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跟何十万腻在一起的林丽在失眠两天后，快要崩溃了。她很清楚，已经欠了一屁股债的陈小兰一家根本不可能拿出赎金来，她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停地催警察，一天好几个电话。
接到陈小兰的电话，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她家。陈小兰正披头散发地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呆，见林丽来了，双手抽筋般抓住她的衣服，放声号哭着道：“他们要杀了十万！我不活了！我要去跟他们拼了！”
林丽用手搂住她恐惧得颤抖的肩膀，一双眼睛却愤怒地看着何元盛。不是因为他滥赌，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何元盛木着脸，咬着后槽牙，对方的残忍更激起了他男人的雄性斗志。
“报警了没有？”林丽问。
“不能报警啊，不然他们会撕票的，明天我去找钱，把十万赎回来。”何元盛说。
林丽哼了一声。为了做试管婴儿，他爹娘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他家早就穷得叮当响了，但凡有点办法能找到钱，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这时候还嘴硬说大话。
看着盒子里那失血干枯的断手，她心如刀割。没有了婚姻，没有了生孩子的机会，她早已把何十万当成自己亲儿子在养，除了工作，一颗心都扑在这个小家伙身上。何十万最黏最亲的人也是她，他就像是从林丽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决不能让他有任何的闪失。
多说无益，只怕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林丽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吵醒，才发现自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想起刚才的梦魇，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漫天迷雾中，何十万那个可爱的小人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而自己心乱如麻，跌跌撞撞地在迷雾中寻找，想放声高喊他的名字，然而无论怎样使劲，却像哑巴般发不出一点声音。不知走了多远，终于在昏暗的迷雾中，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欣喜若狂地奔跑过去，抱住小人儿，把他转过身来，正是自己日思夜的十万，她狂喜地蹲下身子，看着小人儿的眼睛，那眼睛没有往日的机灵淘气，却空洞无神，视线似乎穿过自己的身体，落在远处的浓雾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林丽拉着小人儿的胳膊准备回家，不料轻轻一扯，居然把小胳膊从身体上扯了下来，断口处鲜血直流。林丽惊骇地大叫一声，再蹲下身去，想把小人儿软软的身躯抱起来，没想到胳膊刚搂住他，幼嫩的身体断成了两截，上半身带着血淋淋的创口向后倒去，小肚子里面白花花的肠子，流得满地都是……
林丽惊惶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心脏在胸腔里像是要跳出来一般。敲门声越发急促了，有人在外面喊：“林姐，在家吗？”
林丽爬起来打开房门，中介的工作人员带着一拨人拥了进来。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有人来看房子了。中介熟门熟路，不需要她说一句话，便带着客户四处查看，一面妙舌生花、巧舌如簧地介绍房子的好处：“这么好的房子，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小区，市场价最少也得八九十万，现在业主急着用钱，70万就卖了。”
看房子的人用探询的眼神看着林丽，林丽点点头。
中介接着说：“最近几天，我已经带了十几拨人来看房子了。昨天有一家看中了这房子，说是明天要过来交定金呢！这么白菜的价格，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你们要满意，得赶紧定下来！”
陈小兰红着眼睛，抱着家里仅有的几万现金，紧盯着眼前的手机，她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钱！到哪里去搞到钱？
林丽和闻天鸣那里已经借了十几万还没还。跟老万开口提过一次，老万只是打了个哈哈，不说借也不说不借，只问自己打算什么时候还。明眼人都知道，这笔巨款，没有个几十年是无法还清的。老万没说啥，只说可以提前预支半年的工资，一共不到两万块。村里的亲戚朋友问了个遍，也就凑了一万多。
穷途末路了。陈小兰眼里充满了绝望。手机突然响起来，陈小兰打了个哆嗦，看着何元盛接通了电话。
“何元盛，钱都准备好了没？”电话里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何元盛期期艾艾地说：“那个……能不能再宽限两天？”
电话里男人吼道：“宽限？给你宽限一年多了！今天要是见不到钱，你就等着给何十万收尸体吧！”
何元盛急了，说：“别、别、别。我们都准备好了，在哪儿碰头？”
“在引水渠三岔路口！下午三点！只准你一个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你老实点，敢耍花样，就别怪我们撕票！”
挂了电话，何元盛一家四口人你看我我看你，一筹莫展，无计可施，何元盛爹双手捂着胸口，满脸愁容地唉声叹气。陈小兰吞吞吐吐地开口道：“要不，还是报警吧？”
