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01年,齐宣王正式向楚国宣战,誓要强拆楚国。齐宣王化身强拆大队大队长,孟尝君扮演联络人,匡章是强拆用的炸药包,韩、魏两国都是强拆队员。
匡章作为主将,魏将公孙喜、韩将暴鸢(yuān)作为副手,齐、魏、韩三国联军直逼楚国方城。
三国联军的总指挥匡章看着身后数十万大军,内心并没有太过得意,因为他深知,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其完成难度是史诗级的。
方城作为楚国通往中原的重要门户,其战略地位等同于秦国的函谷关。要知道,方城是从春秋时的楚成王时代开始修建的,方城修完后,楚国还围绕它修建了一套庞大的防御体系,这就是楚长城。历代楚王化身基建狂魔,以方城为起点,围着南阳盆地修建了一圈儿长城。
无论谁想攻入楚国腹地,从大门方城硬闯都只能撞得头破血流。想绕开方城,周边又都是延绵不绝的楚长城。可以说,想拿下固若金汤的方城绝非易事。
有人不禁会问:“难道没有办法攻入楚国腹地了吗?”
两百年前的兵圣孙武就回答过这个问题。当时,孙武作为吴国主将,率领吴军发动灭楚之战。面对铁桶一般的楚国防御体系,孙武选择绕开楚长城,翻越大别山,来了一场让楚国措手不及的奇袭。
但是对于匡章来说,想绕开楚长城攻入楚国腹地,可能性几乎为零。所谓的奇袭战术只能使用一次,想再打第二次就不可能了,因为敌人早就有防备了。
既然绕不过去,就只能寻找楚长城最弱的点作突破口。
匡章反复看地图,最后决定将楚长城东南段作为突破口。这段是楚长城与大别山的结合部,远离重兵把守的方城。如果把楚长城比作皮糙肉厚的鳄鱼,那么这个地段就是鳄鱼最柔软的腹部。
三国联军朝着方城虚晃一枪,随即直奔楚长城东南段。匡章不愧为行走的炸药包,成功率领三国联军强拆了楚长城东南段,杀入楚国腹地。
楚国举国震惊!
楚长城作为楚人引以为傲的旷世杰作,竟然被匡章给攻破了。匡章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在平坦的南阳盆地里横冲直撞,走到哪儿拆到哪儿。惊慌失措的楚怀王急令将军唐昧率军迎战。
此时的楚军已不是当年让天下诸侯闻之色变的擎天巨人。十一年前的蓝田之战,楚军精锐全部战死,整整一代年轻人全都葬送在关中沃野。从那之后,楚国一直没有恢复过来,再也无力参与天下大事。楚国空有超级大国的体格,元气早已消失殆尽。
唐昧率领的楚军,很多士兵都是临时征召来的少年。看着眼前这些稚嫩的脸庞,唐昧心里很忐忑,带着这样一群毫无作战经验的娃娃兵上战场,能有多少胜算呢?
既然打不过,就只能利用主场优势慢慢消耗了。面对士气正旺的三国联军,理性的唐昧选择了在沘(bǐ)水(今河南省泌阳一带)与敌军隔河对峙。
汹涌的河水挡住了联军的去路,匡章只能命令部队就地驻扎,这一对峙就长达六个月之久。
最先撑不住的不是前线交战的军队,而是后方吃紧的齐宣王。打仗是要烧钱的,每天的军费开支都是天文数字。再这样无休止地耗下去,齐国就要破产了。齐宣王熬不住了,派使者催促匡章速战速决。
面对齐王派来催战的使者,匡章硬气地回答道:“杀了我,免了我,灭我全家,这都是国君一句话的事。然而战机不成熟,贸然出战只会一败涂地。无论大王如何命令,我都要断然拒绝!”使者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前线局势瞬息万变,一个杰出的将领绝不能指望千里之外的上级做出最正确的决定。毕竟上级不了解局势,往往只看重眼前的结果,而交战中任何一个指令都会影响战争最终走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优秀的将领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的头脑,发出最正确的指令。
在与楚军对耗的六个月里,匡章并没有闲着,而是当上了水文专家。他一直在对沘水进行水文监测,以便观察哪里河水最浅,最适合军队过河。可惜,每次齐军刚要进行水深测量,对岸的楚军就开弓放箭,让齐军没有测量的机会。
不过,在重金悬赏下,还是有一位樵夫告诉了齐军沘水的秘密:“河水最深的地方,防守的楚军最少;河水最浅的地方,防守的楚军最多。”
夜晚,匡章找准楚军防御兵力最多的地方,集中兵力进行了突袭。因为六个月没有交战,楚军放松了警惕,结果一触即溃。
唐昧收拢了溃逃的楚军,并在垂沙与三国联军决战,垂沙之战正式打响。结果楚军全军覆没,唐昧战死。
战后,匡章望着不远处的南方。楚国郢都与富庶的江汉平原摆在自己眼前,只要率领大军继续杀过去,郢都唾手可得。自己可以建立不世功勋,更可以与兵圣孙武并列,名垂青史。
所有齐军将士都等待匡章下令攻打郢都,没想到匡章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话:“班师回国!”
