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兵戈200年

天下十分美,九分在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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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惠王继位的第二年,魏国重新振作了起来。国内局势稳定后,魏惠王率领大军找韩赵两国报仇,韩赵两国毫无招架之力。

魏军先在马陵(今河南省新郑东南)击败了韩军,然后调转枪头向北方的赵国进攻,在怀地(今河南省焦作市武陟县)击败赵军。赵、韩被魏惠王打老实后,魏国的枕边之患也就暂时清除了。

接着,魏惠王干了一件改变魏国历史的重大决策——迁都。

魏国首都一直在安邑,这是老魏家从春秋时代就经营的老巢,而魏惠王选择的新都则是大梁(今河南省开封市)。大梁作为魏惠王的新家,即将被他打造成全天下最雄伟壮丽的城市。

如果说天下有十分美,那么九分在大梁。

迁都就像现在搬家。一个人在一个地方住了很久,突然选择离开熟悉的地方,搬去新环境,大都有两种原因:第一种,这人有钱了,要改善居住条件;第二种,如果这个人不是为了改善居住环境,那么他搬家很有可能是为了躲避灾祸。

后世很多人认为魏惠王将魏国首都从安邑迁到大梁正是出于第二种原因,即躲避灾祸。躲谁?自然是西边凶悍的秦人。

根据《史记》记载,魏惠王三十一年,“秦用商君,东地至河,而齐赵数破我。安邑近秦,于是徙治大梁”。意思是说,魏惠王在位的第三十一年,秦国重任商鞅,国土扩张到黄河边,齐国与赵国又趁火打劫,攻打魏国。由于安邑靠近秦国,随时有被攻下的危险,魏国将都城迁到大梁。

司马迁作为“史圣”,按理说,他说的话一定最权威。可是关于魏国迁都大梁的时间,司马迁说得未必对。

在司马迁死后三百多年的西晋时期,出土了一本颠覆古代史学界的重量级书籍——《竹书纪年》。这是一本史学奇书,让信奉儒家思想的古人看了直呼辣眼睛。《竹书纪年》是魏襄王(魏惠王的儿子)墓里的陪葬品,也是魏国官方修订的史书,记载了从上古黄帝到战国魏襄王时期的历史。由于作者是处在战国时代的魏国史官,对魏国历史的记载具有相当的权威性。

魏国的史官记载:“周显王四年,夏四月甲寅,魏徙邦于大梁。”周显王(当时的周天子)四年即公元前365年,相当于魏惠王在位第六年。这时,魏国已经从混乱重创中走了出来,李悝变法给魏国留下了殷实的家底。只要魏国自己不瞎折腾,国家稳定,GDP就能快速增长。

有了钱就可以成为“氪金玩家”,魏国很快就能恢复成天下第一强国。魏国沃野千里,带甲三十六万。有着这么雄厚的启动资本,魏惠王自然想要干一番大事。

去哪儿投资呢?魏惠王开始了市场调研。

诸侯国就像一个个公司,需要不断抢占市场才有活下去的可能,否则就有被别人吃掉的危险。而土地与百姓则是诸侯国抢夺的核心,哪里的土地最富庶,哪里的人口最密集,就是它们向外扩张的方向。

魏惠王首先看了看魏国潜在竞争对手的发展方向。赵、韩、秦三国把各自的首都全部向东移,很明显就是要抢夺中原。这三位诸侯不惜斥巨资,拖家带口的也要朝中原方向搬家。在他们眼中,中原这块大肥肉,抢到就是赚到,谁不向中原发展,谁就是大傻瓜。

越是资本流往的地方,就越有投资价值,魏惠王深谙此道。于是他决定学秦、赵、韩三国,也把自己的首都向东移,位于中原核心区的大梁也就被他定位为魏国的新首都。所以魏惠王迁都至大梁是为了改善居住条件,便于创业发展。

大梁城位于中原腹地,后来也是宋代的首都,济水、丹水、鸿沟、睢水在这里交汇,物产丰富,交通便利。可是大梁城除了位置好以外没其他优点,房子太老太旧,是旧房改造,还是拆了重建?

