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76年,赵鞅去世,死后谥号“简”,所以他又被后世称为赵简子。赵鞅死后,智氏的智瑶继任为中军将。智瑶是晋国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位中军将,也是最后一位中军将。
智瑶当初被挑选为智家的继承人,在智家是经过一番争吵的。智宣子觉得儿子智瑶一表人才,身材高大,能文能武,果敢刚毅,是未来智家族长的不二人选,可是智家的一位长辈智果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智果对智宣子说:“智瑶什么都好,就是刚愎自用,这样会害了智家。不如改立智家其他孩子为继承人。”
智宣子十分宠爱智瑶,执意立智瑶做继承人,于是种下了家族灭亡的祸根。
其实,智瑶能在中军将位置上干二十二年,是有一定能力的,要怪只能怪他最大的竞争对手赵无恤的实力实在太强了。
如果把战国时的赵国比作一座大楼,赵鞅是打地基的人,赵无恤就是搭建大楼框架的人。
赵无恤不是嫡子,他的母亲是狄人,所以赵无恤从小在赵家地位低下。随着年龄的增长,赵无恤表现出了过人的才智,并且被赵鞅注意到了。
赵鞅的嫡长子伯鲁反应迟钝,很平庸,而赵家有一个传统,就是如果嫡长子不行,可以立庶子作为家族接班人。于是,赵无恤就被赵鞅立为家族接班人。赵鞅的眼光非常准,正是这位赵无恤将赵家从危难之中救出,并带来辉煌。
作为中军将,智瑶心里清楚四卿里以赵家的势力最大,如果任由赵家发展下去,整个晋国将落入赵家人的手里。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再联合韩、魏两家一同灭了赵家。
智瑶带着自家的私卒攻打晋国旁边的中山国,抢占了不少土地。与此同时,赵无恤也对赵家领地旁的代国(今河北省蔚县东北)动起了心思。
代国东接燕国,南接中山国,北面是匈奴,又与楼烦接壤,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战国时期赵武灵王夺取中山国与楼烦的军事行动,都是从原来代国的位置出发的。更重要的是,代国盛产马匹,拥有重要的战略资源。
老爹赵鞅刚死没多久,自己还在服丧期间,赵无恤就来到夏屋山,邀请代王赴宴。代王是赵无恤的姐夫,收到小舅子的盛情邀请,就带着少量随从来了。代王哪知道,赵无恤摆下的是一桌鸿门宴。
宴会上,赵无恤与代王两人边喝边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负责给代王斟酒的人突然用斟酒的铜勺杀了代王。随后赵无恤的伏兵一拥而上,把代王的随从全部杀掉。代国群龙无首,赵无恤带着私卒迅速吞并了代国。
由此可以看出,赵无恤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六亲不认。
当时,向外扩张已不能满足晋国这几个大家族的胃口了,于是他们瞄准了曾经的范氏与中行氏。自从范氏、中行氏被赶出晋国,他们的地就归了晋国国君。智瑶作为中军将,带着赵、魏、韩三家把范氏、中行氏土地给瓜分了。当时在位的晋出公既愤慨又无奈,他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止四卿,只能乞求齐、鲁两国帮助自己夺回权力。
没有实权的国君想借外部势力夺回权力,这个想法相当天真。
四卿听说晋出公有这么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把他赶出国,立晋哀公当傀儡。从此,晋国真正的掌权者就是智、赵、韩、魏四大家族。
中军将智瑶成为晋国的一把手。他一直想把最大的敌人赵氏消灭掉,所以经常拉拢韩、魏两家,有事没事喊上韩、魏两家族长一起吃个饭,叙叙感情。
有一次智瑶邀请韩康子与魏桓子来吃饭。本来这是一个发展感情的社交活动,人家两大族长谁家没好吃的,也不差你这一顿,来赴宴完全是卖你的面子。谁知智瑶情商不是一般的低,把本该友好互敬的饭局搞砸了。
在宴会上,喝大了的智瑶拿韩康子开玩笑,开完了又拿魏桓子的家臣开涮。韩康子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怒火中烧了。在一旁的魏桓子也觉得智瑶这家伙不上道,打狗还看主人呢,智瑶竟完全不把魏氏放在眼里。狂妄到这种程度,智瑶已经丧失理智了。
智瑶下一步要把最强的敌人赵家消灭。公元前455年,智瑶为了找借口讨伐赵氏,故意对赵、魏、韩三家说:“现在国君的土地太少,我们四家的土地太多,为了国君更有尊严地活下去,不如我们各拿出自己一万户的城邑给国君。我智氏带头拿出一万户的城邑交给国君。”
赵、魏、韩知道,智瑶现在是晋国真正的一把手,哪还会替国君着想?他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削弱赵、魏、韩三家。
实力比较弱的魏、韩两家只能老老实实上交了一万户的城邑。轮到赵氏上交时,赵无恤只回复了一个字:“滚!”
收到赵氏的回复,智瑶高兴了,这正是自己需要的战争借口:“赵家敢不上交土地,就是与国君作对,我要代表国君讨伐你。”于是智瑶胁迫魏、韩两家出兵攻打赵氏。
赵无恤逃亡到主基地晋阳坚守不出。智、魏、韩三家军队攻打晋阳三个月,损兵折将也没能攻下。晋阳作为赵家的主基地,城池高大坚固,城里囤积了够吃几年的粮食。光靠人力想摧毁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几乎不可能。
就在智瑶着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晋阳旁边靠着汾河,于是一条毒计从脑中冒出。
智瑶命人掘开汾河倒灌晋阳,汹涌的汾河迅速淹没了晋阳。然而智瑶低估了晋阳城内军民的决心,城内军民都受过赵氏的恩惠,铁了心要跟赵氏混。
晋阳城就这样在水里泡了三年,城内的粮食快吃光了,再这样下去就只能吃人了。眼看就要城破,一个叫张孟的家臣向赵无恤请命,愿意作为赵氏代表前往魏、韩两军大营,想办法让赵、魏、韩三家联合,给智氏反戈一击。
反正被困下去就是死路一条,死马当活马医吧。赵无恤同意了张孟的请求。
张孟没有想到的是,他在魏、韩两家大营内竟然受到了热烈欢迎,韩康子、魏桓子都热情地说:“你怎么不早来啊!我们等得好苦啊!”
