辕固
汉武帝刘彻在位时期最重要的举措,就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在他人生的青少年时代,对他影响最深的人就是一位儒生——辕固。汉景帝在位的时候,辕固既是汉景帝非常亲信的儒生,也是一位出名的狠人。他不同于后世那些死读书的腐儒,除了饱读典籍、精通辩论外,还练得一身好武艺。刘彻初立太子的时候,辕固一度被委任为他的老师。
辕固后来招祸,源自一场“辩论赛”。当时汉景帝把儒家和道家两派学者召到宫中,就具体问题展开讨论。辕固是儒家代表,黄生是道家代表,辩论的话题是“汤武革命是不是对的”。黄生认为,汤武革命属于以臣子反对君主,是以下犯上,破坏安定大局,属于肮脏的篡逆。辕固却认为,汤武革命属于正义战胜邪恶,明君打败暴君,是正义行为。在辩论过程中,双方各执一词,最后辕固说:“既然照道家的说法,反对暴君是不对的。那汉高祖刘邦反对暴秦,是否也是破坏安定,肮脏篡逆呢?”一番话当场令道家学派哑口无言。事后窦太后得知辕固的言论,大为恼火,特意把他叫过来问:“你读道家的书吗?”辕固很不屑地说:“那都是寻常的学问。”他这一不屑,后果很严重。窦太后当场下令将辕固扔到野猪圈里,打算把他喂野猪。但辕固除了能说外,武力同样也不错,他抓起汉景帝扔来的剑,当着窦太后的面手起剑落,居然把野猪当场击杀。
正是这位勇武且博学的老师,真正点燃了少年汉武帝对于儒学的追求与向往。经过此事件后,辕固不久归乡,后来即使汉武帝登基,他也没有应召为官,除了在乡间做传播儒学的工作外,就是为汉武帝推荐了诸如公孙弘之类的人才。在儒家最终确立正统地位的过程中,默默无闻的辕固,其实是最关键的一块基石。
辕固,生卒年不详,又名辕固生,“生”即“先生”的意思,西汉经学家,“诗学”四大流派之一“齐诗学”的创始人。学术严谨,敢于坚持真理,汉景帝时以治《诗》为博士。
主父偃
汉武帝在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过程里,并没有起用提出这一思想的董仲舒,早期他最信用的大臣,是一位“半吊子”儒生——主父偃。这位主父偃早年是学纵横之术的,只是因为听说汉武帝喜好儒术,这才改换门庭,成了一名儒生。他的身份连那些纯粹的儒家弟子们都不待见,视他为异类。在被汉武帝重用前,他的数年人生起伏,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按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周游列国二十多年,始终得不到重用。结果他穷困潦倒,连家人也不待见,父母不认他这个儿子,兄长姐妹不认他这个手足。主父偃年轻时尝尽了世态炎凉,遇到汉武帝后,他才时来运转。
公元前134年他得到了汉武帝重用,先做郎中,又做谒者,再做中郎,后做中大夫,一年之内连升四级,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摇身一变成了国家重臣。他也开创了西汉建国后的一个纪录:西汉升官最快的直升机干部。
汉武帝重用主父偃,主要因为他为汉武帝策划的那道推恩令,即通过让诸侯王诸子继承本国国土的方式,来分裂各诸侯国,使他们无力威胁中央。而主父偃的另一个本事,就是他的狠毒。他除了谋划推恩令外,还亲自主持推广,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给诸侯挖坑。凡是得罪了他的诸侯,都会被他罗织罪名办罪。当时力量最强大的两个诸侯齐王和燕王相继被他整惨,燕王被砍了头,齐王被逼得自杀。当时汉武帝想整治哪个诸侯王,就把主父偃派到那里去做丞相,紧接着,就肯定是那家诸侯王倒霉。那年头的主父偃,既是汉武帝整顿诸侯的利器,更是诸侯人见人怕的灾星。
主父偃(?—公元前126年),汉代大臣。出身贫寒,早年学长短纵横之术,后学《易》《春秋》和百家之言。在齐受到儒生的排挤,于是北游燕、赵、中山等诸侯王国,但都未受到礼遇。后在长安直接上书汉武帝刘彻,当天就被召见,拜为郎中。不久又迁为谒者、中郎、中大夫,一年中升迁四次,得到汉武帝的破格任用,向汉武帝提出“大一统”的政治主张。
灾星主父偃最终倒霉,是在公元前126年。他被赵王告发了,罪名有两个,一是贪污受贿,二是逼死了齐王。而在被告发之前,主父偃已经飞扬跋扈到了极点。当时他身边就有人劝道:“你也收敛点,这么嚣张下去肯定会惹事的。”没想到主父偃满不在乎地说:“我已经吃了四十年苦了,还有什么可怕的?男子汉大丈夫,就是活着吃不了五鼎的食物,死也要受五鼎烹炸。所以我再怎么胡作非为,又算得了什么呢?”