作为改善居住条件的新家,房子一定要新、要大,采光要好。魏惠王说:“拆了给我重建,反正不差钱!”

拆好拆,可是怎么重新规划建设呢?规划建设一块新地,需要召集专家进行反复论证,又要画设计图,又要做沙盘,麻烦得不得了。

负责营造新都的官员们为规划方案争吵不休,这时魏惠王说道:“大家都别吵了。我给你们一张规划图,你们照着建就行了!”

所有人看到国君给出的图纸后,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家心里都蹦出了一句话:“国君你这是要逆天啊!”

摆在众人面前的规划图是“天子之都”。说直白点,魏惠王直接把周天子居住的洛邑规划图拿了过来。

“你们就按照这张图纸建造魏国的新都城,尺寸还可以放大。我的新都一定要比周天子的洛邑更大更豪华,我要打造一座宏伟的天子之都!”

虽说周平王东迁洛邑后,天下礼崩乐坏,很多诸侯国都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可是在等级制度上,大家还是尊重周天子的。诸侯见到周天子还是会跪拜,想当诸侯的也得跑趟洛邑找周天子盖个章。

西周早期,辅国功臣周公旦制定了周礼,这是天子对全天下的一套管理制度,目的是告诉每一个人,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周礼对天子的都城大小尺寸有着详细的描述:“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天子十二门。”意思是,天子的都城是个正方形,每个边长九里,相当于4.5公里,面积是20.25平方公里。每条边有三个门,总计十二个门。

据现在的考古发现,魏惠王造的大梁城东西边长6.4公里,南北边长4~6公里,总面积为37平方公里。他的确建了一座超过天子规格的都城。

造完都城,还要修建宫殿与台阁,不然去哪儿上班,去哪儿游玩?魏惠王又命人造了丹宫、公宫、范台、京台、晖台、灵台等。

公元前364年,经过数年的营造,魏惠王带着一家老小正式入住新建好的天子之都。

魏惠王住在恢宏的大梁城里,觉得自己就是天下最伟大的君王,更是无冕的天子,全天下都要臣服在自己的脚下。路过大梁的人,也无不被大梁的壮丽所折服。

然而,魏惠王迁都看似无限风光,背后却埋下了一颗惊天巨雷。

战国初期,魏国首都安邑靠近秦国,魏国为了自身的战略安全,需要一直把家门口的秦国踩在脚下。而现在,魏国把首都从安邑迁到了大梁,就等于把自己的脚从秦国身上挪开,向东去踩中原诸侯去了。

踩在自己身上几十年的脚挪走后,秦国猛地站了起来。就在魏惠王搬家期间,秦献公向魏国发动了一场石门之战,六万魏军为秦军歼灭。这一场大胜仗一扫秦国数十年的阴霾,周天子也派人向秦献公表示祝贺。

周天子给秦献公点赞,等于肯定了秦献公是替天行道,打了一场正义战争的做法。显然,周天子对魏国极其不满,大梁紧挨着洛邑,你魏罃把都城造得比我家还大,你是什么意思?

魏惠王被周天子的点赞行为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虽然自己在魏国可以让所有臣民把自己尊奉成天子,但这仅仅是对周天子拙劣的模仿。

大梁城的建成,让魏惠王与周天子结下了梁子,更让秦国迎来了千载难逢的崛起机会。

魏惠王并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毕竟魏国家大业大,死了六万人也并未伤筋动骨。魏国还能征召更多的士兵,仍是全天下第一。

盛世之下隐藏的危机,始终得不到人们的重视,直到灾难爆发的那一刻,才悔之晚矣。

这时,有一个人离开了魏国,让魏惠王好不容易建立的盛世再次崩塌。他就是中学历史书上被反复划重点、考了无数次的商鞅!

当时他还不叫商鞅,而叫公孙鞅。后来他在秦国飞黄腾达后,有了自己的封地“商”后,才被称作商鞅。此时的公孙鞅正在魏国忍受职场的瓶颈期,死活升不上去。心灰意冷的他,准备挪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