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400年

文景之士:治世多能人

字体:16+-

周勃

西汉的诸多文官都是职业武将出身,尤以早期为甚。做过丞相的周勃、申屠嘉等人,都是经历过楚汉战争的老军人。而在文官任上,他们做得并不顺心。比如周勃,在汉文帝时期被任命为右丞相,汉文帝有次问他,咱们大汉朝土地多少,人口多少,全国税收多少,断案多少,周勃居然张口结舌,一问三不知。回家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吓得被冷汗浸透了,成语“汗流浃背”就是因此而来。而且因为他没文化,最不喜欢别人长篇大论,尤其是属下那群读过书的官员们,每次找他汇报工作,引经据典说半天,他愣是听不明白,最后干脆大吼一句:“有什么话赶快说,别给老子绕弯子。”

申屠嘉

后来做丞相的申屠嘉更没文化,楚汉战争的时候,他的身份只是个队率(连长),后来从汉惠帝到汉文帝时期,一步步升任到丞相。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认死理,一辈子唯一的信念就是遵从刘邦的训导。而且他性格强硬,有时候连汉文帝的账也不买。

当时太中大夫邓通仗着汉文帝宠信,在申屠嘉面前非常傲慢,十足拿丞相不当干部。事后申屠嘉二话不说,直接以丞相的身份给邓通下令,让邓通来自己家里听候处理,如果邓通不来,就把他杀头。邓通吓得如丧家犬一般跑到汉文帝处求救,汉文帝只是淡淡地说:“丞相让你去,你就去嘛。”结果邓通刚到申屠嘉家里,就被申屠嘉命人拿下。然后申屠嘉指着邓通鼻子大骂一顿,把邓通不遵守高祖礼法的种种行为数落一遍,最后还是汉文帝派人来说情,这才饶过邓通。后来整个汉文帝执政时期,邓通只要一见到申屠嘉,腿肚子就忍不住打哆嗦。

强硬的申屠嘉,最后却是被汉文帝的儿子汉景帝给憋屈死的。当时汉景帝的老师晁错任御史大夫,与申屠嘉向来不和。一次晁错找汉景帝请示工作,因为路远不方便,就从高祖宗庙外面凿开墙进去了。申屠嘉知道后又来了精神,想拿当年敲打邓通的办法来对付晁错,于是上奏给晁错扣帽子,说晁错凿刘邦的宗庙墙壁,属于大不敬罪名。但汉景帝偏袒晁错,反而回答说:“这个墙只是内墙,并没有冒犯宗庙。晁错这么做没有错。”事情过后,申屠嘉越想越气,每天都向人慨叹说:“我真应该先杀了晁错,然后再给皇上禀报。”气了没几天,申屠嘉竟然憋屈得口吐鲜血,病重而亡。

冯唐

初唐诗人王勃在其名作《滕王阁序》中,曾发出一句“冯唐易老”的感慨,用以形容古代文士的怀才难遇。这里的冯唐,就是汉文帝刘恒执政时期的又一个名臣。冯唐一直到汉文帝时期,才因孝行得到举荐,被推荐做了郎官。当时他年龄有多大,各类史料说法各异,但汉文帝见到冯唐的时候,第一句话却是:“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才做到个郎官啊?”

冯唐见汉文帝后,推销自己的办法主要是炫祖宗。当时汉文帝正为匈奴入侵而忧虑,冯唐正好对症下药,见面就炫耀说:“我爷爷和战国名将李牧是好朋友,我爹和战国名将赵齐是好朋友。”这一炫就炫中了汉文帝的心病,汉文帝当场叹息说:“唉,你说我怎么就没碰上李牧这样的将领啊!”冯唐接着毫不客气地回答:“说实话,就是碰上李牧这样的将领,您也打不过匈奴。”这一下子把汉文帝惹火了,他气得当场拂袖而去,但冯唐却还装着和没事人似的。不久后汉文帝气消了,又找冯唐问那个问题:“你凭什么说我打不过匈奴啊?”冯唐答:“战国时期的将领,君主都给他们极大的自主权,可现在汉朝的将领,啥事都要听中央的,打了败仗却要自己背黑锅。就算李牧来了,照样也没法跟匈奴打。”汉文帝立刻醒悟,随即改革军制,并在冯唐的举荐下,重新起用了因小败而被罢官的抗匈名将魏尚,终于稳定了边疆局势。而为汉文帝建言的冯唐,一直到了汉景帝时才得以被封为楚国丞相,却在不久后又被罢官。汉武帝登基后,再次征召冯唐为官,但这时候冯唐已经年过九旬,早就心有余而力不足,“冯唐易老”的典故,也就因此流传下来。