倒行逆施的主父偃,在被汉武帝收监后,仅查出收受的贿赂就有上千金,最终被判灭三族。生前尝够世态炎凉的他,死后又尝到了另一番世态炎凉:他的上千门客,只有一个叫孔车的肯为他收尸,而那些平日里巴结他的官员们,此时掀起了揭批主父偃的**,把主父偃从三岁起做过的丑事全都挖了出来。对此,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都为主父偃鸣不平:主父偃当官的时候,大家都称赞他;他获罪了,大家又都骂他,真是悲哀啊!
张汤
汉武帝时期重用酷吏,其中最著名的一个就是廷尉张汤。张汤这个人,在当时不仅手段狠毒,更以精通律法著称。他最早出名还是在自己十三岁时。当时张汤被父亲命令看家,结果父亲回来后,发现家里的粮食被老鼠偷走了,气得把张汤暴打一顿。但挨了打的张汤却一滴眼泪都没掉,反而擦干眼泪,发狠掘老鼠洞,最终逮住了那只偷粮食的老鼠。之后,令张汤父亲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张汤居然当场开堂审案,写了一份条理清晰、结构完整、证据确凿、法理充分的判决书,然后当场把老鼠肢解。这则童年时的故事,也注定了张汤一生的命运:这是一个性格坚韧狠毒、行事缜密细致、手段毒辣且能把律法玩弄于股掌的狠人。
素来以铁面无私、打击豪强面目示人的张汤,早年其实也是靠巴结外戚爬上去的。当时汉武帝的舅舅田胜犯法,张汤利用自己精熟的司法知识,钻汉朝法律的漏洞,最终帮田胜脱罪,正是这件事情让他得到了提拔。后来陈皇后巫蛊案中,他秉承汉武帝的旨意,大肆诛杀涉案人员,得到了汉武帝的赏识,得以晋升中大夫。从表面看,张汤也有一些值得尊敬的品质,比如他礼敬文士,待人谦虚,而且为官清廉,家里从来不蓄私财。而且他还极会笼络人心,比如对他的属下非常好,每次属下执法上犯了错误,张汤总会主动承担责任,他常对汉武帝说的一句话是:“这个错误其实是我犯的,当时我的属下曾经提醒过我,但是我没有听从,皇上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如此这般,也令他的鹰犬们对他感激涕零,乐得为他殊死效力。
按照《史记》的说法,张汤的执法方式往往是这样的:在接到一个案子后,他并不着急断案,而是先试探汉武帝的态度,汉武帝说从严,他就往死了办;汉武帝说从宽,他就往宽了办。他审案期间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不断旁敲侧击,打听汉武帝本人对案件的态度。而他最大的本事,是不管一件案子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判决,都能根据自己娴熟的律法知识,做出圆满的解释。执法严苛的张汤其实并不尊重法律,他尊重的只是皇帝本人。
张汤办案有多狠毒,看看他办的几个案子就知道了。先是陈皇后巫蛊案,涉及此案的三百多名宫女、太监先后被处死。然后是淮南王谋反案,淮南王王后、太子相继被逮,淮南王刘安畏罪自杀,更株连无数,先后有两千多人因此获罪。如果说这两件案子张汤尚只是秉承领导意图的话,那么颜异案就算是张汤自己的发挥了。当时身为西汉大司农的颜异对货币改革不满,张汤知道后,干脆给颜异安插了一个“腹诽”的罪名,罪状是颜异在讨论国家大事的时候,嘴角上翘,显然是心里对货币改革不满,因此必须要杀。颜异就翘了一下嘴角,就把自己的脑袋翘没了。