齐军上下沸腾得如同一锅开水,将士们刚打出了气势,结果却要撤军,这是为什么?
其实道理很简单,攻灭楚国,捡便宜的是挨着楚国家门口的魏、韩两国。把魏、韩两国喂肥了,害的是齐国自己。齐国打垮楚国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纠缠下去。
韩、魏两军眼见带头大哥匡章带着齐军回国了,自己也就见好就收,把楚国南阳盆地北部的领土瓜分掉也就算了。楚国消耗数代君王的心血、用无数将士性命换来的南阳盆地,就此成为他国领土。
连年战败,楚国青壮年都战死沙场。为了躲避征兵征粮,百姓纷纷逃亡,楚国民不聊生。一个名叫庄蹻(qiāo)的楚人揭竿而起,楚国百姓纷纷响应,起义的大火烧遍了楚国各地,造成楚国疆域四分五裂。
楚怀王家里正在起火时,秦国大军又来了。
秦昭襄王明知老丈人家里遭灾,不但没有送来人道主义援助,反而奉行“一方有难八方捅刀”的作风落井下石。
公元前300年,秦国攻打楚国,斩首两万,抢占新城(今河南省襄城县)。
公元前299年,秦国再次出兵伐楚,夺取八座城池。
楚国现在烽火连天,国内到处都是暴走的农民起义军,国外又都是强取豪夺的诸侯。楚怀王接二连三地遭受重创,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
这时,他又收到了一封让自己焦躁不安的信。写信的不是别人,正是专坑老丈人的秦昭襄王。
信上是这么写的:“当初秦、楚两国在黄棘结为兄弟之国,楚国太子到秦国做人质,两国关系十分融洽。然而楚国太子杀了我国重臣,没有道歉就跑了,我很生气,所以派兵侵占了您的土地。现在我听说,您竟然把太子送到齐国当人质,与齐国修好。秦楚两国接壤,相互通婚,睦邻友好,已经数百年历史了。可惜现在两国关系恶化,无法一起号令天下诸侯。我希望与您在武关会盟,重修友好!”
楚怀王把这封信给身边的人看。有人说,去了就回不来了,应该加强边境防御。也有人说,如果不去,秦国会有理由出兵攻打楚国。
楚怀王凝视着眼前这封信。与其说它是信,不如说是命令。一个深不可测的大坑摆在面前,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不会跳。楚怀王也不想跳,可是他如果不跳,秦国打来怎么办?楚国已经处在四分五裂的边缘,到哪里去找军队防御秦国?
向前一步是深渊,向后一步是火海。已经是知天命之年的楚怀王,似乎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也只能闭着眼跳入女婿挖的大坑里。
楚怀王率领外交团队来到武关城下。此时武关大门敞开,楚怀王透过城门洞看到了里面君王打扮的人,心想那应该就是自己的女婿秦王。
但是楚怀王刚一进入武关,大门突然关闭,假扮秦王的人脱去衣服露出铠甲。他一声令下,无数秦军从角落里涌出,将楚怀王与随行的大臣团团围住,全部押送到咸阳。
楚怀王到达咸阳后,秦昭襄王命令他以藩臣的礼节来朝见自己,还要让他签署割让巫郡与黔中郡给秦国的协议。楚怀王在自己人生快要结尾的时候,终于硬气了一把:“老子就是不签字!”
“不签是吧!不签就别想回国!”
“那我就赖在秦国了,反正你们也得养我!”
于是楚怀王被扣押在秦国,成了一个高级肉票。这个大傻瓜后来还成功越狱,可惜没能逃出生天,又被秦国抓了回来,最后死在了秦国。
回顾楚怀王的一生,实在是生得豪横,死得窝囊。
楚怀王被抓后,太子横继位,也就是楚顷襄王。无论秦国如何蚕食楚国,楚国毕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直到年轻的秦昭襄王与齐国开展外交联盟,酿成了一场惊天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