冯唐,生卒年不详,西汉大臣。因出仕晚,常被后世视作老来仍不得志的典型人物。左思在《咏史》中叹道:“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王勃在所作的《滕王阁序》中发出“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感慨;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中的“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也曾提到他。

张释之

“文景之治”时代,西汉以执法严格著称的官员还有历仕文景两代帝王的廷尉张释之。他在汉文帝时代就以严格执行律法、不徇私情著称,也为此开罪人颇多。除了曾顶撞汉文帝外,他还曾得罪当时尚为太子的汉景帝刘启。

那时太子刘启某日与弟弟梁王刘武同乘一辆车,哥儿俩在车上谈笑风生,亲密无间。但张释之却看不过去,因为这哥儿俩乘车过司马门的时候,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下车。随后张释之就将此事告知汉文帝,让汉文帝严惩了自己的儿子。

多年后,当年受罚的刘启登基为汉景帝,张释之随即准备辞官回乡避祸。消息传来后,某一日廷尉府来了位叫王生的老头儿,进了廷尉府就大摇大摆坐下,给张释之发号施令说:“你把我袜子脱下来。”张释之二话不说,恭恭敬敬地给老头儿脱下来。老头儿光着脚在廷尉府消遣了一会儿,又给张释之说:“你再给我把袜子穿上。”张释之同样恭恭敬敬地把袜子给老头穿上。结果老头儿连个“谢”字都不说,就优哉游哉地走了。事后,许多人都责怪王老头儿无礼,王老头儿解释说:“我这么做,是为了树立他谦虚待人的形象,提高他的声望啊。”果然,知道此事的汉景帝对张释之称赞有加,许多曾忌恨张释之的官员,也因此对他刮目相看。这位文景两朝最杰出的铁面司法干部,也得以躲过了官场生涯最大的危机。

邓通

汉文帝执政时期被人指摘比较多的错事,就是宠信弄臣邓通。邓通最早的职务是皇宫里负责撑船的“黄头郎”,一直默默无闻。他得到汉文帝的宠爱,最早是因为汉文帝做过的荒唐一梦:汉文帝梦见自己要上天成仙,没想到爬南天门时怎么都爬不上去。这时候突然有一个黄头郎挺身而出,硬是把汉文帝托到了天上。醒来后的汉文帝在皇宫里转悠,就恰好遇到了黄头郎邓通。接着汉文帝问邓通叫什么名字,邓通如实回答,结果汉文帝一下子就高兴了:邓通,谐音“登通”,也就是我上天的道路畅通无比,好好好!从此以后,邓通官运亨通,深得宠幸。

邓通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好,后人说起他来,总说他是靠拍马逢迎起家的弄臣。但比起后世的弄臣来,邓通为人小心谨慎,从不自傲,对同僚也非常谦和。他讨汉文帝欢心的办法一是会说话,经常拍马屁;二是工作会表现。他身为中大夫,工作非常勤恳,甚至每次有放假的机会他都不回家,反而坚守在工作岗位上。这样一个又会拍马屁又勤快干活的好干部,自然深得汉文帝欢心。

后来有人给邓通看相,说他会冻饿而死,这下汉文帝着急了,这么好的一个干部怎么能饿死呢?汉文帝一着急,就给了邓通铸造铜钱的特权,这下他可富甲天下了。尽管这个决定是汉文帝执政的一大败笔,但得到铸币权的邓通在铸造铜钱上是非常小心的,铜钱的制式都严格按照汉朝的规章制度,而且他每年铸多少钱也都严格按照国家规定,每次铸钱之前还要认真向汉文帝打报告,所以,邓通铸钱对国家经济的破坏其实是很有限的。

