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中共进攻沿海岛屿的威胁,一支真正的威慑力量已从岸边消失,也几乎从新闻上消失。在距金门200海里的海面上,由拉尔夫·斯佩里·克拉克少将率领的77特遣舰队以每小时25海里的速度航行。舰队强大的武器系统处于关闭状态,但它严阵以待,一声令下便可随时启动。从克拉克的旗舰上,《时代》周刊记者詹姆斯·贝尔发来报道:
1958年9月的一天,第77特遣舰队像一只追寻猎物的老虎,在台湾岛周围搜索。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有17艘军舰部署在中途岛号和列克星敦号航母周围。在舰首方向和侧翼方向,4艘驱逐舰正在用声呐监听水下的情况。在港口附近,反潜航母普林斯顿号由6艘驱逐舰掩护。在西面的方向,F8U以1000英里的时速掠过中国的海岸线。它们携带的响尾蛇导弹向中共发出了恐怖的信息。中途岛号的一个飞行员说:“我们在他们的雷达屏幕上留下了许多痕迹。”
在中途岛号航母上,我感受到一种紧张的气氛,这是我去年采访第77特遣舰队时没有过的。这不仅是由于飞行员要飞到中共喷气机的作战半径以内,也是因为中途岛号的时运不佳,事故频频。一个F3H中队在一周内就因意外事故损失了2名飞行员、3架飞机。就在我到达舰队的当天,来自加州的中队长沃尔特·海德中校因飞行事故死亡。他驾驶的飞机着陆后由于油门杆被卡住,飞机失去控制,冲进了大海。
至今,第77特遣舰队的飞机只携带常规武器。一名飞行员讽刺道:“我们装载的武器不是为了猎熊,而是为了打兔子。”不过,每一艘航母的甲板上,在标有“特殊武器”的隔舱上面都停着一架A3D轰炸机。一名荷枪实弹的海军陆战队警卫站在旁边,不许好奇的水兵靠近。如果华盛顿发出指令,A3D下面的甲板就会打开,升降机便会把一颗原子弹送进机腹。这颗原子弹能将北京连同它的主人一起化为放射性尘埃。
唐·弗拉萨上尉咧嘴一笑,从飞行服袖子上的口袋中抽出一面袖珍美国国旗:“我们打出这面旗子,”他说,“希望可以吓住他们。”
10万名国民党士兵在金门岛的沙土里挖工事。这是恐怖的一周。中共军队的炮弹落在金门的黄色沙滩上,有效地阻止了国民党运输舰为岛上运送日益减少的食品、弹药和药品的行动。这时,美国的驱逐舰在3海里外的海面上眼睁睁地看着。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美国第七舰队的第77特遣舰队在海峡升起的雾霭中游弋——这是杀手锏。只要中国大陆不发动全面进攻,美国就不会出兵介入。
9月7日,星期天——美国军舰为国民党的运输舰护航。在光天化日之下,两艘美国重型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驶过3海里线,向红色中国挑战。中共的鱼雷快艇曾击伤过国民党的护卫舰只,现在却不见踪影。第7舰队的罗兰·华莱士·比克利海军中将站在海伦娜号巡洋舰的驾驶室里,表情严肃地注视着两艘中型登陆舰卸下300吨弹药和其他补给品。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美军雷达员几次看到从大陆起飞的喷气机的尖头脉冲向护航舰队的方向移动。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绳拉着,这些脉冲信号最后又迅速返回大陆。美国似乎已迫使中国人停止出牌。中共炮击金门的行动已停止3天了。
星期一,第二批护航运输舰队到达。4艘美国驱逐舰停在3海里线处,两艘中型登陆舰靠岸卸货。下午1时33分,海滩上的沙子和水突然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一艘载着弹药的登陆舰被炮火击中爆炸。另一艘赶紧向后退去,没来得及卸货。