张汤最后身死,也是栽在一件冤案上,而这件祸事还是由他自己惹下的。按照《史记》的记录,先是一位叫李文的官员,因为常年搜罗张汤的罪状,被张汤授意属下鲁谒居罗织罪名,最终遭到杀害。事后,与李文交好的三位丞相府长史庄助、王朝、朱买臣开始合谋报复张汤。他们抓住了张汤的两条小辫子:先是指控张汤给属下鲁谒居按摩脚,有失官场体统,结果张汤矢口否认。接着他们汇报说,张汤勾结商人田信,出卖国家经济情报,以谋取私利。这条罪名一下子触怒了汉武帝,先前张汤矢口否认,已令汉武帝不满,这下又火上浇油,汉武帝随即把张汤下狱。派去审理张汤案件的,是另一位与张汤私交甚好的司法吏员赵禹。赵禹劝说张汤:“你以前整死了这么多人,仇家太多,现在都来指证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对证,不肯伏法呢?”张汤答:“我本来就是小吏出身,因为陛下的宠幸而得以升官,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但这次我没有做过的事,我绝对不能认罪。”为了证明清白,张汤愤然在狱中自杀。
张汤死后被抄了家,人们发现他家里只有五百金,而且还都是平时的俸禄和汉武帝的赏赐。张汤的母亲也是个极有性格的女人,她拒绝厚葬张汤,只用牛车拉着将他草草下葬。按照她自己的话说:“我儿子是被冤枉死的,有什么好厚葬的。”得知此事的汉武帝也很懊悔,三位诬陷张汤的长史皆被汉武帝处死。
张汤(?—公元前116年),西汉官员。幼时喜法律,曾任长安吏、内史掾和茂陵尉,后补侍御史。中国古代著名的酷吏,又以廉洁著称。
难得善终的丞相们
汉武帝执政时期大权独揽,在他执政的年代,最难干的工作恐怕就是丞相了:活干得多,汉武帝怀疑专权,要被拿下;不干活,汉武帝说你怠工,照样被拿下。汉武帝的丞相中,早年的卫绾因为信奉黄老学说,干活不称职,被免;窦婴因为卷入和汉武帝舅父田蚡的争斗,最终被斩首;田蚡之后在汉武帝的高压下,也郁郁而终。
之后的公孙弘,做丞相做到七十九岁,最终病故在任上。他善终的办法一是外表谦和,对汉武帝大多附和;二是比较会装,对别人的批评,经常装作虚心接受。当时直臣汲黯就曾批评他故意展示自己清廉,属于收买人心,公孙弘不但不反驳,反而向汉武帝称赞汲黯贤明。如此种种,皆让汉武帝对他颇为器重。但公孙弘其实也有狭隘的一面,对得罪过他的人,他表面称赞,暗地里却会报复,主父偃之死其实就是由他一手策划的,《史记》也因此评价他“外宽内忌”。
公孙弘死后,汉武帝本人变得越来越专断,丞相也越来越难做。公孙弘之后,汉武帝先后任命了七位丞相,其中得到善终的只有石庆和田千秋二人,其他的五位,三位在牢狱中自杀(李蔡、赵周、庄青翟),一位被处死刑(公孙贺),还有一位被灭族(刘屈氂)。表面位高权重的丞相,在汉武帝时代却真正成了高危职业。
公孙弘之后仅有一位病死在任上的丞相石庆,他保全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什么都不干,基本成了摆设。那时候汉武帝商量国家大事,都是直接召集具体官员,丞相表面品级高,却已经很少掺和了。石庆当丞相的时候,是汉武帝比较忙的时期,当时国家自然灾害不断,又在进行诸如币制改革之类的经济改革,样样大事都是汉武帝直接操纵。这种当摆设的日子,石庆自己也过得很痛苦。有一次河南发大水,汉武帝召集大臣商议,然后转头对石庆说:“我们商量国家大事,丞相你就回去歇歇吧!”这个场景也深深刺痛了石庆,第二天他就愤然递交了辞呈,要求回家养老。没想到石庆一愤然,汉武帝当场翻脸,冲着石庆一顿臭骂:“最近国家大事这么多,你做丞相的消极怠工不干事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跑路溜号,你还有没有点责任心了?”吓得石庆连连叩头求饶,把辞呈收回去才算完。从此之后,石庆就彻底老实了,每天尸位素餐,小心翼翼,三年后病故在任上。他的遭遇也是汉武帝后期大部分丞相的遭遇:干活皇上来,黑锅丞相背。