邓通遭难的伏笔发生在汉文帝的晚年。当时汉文帝胳膊上长了个毒疮,心疼领导的邓通二话不说,抓起汉文帝的胳膊,给汉文帝吮吸毒疮里的毒液。每次吮吸都让汉文帝舒服无比,甚至连药都不想吃了。

后来太子刘启来看望汉文帝,汉文帝也要刘启给他吮吸,结果望着那血肉模糊的毒疮,刘启恶心得差点儿吐了。儿子一恶心,做爹的汉文帝当然伤心了,一伤心就得发脾气。每次刘启来看老爹都会因此被臭骂一顿,骂得多了,刘启恨邓通自然也恨得多。

邓通不知道的是,他每次给汉文帝吮吸毒疮,虽然让汉文帝舒服了,但其实却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结果耽误治疗的汉文帝最终英年早逝了,邓通也因此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被即位的汉景帝刘启新账老账一起算,剥夺全部财产后扫地出门,最后果然冻饿而死。

贾谊

汉文帝时期的青年政论家贾谊,二十几岁的时候就由河南郡守吴公推荐,成为朝中的博士,而后节节提拔,成了太中大夫。他个人不但论述颇多,而且对国家大事极有见地。

汉文帝时期命列侯归国的政令,以及废除关传、发展生产的政策,相当多都出自贾谊的谋划。但是在此时的西汉王朝,他却两头不是人,因为他主张限制勋贵权力,结果得罪了诸如周勃等权贵。汉文帝一度欲提拔贾谊做公卿,结果周勃在朝堂上大骂说:“像贾谊这样的人,小小年纪,学问一般,却迷恋权力,国家大事就是他这种人搞乱的。”另外像邓通这样的宠臣也担心贾谊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结果在两边的压力下,贾谊被汉文帝贬官,派到长沙国去做太傅。在路过当年屈原投水的汨罗江时,想起当年屈原遭奸臣诬陷的冤屈,贾谊触景伤情,写下了著名的《吊屈原赋》。也就是从这时起,屈原成为中国历代怀才不遇文人的精神寄托。三十二岁那年,最终未得重用的贾谊英年早逝。

贾谊(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68年),西汉初年著名的政论家、文学家。十七岁即有才名,年轻时由河南郡守吴公推荐,二十余岁被文帝召为博士,不到一年被破格提拔为太中大夫。但是在二十四岁时,因遭群臣忌恨,被贬为长沙王太傅,后被召回长安,为梁怀王太傅。后梁怀王坠马而死,因深感歉疚,忧伤而死。其著作主要有散文和辞赋两类,散文如《过秦论》《论积贮疏》《陈政事疏》,辞赋如《吊屈原赋》《鵩鸟赋》。

作为汉文帝时期最杰出的政论家,贾谊最著名的奏疏就是他的《治安策》。在这份论疏中,贾谊着重说了两个问题:一是诸侯王势力膨胀问题;二是讨伐匈奴问题。

在诸侯王问题上,贾谊认为,诸侯王是否会造反,不看他们的人品,也不看他们与皇室之间的亲疏关系,只看实力。实力越强的诸侯,造反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而解决诸侯国问题的最佳方式,就是在上一代诸侯王过世后,把他们国家的土地分别分配给其所有的儿子,用这种办法来削弱诸侯的力量。这个政策到了几十年后的汉武帝时代,被演化成了一个固定政策——推恩令。

在讨伐匈奴问题上,贾谊认为,单纯的武力讨伐和单纯的和亲,都不能解决匈奴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对匈奴进行军事打击的同时,对他们内部进行分化瓦解。而在汉武帝反击匈奴的战争里,这个方略也终于被执行到底,最终归顺汉朝的南匈奴正是因此而来。一道奏疏,却决定了西汉之后百年的命运。