星期二和星期三,由于天气恶劣,美台海军指挥部暂时取消了护航转运行动。中共继续进行拦阻炮击,金门岛上的滩头和机场几乎无法使用。绝望之中,国民党给金门的驻军空投了少量医疗用品。比克利中将与台湾防区司令斯穆特中将共同商讨现在“该做什么”。比克利承认:“现在我们又退回到护航转运行动之前的状态。他们炮击海滩,击中登陆艇。中共的炮火能摧毁滩头上的所有东西,除非他们被消灭。我们有能力消灭他们,国民党也有这个能力。但这是一个重大决策,不属于军人的职业范畴。”星期四,美国尝试第三次护航。
《时代生活》记者斯科特·莱维特从护航舰队的旗舰格雷戈里号上报道:下午3时,第17驱逐舰中队到达金门附近海域。3艘停在距金门岛15海里处,格雷戈里号停在3海里处。舰长、海军中校费利克斯·扬说:“我不认为他们会接近我们。”费利克斯·扬已在海军服役了27年,其中17年是在驱逐舰上度过的。“我与德国、意大利、日本、俄国、中共都交过手。如果我们真的打起来,他们占不到什么便宜。”
登陆舰向金门岛推进。3时30分,其中的两艘已经登陆。实际上,领头的两艘登陆舰并没有靠岸,而是停在一个离岸20码、水深齐颈的沙洲上。一艘放下了斜板,水陆两用车急急开到海滩上。舰长与补充部队的指挥官进行了长时间的争吵——“如果你这样勇敢,干吗不把你那该死的船靠岸?”——50名国民党补充兵员正在打着旋的拍岸浪中挣扎着向岸边移动。这时,一发炮弹在左舷不远处的水中爆炸。10秒钟之内,高爆炮弹以每小时1万发的速度呼啸而至。两艘在沙洲上的登陆舰慌慌张张地退了出来,奇迹般地没有受到严重损伤。20分钟后,第三批的4艘登陆舰都撤到了中共炮火的射程之外,驶回澎湖列岛。
在格雷戈里号上,第17中队的指挥官轻声骂道:“告诉你们一件事,”他说,“那些中国人很勇敢。我可不愿意被迫登陆,我知道那儿有什么等着我。”站在他身边的国民党联络官刘上尉默默注视着逃跑的登陆舰。有人问他:“这是否意味着金门的末日?”“不,不。”他平静地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星期五,国民党的潜水员开始排除岸上的地雷和水下的尖桩。他们准备在一个50米高的峭壁下开辟一个新的登陆场。在澎湖的海军基地,斯穆特中将与沉默的蒋介石进行了一次战略性会晤。在前3次由美军护航的转运中,已为金门送去300吨给养、一辆水陆两用车、50名国民党士兵、一只隶属美国军事顾问团的船只。台湾的总参谋长王叔铭(“王老虎”)问蒋介石对前几次行动有什么感想,蒋介石摇着头说:“不妙,不妙。”美国驱逐舰的军官在回答同一问题时说:“这样说吧——我可不想遭到与登陆舰运送的物资那样的命运。”
星期六——第四次转运。这一次是依靠黎明前的黑暗作掩护。但中共的大炮已经瞄准了目标。凌晨5时10分,他们开始炮轰和拦阻炮击。遭到炮击23分钟后,4艘中型登陆舰带着没卸完的一点给养逃走了。下午4时,这4艘登陆舰又做了一次尝试。还是同样的结果。这一次它们受到各方面的批评。金门守军副司令柯远芬少将抱怨说:迄今为止,转运工作“只是让我们的部队遭受损失,而不是支援了我们”。他呼吁第7舰队应介入此事,轰击中共的炮兵。美国海军的答复是:海军的炮火无法有效地摧毁隐藏在工事里的陆地炮兵部队;同时还指责国民党海军卸货时拖拖拉拉,动作迟缓。
星期天,第五次转运是在白天,而且成功了。中共的炮火非常猛烈。一艘登陆舰卸下了17辆水陆两用车,这时一些弹片打断了控制前门斜板的钢缆,并击穿了侧舷。这只船被拖回了台湾。在台湾的美军司令部里,情绪依然低落。一位高级军官说:“即使我们改进登陆方法,中共的炮火也不增强,我们运到岸上的补给品也不过所需的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