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并不知道燕国的目标,此时的齐宣王正在谋划如何伐楚揍秦。只有把这两个超级大国揍趴在地上,让自己成为战国最霸气的君王,才能挽回自己的颜面。
齐国虽然也是一个大国,但离超级大国还差了“超级”两个字,这是一道始终迈不过去的坎。齐宣王做梦都想让齐国吃得更胖,在战国乱世中拥有傲视群雄的资本。
可惜,齐国一口吞了燕国之后,却由于消化不良,最后连本带利全部吐了出来。
齐宣王一直处在重度抑郁中。而原本就急需心理疏导的他,又在公元前306年的一天收到了一则让他想去跳楼的爆炸性消息:楚国吞并越国,设置江东郡,越王无疆战死。
楚威王给儿子楚怀王留了一个空前强大的国家,虽然楚怀王打了不少败仗,但是基本盘仍在。而春秋末期称霸天下的越国,一进入战国,国力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从顶峰一路坠入低谷。
打不过秦国,我还打不过越国吗?楚怀王发兵轻轻松松地就把越国给灭了,也过了一把吞并诸侯国的瘾。
齐宣王如鲠在喉。楚国灭了东面的越国,以后从侧翼包抄齐国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更要命的是,齐国南面无险可守,相当于大门敞开,欢迎楚国大军常来做客。
吞并越国后,楚怀王混得风生水起。老芈家的人把持了秦国朝政,秦王又是自己的女婿,自己又在黄棘之盟上当起了老大哥。楚怀王虽然傻,但是他把天下霸主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齐宣王一想到楚怀王就无比气愤。当年这个大傻瓜上了张仪的当,派个骂街高手到齐国把自己臭骂一顿,现在又把刀刃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傻瓜,他还真把自己当成天下第一霸主了!
就在齐宣王咬牙切齿想找楚国复仇时,大傻瓜楚怀王的儿子却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傻事,给齐宣王送来了求之不得的痛打楚国的机会。
这个干傻事的正是楚国的太子,叫熊横,一听这名子就知道这熊孩子有多横。黄棘之盟后,秦楚两国像热恋的小情侣一样,感情迅速升温。恋人之间要交换定情信物,熊横作为太子,就被楚国当作定情信物送到秦国当人质去了。
背井离乡的熊横在秦国极其不安分。公元前302年,当了一年人质的熊横与一位秦国大夫发生了争执,失手把这位大夫给打死了。熊横杀了人之后生怕遭到秦国惩罚,于是逃跑了。
原以为要乔装易容、昼伏夜出才能躲避搜查,没想到熊横在逃亡路上竟然畅通无阻,就连投宿客栈都没被要求出示秦国政府开具的凭证。熊横到了武关,负责边检的官兵也没有检查,直接放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
要知道,秦国自从商鞅变法后,社会监管体系异常发达,秦国群众个个都是举报小能手。只要犯了事,就算是只苍蝇都飞不出秦国。
其实秦国高层早就知道熊横逃跑的事,他一路上的所作所为也都被全程监控。只不过秦国高层生怕熊横逃不出秦国,一路上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宣太后作为秦国实际的掌权者,虽然身体里流的是楚国王室的血,可楚国这个故乡她永远也回不去了,如今,秦国才是她和秦国外戚集团赖以生存的家园。之前,自己和儿子在秦国根基未稳,需要楚国娘家帮一把。现在宣太后在秦国扫光了一切障碍,再也不需要别人帮忙,楚国反而成了秦国一统天下路上最大的敌人。
为了自己,为了儿子,更为了随自己来到秦国的娘家人,秦国必须打垮楚国。
开战是需要理由的,熊横在秦国杀人,然后逃回楚国,不正是秦国最合理的借口吗?熊横逃回楚国后,秦、楚两国交恶,楚国在国际社会被彻底孤立。
公元前301年,齐宣王开始了紧锣密鼓的伐楚准备。