晁错

从对于西汉王朝的影响上看,文景时代能与贾谊媲美的政论家,当数汉景帝的老师晁错。年轻时候的晁错所学驳杂,他既跟随西汉法家张恢学习过法家思想,也曾经远赴山东跟随当时的儒家大师伏生学习过儒家思想。他最早是凭着学问出名,经过地方上举孝廉,做了长安的太常掌故,是个负责祭祀的小官。这个官职级别不高,权力不大,却也有些油水,比如祭祀的财务用度及摊派分成,总有可以捞钱的地方。但晁错却以“峻直刻深”著称,也就是说他为人严苛,大小事情都不肯通融,又兼为官清廉,因此得罪人也不少。

晁错(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54年),西汉大臣。汉文帝时,因文才出众任太常掌故,后历任太子舍人、博士、太子家令(太子老师)等职。善于分析问题,辩才非凡,被太子刘启(即后来的汉景帝)尊为“智囊”。因“七国之乱”被腰斩于长安东市。

晁错人生的第一次转折发生在汉文帝在位时期。当时汉王朝需要选派一个人,去山东儒家大师伏生那里学习《尚书》,这是西汉历史上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秦始皇焚书坑儒,连带着把儒家经典《尚书》也烧了。到了西汉时期,儒家的诸多典籍都失传,尤其是《尚书》,全国精通《尚书》者,只剩下这位身在齐地的伏生。虽说这时期儒家不吃香,但毕竟也是文化抢救工作。晁错因其才学被上司推荐,得到了这个重要的机会,这个机会他抓住了。

学成归来后,他不但向汉文帝详细地阐述了学习心得,更借儒家典籍的诸多条文,对国家大事阐述了个人的改革见解,尤其是对于汉文帝非常关心的三个问题:农业生产问题,抗击匈奴问题,加强中央集权问题。也正是由此,让汉文帝第一次认识了这个原先不起眼的年轻人。虽然晁错的条陈并没有被汉文帝接纳,但他却因此得到了一个有前途的工作——太子舍人,也就是此时身为太子的刘启的老师。

与贾谊一样,晁错对西汉王朝的贡献,也在于他有两篇著名的政论——《论贵粟疏》和《言兵事疏》。这两道奏疏,讲的就是反击匈奴的两个最重要的问题:攒钱,练兵。

讲攒钱的,主要是《论贵粟疏》。西汉反击匈奴,难就难在组织兵马和提供粮草花费巨大。晁错的办法是,可以通过国家的有关政策来调整不同地区的物资储备。比如,可以采取奖励制度,对给边地提供粮食者给予爵位上的尊崇和政府性的奖励。这就是汉文帝时代著名的“入粟拜爵”制度。凭此制度,西汉王朝从此开始积累了大量的粮草财富。良性循环下,西汉王朝的农业发展也从此突飞猛进。

而反击匈奴的另一个问题,就是练兵。晁错提出“募民实边”的战略,即从中原招募百姓到边境屯垦,由政府发放农具,提供土地,给予减免赋税的政策,并修缮堡垒来保护他们。同时发给百姓武器,鼓励他们结社自保,再从中选拔精壮充实入军队中,这就有了最可靠的兵源。与此同时,由西汉政府出资大量招募匈奴人来汉地居住,邀请他们为汉朝训练骑兵,甚至充入汉军中为兵。这些人熟悉匈奴的作战方式,并且能够带来精良的战马和先进的骑兵训练方式。

因此,该制度实行之后,西汉边地的骑兵素质从此突飞猛进。说这两道奏疏是大汉铁骑腾飞的起点,也毫不为过。同当年张良与陈平的区别一样,贾谊长于大战略谋划,而晁错则长于细节的付诸执行。