何元盛爹气冲冲道：“报警？你还想十万被砍脚趾头，还是怎的？”
陈小兰辩解道：“我、我没有。我只是想，除了报警，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何元盛爹急气攻心，吼道：“到时候抓不到坏人，十万没了，怎么办？怎么办！”
陈小兰被吼得不敢作声了。何元盛看着女人憔悴的脸，再看着爹焦急愤怒得都变形了的表情，出声安慰道：“爹，你别着急，钱不够我来想办法。”
何元盛爹吼道：“你能有什么办法？两天才搞了几万，莫不是还盼天上掉钱下来？”
此刻，压抑的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每个人都担惊受怕到了极点，紧张的神经稍微一用力就会绷断。
何元盛提着黑色行李袋，准时赶到指定地点——一个城乡接合部的空旷的马路边。刚到没一会儿，一辆金杯车停在了路边，黑T恤和一个胖子从车上跳下来，看到何元盛，黑T恤摸摸脖子上贴的胶布，眼露凶光。
何元盛也狠狠地回瞪着他，双眼快要冒出火来。这个亲手绑架了儿子的禽兽，他真后悔上次没有一刀结果了他。那个胖子便是生日宴会上打了何元盛娘的家伙，横着走路的样子，绝对也不是善茬。
胖子机警地看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开口用沙哑的声音说：“钱带来没有？”
何元盛把沉重的行李袋丢在地上，说：“70万，都在这里了。”
黑T恤朝胖子使个眼色，胖子走上前来拉开拉链，提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红色老人头,一沓沓都用红色塑料绳捆得很结实。胖子弯下腰挨个儿点了下数，又随手打开一沓仔细翻了翻，见都是不连号的旧票子，满意地点点头，拉上拉链准备把黑包提走。
何元盛伸腿踩住黑包，冷冷地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黑T恤朝金杯车打了个响指，金杯车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抱着何十万从车里钻了出来。看见爸爸，何十万“哇”的一声哭了，他消瘦了不少，憔悴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他向何元盛伸出小手，用幼嫩的声音叫道：“爸爸……”
看见他小小的左手上胡乱包扎着渗血的纱布，何元盛心都碎了，他伸出双臂，眼看着就要把小人儿搂入怀中，黑T恤突然开口说：“等等！胖子，你再检查一下包里的钱。”
何元盛脸色突然变了。
胖子再次拉开旅行包的拉链，蹲在地上，挨个儿把捆扎人民币的塑料绳扯断，一沓一沓地仔细检查。
“这钱有问题！”胖子抓出一叠钱来给黑T恤看，前后两张是真钞，里面夹的是黄纸。黑T恤脸色大变，咬牙切齿地说：“妈的，何元盛，你敢耍花样，是嫌何十万活得太久了吗？胖子，撕票！”
胖子二话不说，以和自己身形完全不匹配的速度，把何十万往地上使劲一摔，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就朝他圆鼓鼓的小肚子扎去。看见营救儿子的行动功败垂成，何元盛目眦尽裂，狂喊道：“不要！”
匕首停在了半空，黑T恤看着何元盛说：“我最后问一遍,你到底给不给钱？！”
何元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哭着说：“我求求你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黑T恤鄙夷地说：“都快两年了，还给你时间？！我呸，穷鬼！动手！”
“住手！”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断喝声。
见换人现场来了个外人，黑T恤恼羞成怒，说：“何元盛，你他妈居然带别人来？！胖子，撕票！”
何元盛张口结舌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林丽，她背上背着一只黑色马桶包，头发散乱地狂奔过来。“你们还想不想要钱了？”林丽喘息着，把一个马桶背包扔到黑T恤脚下，“这是65万现金，一分不少。你要是敢动孩子一根毫毛，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黑T恤拾起背包，匆匆点了点钱，说道：“这还差不多，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放人！我们撤！”
几个放高利贷的黑社会迅速爬上面包车，车的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面包车调转车头，绝尘而去。林丽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从地上抱起何十万，温软的小身子入怀，幼嫩的小脸贴在她脸上时，林丽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直颤抖个不停。何元盛脚软手软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林丽身边，将何十万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除了左手外，没有其他的伤，这才放下心来，心有余悸地说：“丽丽姐，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十万就被撕票了。你……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林丽的手机就响了，她接通手机，电话里面一个男人气急败坏地大喊道：“林姐，你去哪儿了！这边买家都快急疯了，你拿了现金，撒腿就跑，连收据都没给，房产证也拿跑了，他们现在嚷着要报警呢！”
林丽含泪笑道：“你让他们别着急，我不是说急着用钱吗？我马上就回去!”