汉武帝的丞相不好干,以至于有些人还没干丞相,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抗匈名将公孙贺就是其中之一。石庆死后,汉武帝任命公孙贺为丞相,结果他连连叩头,哭着喊着不愿干,最后被逼无奈只得接受。从当上丞相第一天起,他就惶惶不可终日,但祸事还是躲不过。很快他的儿子公孙敬声因为挪用公款,外带和公主私通,东窗事发后连累全家,刚做了不到一年丞相的公孙贺也被株连问斩。
汉武帝后期的丞相获罪大都比较冤,唯独倒数第二任丞相刘屈氂不冤。他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儿子,也是西汉历史上第一位皇族出身的丞相。他做丞相时期做得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几年如一日地陷害太子刘据,特别是利用江充大搞巫蛊案,最后把太子刘据逼得起兵,并落得兵败自杀的下场。但第二年,这件公案就水落石出,刘屈氂被判腰斩,家族也遭灭顶之灾。
在“巫蛊之祸”早期,让太子刘据真正下定决心起兵的是他的老师石德。当时酷吏江充借助巫蛊案,矛头直指太子,并大肆诛杀无辜,连已故大将军卫青的三个儿子都被逮捕。危急之下,石德劝说刘据道:“现在皇上病重,江充胡闹,如果不及时制止的话,恐怕会酿成大祸啊!太子你想想,秦始皇的大儿子扶苏是怎么死的。”就是这句话深深震撼了刘据。为了不做扶苏,刘据下定决心干一票。可石德太形而上了,汉武帝不是秦始皇,刘据也不是扶苏。刘据起兵失败后,石德也被贬为庶民。
在刘据被诛杀后,汉武帝一度对这个儿子恨到了极点,甚至给他加了个“戾太子”的封号。对这个案子的真相,朝野上下一度全都失语了,最后大胆上书鸣冤的,却是一个叫田千秋的小郎官。他劝汉武帝的方法也很讲技巧,在奏折里说:“天子的儿子调动了天子的兵马,打一顿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杀了呢?这不是我说的,是我梦见的一位神仙向我说的。”没想到,就这简单的一句话,就令汉武帝老泪纵横。事后他接见田千秋,对他深情地说:“父子间的事情,外人是很难插嘴的。你敢于向我表明太子的心迹,这一定是高祖保佑,派你来辅佐我啊。”结果田千秋一路升官,几个月后刘屈氂伏法,他就接替成为丞相。
这是继主父偃后西汉官场的又一个奇迹。一个没有任何功劳、任何建树的人,仅凭着一封信,就立刻成了丞相。如此场景,别说汉朝百官不接受,匈奴也极其不待见。得知消息的匈奴单于甚至对汉朝使者嘲讽地说:“原来你们汉朝皇帝选丞相,也不是唯才是举啊!写一封信就可以当丞相,这太容易了。”使者把这番话转达给汉武帝,气得汉武帝差点把使者剁了。