韩康子、魏桓子对赵家使者竟然是如此反应,都要怪智瑶。
有一天,智瑶带着韩康子、魏桓子在晋阳城外巡视晋阳受灾情况,情商极低的智瑶再次没有管住自己的嘴,随口说了一句让身边的韩康子、魏桓子冒冷汗的话:“我原本不知道,用水淹竟然可以消灭一座城池!”
韩康子、魏桓子回到各自营帐后寝食难安。魏氏的主基地安邑靠着汾水,韩氏的主基地平阳靠着绛水,智瑶这么一说,分明是想把水淹战术发扬光大,用来对付魏、韩两家。
于是,当赵家使者张孟来后,韩康子、魏桓子铁了心要和赵无恤串联起来,给智瑶反戈一击。
他们约定,三月丙戌日晚上三家一起动手,里应外合消灭智氏。
三月丙戌日晚上,月黑风高。韩、魏两家派人杀掉看守堤坝的智氏官员,反向掘开堤坝,汾水开始倒灌智氏军营。三年间从未开启的晋阳大门敞开了,赵氏军队从城中杀出,与魏、韩两家一起包围了智氏大军。
智氏大军在梦里被汹涌而来的汾水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没被河水淹死的也被三家联军屠戮殆尽,曾经威震晋国朝堂的智瑶死于乱军之中。至此,智氏正式退出历史舞台。在水里泡了三年,差点成为蛙人的赵无恤没有放过已死的智瑶,他把智瑶的头骨做成了喝酒的器皿。
赵无恤为赵国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死后被谥“襄”,后世尊称他为赵襄子。
公元前453年,最后的胜者赵、魏、韩三家瓜分了晋国,晋国国君只剩下新绛与曲沃两个城市,晋国已经名存实亡。
然而故事并没有结束。智氏被灭,三家分晋,这些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相互厮杀,没有什么道义可言,上演的无非是成王败寇的戏码。可是失败的智瑶没想到,自己死后,有一位义士要为自己复仇。
这人叫豫让,是智瑶的家臣。豫让曾经先后给范氏、中行氏当过家臣,可是这两家给他的福利待遇较低,后来他就“跳槽”去了智氏。智瑶没把豫让当员工,而是把他当兄弟,并给他高薪待遇,因此豫让对智瑶感激涕零。
智氏覆灭后,豫让成功潜逃,并决定为智氏复仇。他还说了一句千古名言:“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豫让更名改姓,伪装成装修人员进入赵无恤的宫内装修厕所。他身上带着一把匕首,准备趁赵无恤上厕所时刺杀他。但是赵无恤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第六感极强的他马上命人拿下那个人。一经审问,赵无恤才知道这鬼鬼祟祟的人是来刺杀自己为智瑶复仇的。
赵无恤被豫让的行为感动了,他敬佩豫让是条好汉,于是放了豫让。可是顽固的豫让并未就此罢手,他要再次行刺赵无恤。为了不让人认出,豫让把油漆涂在自己身上,让皮肤出现溃烂,又吞炭让自己嗓子沙哑,最后装成乞丐沿街乞讨。经过这样的自残,豫让的妻子从他身边路过时都没有认出他。
有一天,赵无恤要坐马车出门,豫让潜伏在赵无恤必过的桥下。赵无恤的马停在桥下死活不走,赵无恤感觉到危险,命人四处搜查,躲藏在桥下的豫让暴露了。
赵无恤问眼前的乞丐:“你是谁,为何要刺杀我?”
“我是豫让,我要为智氏报仇!”
赵无恤彻底无语了,怎么又是这家伙,还没完没了了。
“我之前放你一马,结果你现在又来行刺,这次我不能饶恕你!”赵无恤无奈地说道。
豫让说:“我感谢您之前放我一条生路,但是智氏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忘恩负义。既然我杀不了您,请您把身上的衣服给我,我拿剑刺几下,就算我替智氏报仇了。”
赵无恤被豫让震撼到了。他敬佩豫让心中的忠义,于是脱下衣服给豫让刺。豫让对着赵无恤的衣服连刺几剑,随后对天大喊道:“我已刺杀了赵无恤!”话音刚落,豫让就自刎而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豫让肃然起敬。
豫让并不知道,即使他刺杀赵无恤成功,三家分晋也已经完成。赵、魏、韩三家作为新生的诸侯国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战国大幕正式开启。
即将到来的战国时代,是一个黑暗的时代。诸侯们不再追逐“霸主”的虚荣,“吃掉别人,喂饱自己”成为诸侯们竞争的动力。战争强度越来越高,处处是“杀人盈野复盈城”的惨状。
即将到来的战国时代,也是一个黄金时代。人才成为那个时代的无价之宝,是各国争抢的对象。只要你有才,便可出将入相,在列国寻找适合自己的位置。纵横捭阖,睥睨天下,成为当时每个读书人的终极梦想。
秦、楚、燕、赵、韩、魏、齐战国七雄的精彩大戏,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