晁错官场生涯做的最大的事情,就是在汉景帝登基后提出削藩。当时身为御史大夫的他,看到汉帝国地方诸侯势力日强,中央权威受到挑战的危险,力主用强力的削藩手段来保障汉帝国的中央集权。早在做内史的时候,晁错就开始动手了。他利用内史的权力,变更了各项对诸侯的管制条令,对诸侯的入京朝见做了严格的限制。后来他官至御史大夫,掌握了国家监察大权,更于公元前155年正式向汉景帝上了《削藩策》。对他的决策,当时大多数的朝臣不支持,宗室贵族也不支持。满朝文武里鲜明表态反对的是魏其侯窦婴,景帝召集群臣商议,最后演变成了晁错与窦婴两个人的“辩论赛”。

在这场辩论赛里,晁错充分发挥了自己犀利的口才和旁征博引的能力,一场唇枪舌剑,将窦婴驳得无言以对。尤其是在匈奴问题上,一句“攘夷必先安内”,让所有的反对声都闭了嘴。但回到家的晁错,却又遭到他家老父亲的反对。晁错爹劝说晁错说:“你这么做,汉朝皇家安稳了,可我们晁家就危险了”。苦劝无效下,老人竟然服毒自尽,而他临终前的忧虑,却在不久之后变成了现实。

晁错在“七国之乱”早期汉帝国战局不利的情况下,被削藩之心一度大沮的汉景帝当替罪羊杀掉。他的死因,表面上是政敌袁盎在出使叛乱诸侯国归来后向汉景帝添油加醋,谎称只要杀掉晁错,叛乱诸侯们就会退兵,而真正对杀晁错起到关键作用的,其实是之前和晁错为削藩争论过的窦婴。主张强化天子权威的晁错,不但难容于诸侯,其实也难容于外戚。窦婴凭借自己是窦太后母侄的关系,通过他的姑妈窦太后,向汉景帝发出了杀晁错的信号。而晁错本人也做出了错误的抉择,叛乱发生后,他建议汉景帝御驾亲征,对于从未经历过战阵的汉景帝来说,这种行为无异于赌博。而这个建议,同样也开罪了手握重兵的周亚夫,所以,晁错之死已不可避免。先是袁盎出使叛军归来,由窦婴引领密见汉景帝,提出了杀晁错的建议,但此时的汉景帝还在犹豫。十天以后,丞相陶青等人联合上奏,弹劾御史大夫晁错。弹劾的内容很有学问,没有指责削藩政策——毕竟这是汉景帝亲自拍板的,反而是指责晁错要求汉景帝御驾亲征,是目无君父的表现。一语正好触动了汉景帝的忌讳,也帮他下了决心:杀!

袁盎

汉文帝刘恒登基早期最大的问题,就是受到“诛吕”功臣们的掣肘,尤其是扶持他登基的陈平、周勃等老臣。为了制约这些老臣,汉文帝也需要扶持自己的势力,其中之一就是文景两朝的名臣袁盎。

袁盎本身并不是汉文帝的亲信,吕氏当权的时候,他曾经是吕雉侄儿吕禄的家臣。吕禄伏诛后,他出任西汉的郎中令。从做郎中令的第一天起,他就很识趣地与汉文帝保持一致。

当时的右丞相周勃常以功臣自居,甚至总在朝堂上大吵大闹,十分不给汉文帝面子。对此汉文帝虽然憋气,却不好明说。后来每次周勃在汉文帝面前有了失礼之举,别人不敢说,袁盎却第一个站出来批评,引经据典把周勃骂得张口结舌。可怜周勃武将出身,耍嘴皮子哪是袁盎的对手?后来被袁盎骂得急了,周勃也曾气愤地说:“我和你哥(袁哙)是好朋友,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对我。”可袁盎不理,每次还是照骂不误。

后来退休回家的周勃遭人告发谋反,被逮捕入京治罪。当时的汉文帝已经大权独揽,就算是皇族,也没人敢给周勃说情。没想到袁盎却挺身而出了,还没等周勃喊冤,他就四处奔走,上下请托为周勃脱罪,最终帮助周勃证明了清白。按照《史记补注》里的说法,幸运脱身的周勃出狱后握着袁盎的手哇哇哭,大呼说:“我真没想到是你来帮我啊!”之后,被袁盎骂了好多年的周勃,反而和袁盎成了至交好友。