被匈奴人低估的田千秋,其实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没有任何施政经验的他,当的却是汉武帝时期最难做的丞相。当时国家连年战乱,经济疲敝,外加汉武帝本人年老体衰,经常想一出是一出。身为丞相的田千秋,为汉武帝提出了“施恩惠,缓刑罚”的奏议,并力主休养生息,恢复民力。汉武帝过世后,他作为辅政重臣,与霍光一起辅佐汉昭帝。汉武帝后西汉的又一盛世“昭宣中兴”,他其实居功至伟。汉武帝临终前,给他的封号是“富民侯”,即希望他这个丞相能够让老百姓富裕起来。事实证明,他没有辜负汉武帝的希望。
田千秋(?—公元前77年),又名车千秋,西汉大臣,战国时田齐后裔。原为高寝郎,供奉高祖陵寝。“戾太子”刘据因江充谗害而死,田千秋上书诉冤,汉武帝感悟,擢用为大鸿胪,数月后任丞相,封富民侯。为人谨厚持重。昭帝即位,受遗诏辅政。
卜式
汉武帝时期也是经济学家辈出的时代。除了经济改革家桑弘羊外,另一位杰出的经济学家,就是牛羊商人出身的卜式。他不但是商人出身,而且是个白手起家的励志人物。他的家庭原本也是经营畜牧业的小康之家,但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弟。有弟弟,也就意味着有了财产纠纷,家里闹分家,弟弟总想多分点,母亲疼爱小儿子,也向着弟弟。身为长子的卜式却不计较,他干脆大手一挥,把父亲名下的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弟弟和母亲,自己仅带着一百多只羊分家另过。当时邻居朋友都笑话卜式傻,但分家没几年,卜式就迅速发家,成了当地的畜牧业大户,名下的牛羊多达上千头,而且还买了大宅子,成为河南当地有名的富户。
他能发家,是因为在牛羊的饲养上很有心得,特别是对草料的配比和饲养时机的把握,都有一套自己的学问。他的牛羊比其他商户长得快,也更膘肥体壮,因此求购者云集。另外,他的经营手段也很有意思。当时的牛羊交易一般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羊,但卜式却反其道而行之。他在做买卖的时候,首创了“后付费”政策,即前来求购的商户如果手中的钱不够,可以先行支付一部分,余下的部分可以在之后补足,但附带的条件就是,按照滞后支付的日期,需要再额外加付相应的利息。特别是对于那些经济条件有限的自耕农家庭,卜式更推出了“白给”政策,即前来求购的普通农户,可以不用支付一分钱就带走牛羊,然后在年尾偿还欠款并交付利息。如此一来,虽然卜式的牛羊价格比其他人要高得多,但是大部分人都买得起,市场非常大,客户也比其他人多,发展的速度自然也极其快。
卜式不但是个成功的商人,还很爱国,挣了钱就热心于回报社会。当时汉朝反击匈奴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国家花钱甚多,卜式上书汉帝国,表示愿意捐赠自己一半的家产,帮助朝廷抗击匈奴。这份奏章令汉武帝本人也震惊了。当时的汉武帝正为富商们囤积居奇、趁火打劫的事情大伤脑筋,像卜式这样不但不坐地起价,反而给国家送钱表忠心的,之前从没见过。按照汉武帝的想法,这人要么昏了头,要么另有目的。偏偏丞相公孙弘也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眼看卜式表忠心,自然要趁机下药。他说卜式此举恐怕“非人情,不轨之臣”,也就是说卜式这么做是别有用心的。因他的下药,卜式满怀忠诚的奏疏不了了之。对卜式的行为,汉武帝本人也深感疑惑,他曾经派使者去见卜式,问卜式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卜式的回答掷地有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有财者宜输之,如此而匈奴可灭也。”但生性多疑的汉武帝,到底不相信卜式有这么高的觉悟,因此还是没搭理他。