陈小兰和何元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齐声问道：“啥，你把房子卖了？”
林丽伸手摩挲着何十万的小脸蛋，说：“这个小人儿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了！把没生命的房子，换他一条命，值了！”
她看着呆望自己的何元盛两口子，笑了，说：“好了，不说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我也得赶紧回去给人卖家写收据去，一会儿还得去医院交停冻胎的协议书呢，医院都催好多回了，这几天忙着卖房子，哪儿也没去成。”
听到这话，陈小兰从何十万柔软的身体上抬起头来，和何元盛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们默契地相互点点头。陈小兰开口说：“丽丽姐，那几个冻胎，你应该留着。”
林丽讪笑道：“你忘了，我子宫都没了，留着有啥用啊。”
陈小兰认真地说：“你没子宫，我有啊！”
林丽像被电击般，直愣愣地看着陈小兰，然后艰难地转头再看看何元盛，后者对她笑着点点头。林丽的泪水决堤般涌出了眼眶，她慢慢走到陈小兰面前，狂喜地一把抱住了她！
林丽专门选了二楼靠窗的咖啡座，把一本过期的《人之初》杂志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她要了免费白开水，注视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自从电视台曝光了本市的一家代孕公司后，原来半公开的代孕服务都转入了地下，为谨慎起见，跟客户第一次见面必须是在公众场所。
“你好，是丽丽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问道。
“您是？”
“我是在QQ上跟你联系的。”
“你挺准时的嘛，请坐。”
李强上下仔细打量这个女人，她穿了条大花连衣裙，打扮入时，咖啡店里幽暗，她取下墨镜，眼角有几条鱼尾纹。李强注意到她身上有几样名牌：香奈儿眼镜、古奇包包，脚下金色尖头平底鞋闪闪发亮，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贵是一定的。
丽丽旁边还坐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
李强有些诧异地说：“这位是？”
“这是小兰，我们一起的。”林丽说，一双长着长睫毛的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李强，李强对此早就习惯了。涉及几万、几十万的生意，买卖双方谨慎点是很正常的。
“那么，是哪位想要做代孕呢？”
“我。”林丽简短回答道。
“哦，根据您的需求，我们可以给您量身定制一套代孕方案。现在我们公司提供的服务主要有这么几种：基本型，只提供代孕妈妈，用的是客户自己的胚胎。如果需要供卵，可以选择黄金档和钻石档，钻石档的供卵人都是大专以上学历、二十五岁以下、身高一米六以上的健康女大学生，供卵的女生您可以面试。也有客户要求高，比如要求供卵人有研究生学历，身高超过一米七，长得美，那需要单加钱。走到找代孕这一步，想必您已经去医院做过检查了吧？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检查结果呢？”
林丽瞪他一眼，说：“我还没有决定跟你合作呢！你这么着急看检查结果，怕是有别的原因吧？！”
李强有点不好意思道：“听您说话，就知道您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跟您绕圈子了。说实话，干我们这行的，不能说完全合法，经常有记者暗访，公司要求我们时刻警惕，您别见怪。”
林丽打个哈哈，道：“这事儿不完全合法，所以如果你骗了我，我也没法去告你，不瞒你说，我也是提心吊胆的，事情办得好，钱都好说，就怕拿了钱不好好干事，破了财，耽误了时间，还浪费了感情。”
在遇到的各种客户里，李强最怕的就是砸锅卖铁凑钱来找代孕的，这种人往往一上来就流泪诉苦博同情，然后斤斤计较，讨价还价，恨不得让你赔钱免费服务。听林丽说“钱都好说”，他心里一喜，道：“大姐，您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在QQ上已经跟给你报过价了，不晓得你想选哪个套餐？”
林丽道：“你那些套餐都不合适。我有冷冻胚胎，也不需要你们帮忙找代孕妈妈，小兰帮我代孕，只需要你们帮忙联系胚胎移植手术就好。”
李强有些失望，这种“包工不包料”的赚头最小，只是最近生意不好做，苍蝇再小它也是肉啊！
