行,日小欲晚,便使左右取襆。人问其故,曰:‘刺史严,不敢夜行。’”是非都城而外郡亦禁夜,且并官吏禁也。
唐夜鼓一动即禁夜行
白行简《李娃传》:“久之日暮,鼓声四动。姆曰:‘鼓已发矣,当速归,勿犯禁!’”又,《摭异记》:“宪宗迁葬,都人士毕至。
裴通远家在崇贤里,妻女辈亦往纵观,日暮归至天门街,夜鼓将动,有白头妪亦忙遽而行。裴家青衣谓妪曰:‘若步履不逮,惧犯禁,车中尚可通融。’”观是则唐时夜禁,以鼓为限,鼓声起,则都市行人绝。男子徒行固禁,即妇女乘车马者亦一律禁也。
古长途官道路政,专官掌之
《周礼·秋官·野庐氏》:“掌达国道路,至于四畿。注:不通之处,使人治之。比国郊及野之道路,宿息、井、树。宿,止宿;息,昼止;井,供饮食,树为蕃蔽。若有宾客,则令守涂地之人聚同柝之;有相翔窥伺者,诛之。凡道路之舟车互者,叙而行之。”
按:古驿站客馆均未备,沿官路宾客往来,则宿于野。而又无售饮食者,故设专官,按道路远近,设止宿之处,设昼憩之庐,今所谓打尖。掘井以供宾客制饮食,列树以备行旅荫凉,而以为遮卫。又孤宿郊外,恐夜有盗贼也,则令土人击柝以为警。车马众多,恐其争路也,则令以次按叙而行。此不能以今日沿大道村镇稠密、逆旅栉比、且到处皆有售饮食者之习惯窥测也。
古修长途官道
《晏子春秋》:“景公筑露寝之台,三年未成。又为邹之长途。”
按:邹为大都,此长途必由临淄至邹,有数百里之远,发民筑之,民固病矣。然古人之重视路政,便利交通,可见一斑矣。
古重视行旅死者
《周礼·秋官·蜡氏》:“若有死于道路者,则令埋而置楬焉,书其日月焉,悬其衣服,任器于有地之官,以待其人。”
按:此等惠政,在清时夏日行官道每逢之,埋于路侧,上插木标,书其死之日月及衣服颜色,以待寻者,而始于周官也。
古禁蒙布巾持兵仗行官道
《周礼·野庐氏》:“掌凡道禁。”郑注:“禁谓若今绝蒙布巾、持兵仗之属。”
按:持兵仗恐其行劫。禁蒙布巾颇不得其义,得无以其骇众欤?
然至汉尚如此也。又,“禁野之横行径逾者。”“禁行作不时者,不物者。”按不由正道,横行径逾,必有奸邪。不时者,注云:“不时谓不夙早也则莫同暮者也;不物谓衣服操持非比常人也。”故皆禁之。
自周以来列树表道
《左传·襄九年》:“晋伐郑,杞人、郳人从赵武、魏绛斩行栗。”注:“表道树也。”孔疏:“行道也。”
按:《周语》云:“列树以表道。”此“行栗”即表道之树,以其碍行军,故斩之。
秦以松表道,晋以槐表道
《汉书》贾山上书曰:“秦为驰道,树以青松。”是秦以松表道也。左太冲《吴都赋》曰:“驰道如砥,树以青槐,亘以绿水,玄阴耽耽,清流亹亹。”是晋时官道两旁皆树槐也。
唐仍以槐表道
《国史补》:“贞元中,度支欲取西京槐树为薪,更栽小树。”
又,吴子华有《题湖城县西道中槐树》诗,皆官道槐树也。
清官道多柳而杂以槐
清时官道宽数十丈,两旁树柳,中杂以槐。余幼时自正定应举赴京师,行官道六百余里,两旁古柳参天,绿叶幂地,策蹇而行,可数里不见烈日。柳阴下卖茶、卖酒、卖饼饵者,络绎不绝,疲则憩,热则乘凉,渴饮饥食唯所欲,虽远行而有闲逸之趣。自铁路行而数百里参天之古木尽毁,官道为民地所蚀,只容二轨,于是数千里之遗制旧迹,遂泯灭无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