虽然楚国是孤家寡人,但也并不意味着好打。打架这事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不管打得过打不过,得先从人数与气势上压倒对方。齐宣王首先瞄准了中原腹地的两个冤大头——韩、魏两国。
韩、魏两国夹在秦、楚两个超级大国中间,生存得异常艰难,整天不是被秦国揍,就是被楚国打。即使他们想与秦、楚做好朋友,也要么被秦国骗,要么被楚国放鸽子。这对被超级大国各种坑蒙拐骗的难兄难弟,很容易产生联手讨回公道的维权意识。这两国实力虽然弱,可总比没有强。
齐宣王打算派人去拉拢韩、魏两国,于是他把相国田文找来。田文的名字大家可能不熟悉,但他的称号,很多人都如雷贯耳。田文就是孟尝君。
孟尝君是光耀战国的四公子之一,这四位公子分别是齐国孟尝君、魏国信陵君、赵国平原君、楚国春申君。这四位公子各有各的优点,信陵君讲义气、平原君长得帅、春申君能力强,而孟尝君则是四公子里人缘最好的。
这四位公子不光家里有无数不动产,还都当过各自国家的相国。而孟尝君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可他更看重的是封君的身份。
战国时代的封君,只有封地的使用权,在自己的封地上还必须奉行国君的法令,征兵的权力也被国君收走了。等到封君一死,如果子孙人品不好的话,封地也很有可能被收走。
不过,封君虽然享受的权力并不多,可是福利却是很好的。封君可以享受封地上的赋税,可以经商,还可以从事暴利的高利贷。而孟尝君不光是一名外交奇才,更是一位厉害的封君,他把自己的封地经营得风生水起,成为战国封君学习的楷模,封君里的经营奇才。
对于封地的经营理念,孟尝君总结了三点:人缘、养士、放贷。
孟尝君行走江湖多年,深知多一个朋友多一条出路的道理。越是站在权力的高峰,生命安全系数就越低,广结善缘就是在权力场角逐中谋求生存的根本。
每当有宾客来孟尝君的府上做客,孟尝君就会在屏风后面安排一位记录员,负责记录宾客的住址、喜好。当宾客离去回到住地后,孟尝君就安排人将宾客喜好的东西送到住处。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与孟尝君交往过的人都把他当自己的哥们儿。
作为一名富有的封君,产业那么多,需要有人打理;公务那么多,需要有人参谋;钱那么多,需要有人看家护院,这都需要人手。放在春秋时代,卿大夫把部分土地分给士,士拿到土地后就给卿大夫打工。可是到了战国时代,就不行了,封君只有手中土地的使用权,而兵权、行政权都在国君手里攥着。封君想要人,只能公开招聘。
所以战国的士混得比春秋的士要惨,春秋的士手里还有土地,战国的士只能拿工资,唯一的好处就是人身自由,想跳槽就跳槽。因此战国的士又被称为“游士”。
孟尝君收编了三千多游士,收编的游士就被称为“门客”。孟尝君的门客里既有高素质人才,也不乏鸡鸣狗盗之徒。门客那么多,孟尝君为了方便管理,就将他们分成上客、中客、下客三个等级。每个等级的待遇也不同,上客每顿都有肉吃,中客每顿可以吃鱼,下客每顿只能吃蔬菜。
招呼宾客、养三千门客,这都需要大笔的花销,于是孟尝君在自己的封地搞起了高利贷业务。
孟尝君放贷规模很庞大,一次得到的利息就有十万。而且孟尝君在发放高利贷方面也很有创意。他把借贷合同写在竹板上,然后一分为二,借贷人拿左劵,孟尝君派人上门合法讨债就拿右劵。一不留神,孟尝君成为全球最早玩金融的大鳄,熟练地玩着钱生钱的游戏。
齐宣王召见了在国内混得风生水起的孟尝君,要派他前往韩、魏两国,好凭借孟尝君的影响力,将韩、魏绑上齐国的战车,一起攻打楚国。
孟尝君到达韩、魏后,凭借自己良好的人脉对两国施加影响。加上韩、魏两国本来就一直对楚国怀恨在心,于是同意与齐国结盟痛打楚国。
秦国听说齐、韩、魏三国结盟后并没有表态,老奸巨猾的宣太后要在诸侯混战的时候挑选最佳时机,为自己谋得最大利益。
由齐宣王编织的巨型绞索已经套在了楚怀王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