“包清工啊，您找我还真是找对了！我们用的是正规医院，绝对不是那些在居民楼搞个房间当手术室的中介能比的。我们请的医生都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大夫，不像其他中介用一般的医生，有些甚至连行医执照都没有。我们的价格虽然贵点，但是做手术的人少受罪，成功率高，很划算的。”
林丽扬起眉毛，说：“听着不错。那今天能不能参观一下你们医院和做手术的地方呢？”
李强嘿嘿一笑，道：“参观嘛，您得先交完订金，才能带您去。不是我不信任您，我们实在是被查怕了。”
“不带我去看，我怎么能放心交给你订金呢？看完了我不满意你退钱吗？你约我见面在咖啡馆，连个固定办公室都没有，订金交给你，你跑了，我上哪儿去找你啊？！”林丽连珠炮般抛出一堆问题。
李强苦笑道：“前两天刚有电视台记者假装客户，曝光了代孕公司。当然不是我们，我们一直都很谨慎的。那家公司最后只有撤出本市，跑到南方去了。现在风声特别紧，卫生局查得严得很，我们不是没有办公室，是没有确认您是真正的客户前，不敢带您去啊。”
“我跟你保证，我不是记者，是真的想找代孕的。”
“这个嘛，”李强说，“我们公司有规定的，要不您少交点定金？”
“你对我们这么不信任，我看咱们也没法合作了。小兰，我们走！”林丽说完，抓起手袋，起身作势欲走。
眼见这单生意要黄，李强连忙阻止道：“这样吧，我看您也挺有诚意的，我今天带您去客服办公室看一下，如果您觉得没有问题呢，就先把两万块订金交了，我明天安排您参观医院，如果您觉得不满意，定金我退给您，怎么样？”
林丽犹豫着。
“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年做好几千万的营业额，不会为拐您这么点钱就跑了的。”
林丽想既然有办公室，谅他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跑了，便道：“先看看你们办公的地方再说。如果我愿意交订金，你得写个收条，把可以退款写清楚。”
李强答应了，跟着林丽上了她的车。
狡兔三窟，代孕公司在市区有好几个客户接待点，一来可以避免客户相互见面尴尬，保护客户隐私，更关键的是要防工商、防警察、防卫生局，还得防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
林丽把车停在CBD办公楼的地下车库，跟着李强上了电梯。CBD办公楼的房租不便宜，代孕公司门口有前台接待员，大厅里摆着土豪金沙发，地上铺着大花图案的长毛地毯，靠墙有好几间用磨砂落地玻璃隔出来的客户接待室。
李强把她们带进客户接待室，捧来冒着热气的绿茶，打开资料夹，说：“我们是正规的大公司，在工商局有注册的，这是我们公司的营业执照，注册资金就有两千万。所以您二位放心，我们提供的服务绝对一流，说实话，我们做代孕的成功率是本市数一数二的。”
林丽见那营业执照上印着“兆仁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笑道：“兆仁？是制造人的意思吗？”
李强也笑了，道：“没错，就是取的这个意思。这是我们公司的服务产品手册，您二位看一下。”
林丽和陈小兰接过印刷精美的画册，封面上印着一堆裹在毯子里或张嘴哭或熟睡的胖乎乎的白嫩婴儿。翻开画册，上面从48万的基本套餐、七十八万的两年包成功套餐，到100万的两年包男孩成功套餐，从单代孕妈、双代孕妈、高级手术、钻石级手术……应有尽有，每个套餐后面都有密密麻麻的不同阶段付款时间和付款明细。
林丽仔细看了画册，说：“我自己有冷冻胚胎，不用供卵；代孕也不需要你们找人，就是做个手术，你们也没啥成本，这个价格应该比你手册上最低的一档还便宜吧。”她把画册“啪”一声放到茶几上，“我接触过几家其他代孕公司，你们的报价怎么都比别人高啊！”
李强听到这话，心中暗暗叫声苦，心想这回碰到个懂行的，代孕市场竞争激烈，套餐的价格都是市场价，叫得太高只怕这单生意就要飞了。
“看您说的，我们不跟人比价格，要比就比服务质量。我们公司用的是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院，正规的无菌手术室，药物、手术安排都是顶级的！别家公司是便宜，但是在居民楼里，随便抓个没执照的医生给您做手术，您敢去吗？况且多失败一次，怕是更浪费钱。您是个明白人，这个就不用我多说了。如果您非得要便宜的，我也可以安排，但是成功率肯定低，关键是还浪费宝贵的胚胎。”
林丽和陈小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强拿起计算器，在上面按了一阵，算出个数，说：“这样，大姐，我给你成本价，所有的都按最好的安排，这个数，怎么样？再低我们就没办法做了。”
林丽和陈小兰心里其实早已有了选择，林丽还装作勉强地说：“那……行吧！”