袁盎之所以能在汉文帝执政时期青云直上,除了因他紧跟汉文帝外,也因为他善于做人情。

汉文帝登基初期,他是最早提醒汉文帝提防淮南王刘长造反的。后来淮南王造反事败,却也是他第一个主动给淮南王求情。淮南王被汉文帝判流放邛邮时,袁盎还曾竭力阻止,并断定他必然会死在充军的路上,最后的结果也印证了他的预料。淮南王死后,还是袁盎第一个上奏,请求汉文帝把淮南王的国土分别册封给淮南王的三个儿子。结果,虽然淮南王最早被袁盎揭发,但淮南王的子女们却一个个对袁盎感激不尽,刘姓的其他诸侯王也有很多人称赞袁盎的仁德。也就是在这一时期,袁盎的官位节节攀升,等淮南王死后,已经官升中郎将。好人,全让袁盎做了;便宜,也全让他占了。

袁盎在文景时期,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好人缘,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非常“识趣”。汉文帝时期,吴王刘濞已经渐成中央的威胁,为了遏制吴国,汉文帝特意委派袁盎担任吴国丞相。本来袁盎还踌躇满志,但袁盎的侄子袁种敲打他说:“吴王这个家伙素来狡诈,他手下又个个是亡命徒,你去做他的丞相,如果和他们对着干,能有好下场吗?您啊,到了以后也不用太认真,找机会劝说他忠于朝廷,也就尽了责任了。”就这一番话把袁盎吓坏了。到了吴国后,他除了喝酒玩乐,基本上啥正事也不干,而且手脚不干净,收了吴王刘濞不少钱。后来他回长安述职,慷慨激昂地诉说吴王刘濞多么忠诚,很是把大汉朝上下忽悠了一把。

袁盎这个人除了善于做好人之外,坑人也很有一手。汉景帝时期,最受宠信的宦官是赵同。此人仗着汉景帝的宠爱经常和袁盎作对,而且他为人极其张狂,汉景帝出巡的时候,他都和汉景帝同乘一辆马车。对这样一个奸人,袁盎只用了一个很轻松的办法就解决了他。一次汉景帝架车出巡,依然拉着宦官赵同共乘一车,半道恰好碰上袁盎。但见袁盎不慌不忙向汉景帝拍马屁说:“皇上您是万乘之躯,无比金贵,应该一个人在车上享受天子的荣耀。让一个阉人和您同车,这不是降低了您的身份吗?”汉景帝当场大悟,立刻把赵同赶下车来。此后汉景帝因恼火赵同降低了他的身份,从此对他日益疏远。

但“识趣”的袁盎,骨子里还算是很傲气的。一次他在路上遇到了丞相申屠嘉,袁盎一开始很恭敬地行礼,但申屠嘉只是冷冷地点点头。袁盎当然受不了这个气,事后一跺脚找到申屠嘉家里去了。一开始申屠嘉还是冷淡,不耐烦地对袁盎说:“你要是工作上的事,明天到官署说;要是私事,就干脆别说,赶快走人。”结果袁盎先满脸堆笑问:“申屠丞相,你这么牛,请问你比得上你的前任陈平和周勃吗?”申屠嘉不耐烦地说:“那还用说,当然比不上啦!”这下袁盎可逮着理了,申屠嘉话音未落,袁盎立刻发飙说:“亏你还知道啊,你这家伙当年不过是高祖手底下一个小官,你的前任周勃和陈平当年都是你的首长,可你看看人家立了这么大功劳,待人还这么谦虚。咱们的皇上这么高的地位,对官员都这么宽厚。却唯独你,啥都不如人家,整天还牛气冲天。我看你这样下去啊,离倒霉也不远了。”就这一番指着鼻子骂,吓得申屠嘉立刻客气起来,连连给袁盎赔罪说:“哎呀,我就是一个粗人,不懂礼数,您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啊。”从那以后,素来傲慢的申屠嘉,每次见了袁盎都客客气气的。