卜式得到汉武帝的重用,是在一年后。匈奴打了败仗,浑邪王率众归降大汉,朝廷不得不花大量钱财安置流民。卜式得知后,主动拿出二十万钱给河南太守,用来安置百姓。此事被汉武帝知道后,他终于相信了卜式的耿耿忠心。为了表彰卜式的功劳,他又封赏了卜式十二万钱。刚刚“出血”的卜式不但分文不受,反而把这些钱又捐给了朝廷。然后卜式又利用自己在商界的影响力,不辞劳苦走访各家商贾,苦口婆心劝说他们出钱资助朝廷。一番奔走之下,竟然又给汉帝国募到了一百多万钱的赈灾款。汉武帝自然大为欣赏,他立刻任命卜式为中郎将,赐十顷地,并且把他的事迹昭告天下。但卜式的觉悟高,汉武帝赐予的土地,他推辞不要;汉武帝给予的官职,他更是推托不受。捐完钱后,还是安安心心在河南养羊。而且他对汉武帝的使者推托说:“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会养羊,所以当不了官。”汉武帝知道后,回答也干脆:“我找你当官,就是让你给我养羊的。我的上林苑有很多羊,足够你养的。”这样,卜式再也没有借口推托了,他爽快地接受了汉武帝的中郎将官职,去汉武帝的上林苑干他的老本行——养羊。
卜式,生卒年不详,西汉大臣。以牧羊致富。汉武帝时,上书朝廷,愿将一半家财捐公助边,后又以二十万钱救济家乡流民。后拜为中郎将,仍布衣为皇家牧羊于山中。先后任齐相、御史大夫。
当了官的卜式,给人最大的印象就是他根本不像个官。当中郎将的时候,他每天穿着破衣麻服亲临工作第一线,为汉武帝兢兢业业地养羊。因为羊养得好,他官位节节攀升,先做偃师县令,又做齐王的太傅,到后来高升为齐国的国相,行使起了汉帝国最富庶的齐地的行政权力。但是这段时间,他影响最大的却是和汉武帝的一段对话。当时汉武帝看到卜式养羊养得好,心里很高兴,便请教卜式究竟用什么办法来养羊。卜式的回答是这样的:“第一是要按时照料羊的起居;第二是要实行淘汰政策,把那些劣等的羊淘汰出去,留下优等的,也就是说不要重视数量,而要重视质量。”汉武帝听着和听天书一样,但卜式下面的一句话却让他醍醐灌顶:“养羊如此,治民更如此!”汉武帝一下子对卜式刮目相看:这个外表朴实憨厚,自称除了养羊什么都不会的牧羊人,很有可能是一位治民的大贤。所以,才有了卜式官位的节节高升,从放羊人直做到封疆大吏。
卜式的养羊理论看着很普通,但针对汉帝国当时的实际情况,却是很实在的。卜式认为,养羊就像治理老百姓一样,两者的共同点就是:羊是要养的,老百姓也是要养的。羊要养得好,就要给予羊充分的照料,更要给予羊一个健康的生长环境;老百姓要想富足,国家要想发展经济,就必须给老百姓足够的发展空间,一个健康的发展环境。其实他在经营畜牧业的时候,之所以要搞赊账,搞后付款,就是因为客户的购买力也是需要去培养的。只有客户有了钱,才能买你更多的羊,生意才能好。而国家的生意要想好,关键因素也在于老百姓要有钱。这就是他的“养羊如养民”理论。这条理论在西方也出现过,比如西方近代著名经济学家马尔克斯的“市场培育理论”认为,如果想在市场中赚钱,就必须要培育购买力。西方现代国家的福利政策也正是基于此而展开的,但卜式的理论却比他们早了近两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