这三个字在李强听来，比仙乐还美妙，他说：“那好。这样，您先交两万块订金，我们这里都是有正式合同的，您完全可以放心。”他把合同递给林丽，一边叨叨：“手术的医院我们安排在高档的五星级医院，比公立医院的装备和环境要好得多，病房可以一人一间，我还可以给您安排带套间和专业护理的……交完订金我明天就带您去看。”
林丽从来没有听说过医院还有五星级，对这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粗粗看了一遍合同，无非是要求做代孕的人对代孕联系人、服务办公室、孕妈地址、医院和医生信息保密什么的，她注意到最后有不满意订金可退的条款，便挥笔签下个难以辨认的名字。
李强压住兴奋问：“您是交现金，还是刷卡呢？”
陈小兰的生理周期正好合适，第三天就可以做冷冻胚胎移植手术。
早上，陈小兰把何十万送到幼儿园门口，陈小兰拉着十万白嫩的小手舍不得放开，说：“十万今天要乖乖的。来，抱一个！”
何十万用软软的胳膊搂着陈小兰脖子，在她脸上香了一个。目送十万没心没肺地走进幼儿园，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陈小兰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她赶到李强指定地点——一栋楼顶立着“多瑙河医院”的大楼前，总感觉这地方似曾相识。
进了铺着豪华大理石地板的大厅，见到十分眼熟的收费处和服务台，陈小兰突然想起来了，这不是“莱茵河”吗？那个吸干了病人的血汗钱，连点骨头渣都不吐的医院。除了名字不一样，其他什么都没变：收费处、楼梯、走廊，甚至笑容可掬的导医小姐。陈小兰不由自主地左顾右盼，没见到巧舌如簧的张助理。
“小兰！”林丽早就到了，此刻正坐在大厅的真皮沙发上，冲陈小兰挥手。
“丽丽姐，你这么早就来啦？”陈小兰走过去，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
“小兰，我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我是太激动了。回想我的前半生，为了生个孩子，我结婚，做手术，又做了试管婴儿，在造人这条路上我使出了全部招数，都没有要上一个孩子。现在你突然意愿帮我怀宝宝，我总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小兰，你真的想好了来帮我做代孕吗？你如果现在反悔，我也不会怪你的。”
陈小兰环顾四周。四年过去了，和林丽一起做试管婴儿的点点滴滴好像就在昨天。想当初让莱茵河医院骗光了钱，如果不是林丽和闻天鸣的慷慨资助，也不会有何十万这个小家伙的出生，后来发生的一切，如果没有林丽不顾一切卖了房子赎出何十万，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陈小兰动情地说：“丽丽姐，我们全家欠你的太多了，不帮你，我良心上如何能过得去？以后哪还有脸见你呢？只是丽丽姐，你自己想好了没有，闻大哥知道不知道代孕的事情？还有，娃娃生下来就没有爸爸，都需要你自己一个人辛苦带大的啊！”
林丽含泪笑道：“闻天鸣已经签字放弃了这些孩子，从他签字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孩子跟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只有我这个妈妈，还有你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干妈。小兰，以后再有什么困难，总会比‘造人’的时候经历的那些痛苦和绝望要强吧？一个人带孩子再辛苦，那也是一种甜蜜的痛苦啊！这是我唯一能有孩子的机会了，你觉得我会放弃吗？！”
尽管陈小兰是第二次做移植手术，她还是有些紧张。她躺在手术台上，护士过来盖上一块绿色的布，挡住了下身。陈小兰感觉到护士在替自己冲洗消毒，然后一个男人熟悉的声音，带着安抚和口吻说：“解冻了一管胚胎，有一个停止发育，这次移植两个。不用紧张，不疼，手术一会儿就完。”
江大夫！
陈小兰差点叫出声来，她想抬起上半身看看到底是不是他。旁边的护士紧张地大声道：“躺下，别乱动！公司没有跟你说过吗？别打探医生！”
陈小兰只得又躺下来，为防止她再次偷看，旁边的胖护士拿起一块绿色的无菌布，当眼罩给陈小兰绑在头上了。
不到五分钟，手术就完成了，陈小兰被抬到活动**，推回病房，病房有专门的护工把她抱下床来。林丽坐到陈小兰身边，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肚子，她开心得不得了地说：“我有预感，这回是龙凤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