袁盎(约公元前200年—约公元前150年),字丝,西汉大臣。个性刚直,有才干,被时人称为“无双国士”。汉文帝时名震朝廷,因数次直谏,触犯皇帝,被调任陇西都尉;后迁徙做吴相,吴王优厚相待。“七国之乱”时,曾奏请斩晁错以平众怒。“七国之乱”平定后,被封为太常,显贵异常。后被刺客所杀。

傲气的袁盎,一辈子也有一个傲气的对手——晁错。他和晁错都曾经被汉文帝委派教导太子刘启,但每当袁盎来到太子身边时,晁错立刻甩袖子离开,反之袁盎亦然。按照《史记》的说法,这两个人好多年都不说一句话。而相比袁盎的好人缘,晁错的人缘却相当差。因晁错铁面无私外加待人傲慢,经常得罪人不说,还特别爱表现,尤其是在太子刘启面前,经常用他雄辩的口才纵论时事,总是压过别人一筹。这样一个锋芒毕露的人物,也自然容易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晁错死后,汉景帝为了求和,连忙派与叛军吴王刘濞有私交的袁盎为使者,把消息通报给吴国。一开始袁盎喜滋滋地跑到吴军大营,喜滋滋地给吴王汇报说:“晁错已经死了,藩也不削了,大王您能退兵了吧?”谁知道吴王哈哈大笑说:“谁说我起兵是为了杀晁错啊?倒是袁大人您替我劝刘启杀了晁错,是给我立了一大功啊。您也别走了,就在我这里当官吧。”悔得袁盎差点没撞墙。事后袁盎被吴王软禁,得亏看守他的士兵是早年他家的家仆,这才里应外合帮助他脱身。等到袁盎跑回长安复命的时候,脸上身上全是伤,衣服鞋子都残破不堪,见到汉景帝就号啕大哭说:“臣要不是思念陛下,早就被吴王刘濞给杀了。”然而恼火他出馊主意杀死晁错的汉景帝,还没等袁盎说完就怒吼一声:“滚!”

杀晁错事件后,袁盎本人虽然没有遭到汉景帝的追加处罚,但这件荒唐事也着实让他身败名裂。然而素来善于作秀的他,也很快找到了自我标榜的机会。回到家乡的袁盎从此淡泊名利,每天只是斗鸡遛狗取乐。有一天,洛阳豪侠剧孟上门拜访,袁盎给予热情接待。他们家乡有个富户不解,询问说:“这个剧孟是个有名的赌棍,你怎么能和他来往啊?”这下袁盎可逮着机会了,他借题发挥说:“剧孟是个赌棍不假,但他为人至孝,讲义气,敢于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样的人我佩服。你竟然敢瞧不起他,那以后你也不要和我来往了。”从此,袁盎真的与这家富户绝交了。事情一传开,十里八村议论纷纷,都说袁盎仁德。身败名裂的袁盎就用这种自我炒作的机会,巧妙地恢复了名誉。

害死晁错的袁盎没有想到,他自己死得也像晁错一样冤。“七国之乱”平定后,在平乱中立下大功的汉景帝的弟弟梁王刘武雄心勃勃,意图成为汉景帝皇位的继承人,而此时对朝政极有话语权的窦太后也极力支持。群臣苦劝无效下,汉景帝派人招来了在家闲住的袁盎,命他出面劝说窦太后。结果,袁盎引经据典,借春秋时代宋国五室相残的悲剧,令窦太后改变了主意,却也因此开罪于梁王。事后梁王收买杀手,意图刺杀袁盎。第一个杀手在闻听袁盎的贤名后,放弃了刺杀任务,反而向袁盎告知了梁王阴谋。得知消息后,袁盎非常惊恐,为保平安,他到集市上找人占卜。没想到还没走到算卦摊,就被梁王派来的第二个刺客杀掉了。这场刺杀案一下子震动了全国,后来在廷尉署的严密追查下,虽然确定了是梁王所为,但因有窦太后保护,主凶梁王最终逃过了责罚,仅仅是他的亲信羊胜和公孙诡伏法。袁盎做梦也没有想到,和政敌晁错一样,他也成了稳固汉家江山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