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是否注意到,赵武灵王这么一个不世出的英主,他的谥号却很奇怪。“武”字是称赞明君的美谥,意思是克定祸乱;但“灵”字又是形容昏君的恶谥,意思是乱而不损。
这么奇葩而又分裂的谥号组合,的确高度概括了赵武灵王的一生。他是一个治国奇才,可惜在处理家务事方面,他又是个旷世蠢材。他不顾嫡长子继承制,擅自废立太子,结果酿成了惊天政变。
赵武灵王继位第四年时迎娶了韩国公主,生了长子赵章。太子章作为赵国未来的国君,一直被赵武灵王精心栽培。然而,赵武灵王又因为一场荒诞的梦,最后毁了太子章的前途。
赵武灵王有一次外出游玩,梦见一个美女鼓琴而歌:“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命乎命乎,曾无我嬴。”意思是:美人长得光彩荧荧,容颜向苕花一样好看。命啊,命啊,竟然无人知道我嬴娃。
第二天,赵武灵王和大臣聚餐时提起了这个梦。席间一位叫吴广的大臣立刻拍马屁说:“我有个女儿孟姚长得和大王梦里女子相似。”
赵武灵王一听便来了兴致,让吴广赶紧把女儿送过来。孟姚来了,赵武灵王一看,姑娘长得真漂亮,便把她立为王后,即惠后。
惠后深受赵武灵王的喜爱,还给他生了一个小儿子赵何。不幸的是惠后红颜薄命,生下儿子后没几年就去世了。
痛失爱人后,赵武灵王把对惠后所有的爱都寄托到了小儿子赵何身上。于是,在公元前299年,他干了一件轰动全天下的事——传位。41岁正值壮年的赵武灵王将国君之位传给了10岁的幼子赵何,自称“主父”。赵何就是历史上的赵惠文王。
由于赵惠文王年纪太小,赵武灵王又忙于对外战争,国家大事就都交给了大臣肥义。
而22岁的赵章被废除太子之位,分封于代地,成为安阳君。
年轻的赵章想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他在当太子的时候是很勤勉的,也很有人气。在16岁的时候,他就担任中军将出征中山国,并且屡立战功。如今遭到父亲的不公正待遇,赵章越想越气,心想:“既然父亲废了我的太子之位,那我就废了父亲与弟弟!”
就在此时,赵武灵王又给赵章送来了一位帮手,他就是田不礼。
田不礼被安排担任赵章封地的国相,这人生性残忍,而且极不安分。当田不礼与赵章接触后,两人天雷勾地火,手拉手地走上了造反的道路。
此时一个叫李兑的大臣跳了出来。这个人心忧赵国安危,他断定赵章与田不礼迟早要造反,于是一个人搞起了串联。他在重臣肥义和公子成那里大肆宣扬赵章即将造反的可能性,希望所有人联合起来,对赵章的造反阴谋早预防、早发现、早消灭。
李兑这边忙着搞串联,赵武灵王那边又开始大脑抽风。有一次,赵武灵王让赵惠文王朝见群臣,自己躲在幕后观察小儿子的表现。这时,有一幕让他动了恻隐之心:长子赵章北面称臣,垂头丧气地向弟弟行礼。
赵武灵王看见赵章的脸,顿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毕竟是自己从长子手中夺走了本属于他的一切,况且长子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赵武灵王越想越觉得对不起长子,于是想出了一个自以为两全其美的办法——让长子赵章在代地称王,幼子赵何在邯郸称王,一人一半。
赵武灵王把这个奇葩的想法跟大臣一说,群臣都觉得国君疯了。国家从来只有开疆拓土,哪有自个儿分裂一说?这又不是老百姓家里分家产,每个子女都有份儿。
赵武灵王被群臣喷得满身口水,也只能收回自己的想法。这样一来,赵章最后当王的机会也没有了,要想当王只能靠他自己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
公元前295年,赵武灵王与赵惠文王一起去邯郸外的沙丘游玩。
赵章终于盼来了老爹和弟弟一起离开重兵护卫的邯郸城的机会,于是与田不礼率领造反大军向沙丘扑来。
田不礼是一个非常狡猾的人,他主张派人去往赵惠文王的行宫,诈称赵武灵王要见赵惠文王,等赵惠文王离开行宫的时候趁机将其干掉。
夜深时分,赵惠文王下榻的行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卫戍的士兵打开门,一个自称使者的人喊道:“主父请国君去他那儿一趟!”
收到消息后,赵惠文王准备穿衣前往时,辅政大臣肥义一把拦住他:“国君要小心!此时已是深夜,主父突然召见您,您不觉得反常吗?赵章与田不礼密谋造反,您的身边危机四伏,主父既然把您托付给我,我就要对您的安全负责到底。让我先去,如果我平安回来,您再去不迟。”
说完,肥义义无反顾地随使者离去,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赵章与田不礼没有骗来赵惠文王,反而骗来了肥义。二人恼羞成怒,立马宰了肥义,随即率兵攻打赵惠文王的行宫。好在赵惠文王带的护卫将士人数众多,拼死抵抗之下,叛军始终无法攻入行宫内,战斗呈现胶着状态。
李兑与公子成闻讯立刻从邯郸调集重兵,同时发动沙丘周边的驻军围剿赵章与田不礼。
赵章望着四周源源不断的救援军队,明白自己大势已去。人在危急关头总会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赵章突然想到可以去老爹那里,或许他能看在父子情面上饶自己一命。
想到这里,赵章丢下了田不礼与军队,快速逃往赵武灵王的行宫。
赵武灵王在行宫内已经收到赵章造反的消息,但他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骨肉相残,谁都帮不了。
一切祸乱的根源都怪自己废长立幼。
就在赵武灵王自责的时候,行宫的大门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卫戍将士打开宫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已成血人的赵章。将士不敢私自放赵章进来,决定向赵武灵王禀报。
赵武灵王得知长子还没死,不禁欣喜若狂,赶紧让赵章进门:“孩子,都是爹不好!让我跟你弟弟说说,让他不要追杀你了,你们兄弟俩摒弃前嫌,重归于好!”
可是赵武灵王想错了。君王的家庭纠纷,可不像老百姓家里那么简单。君王家里一旦骨肉相残,往往只有一方能存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很快,李兑与公子成率领大军包围了赵武灵王居住的行宫。杀红了眼的李兑毫不顾及赵武灵王的尊严,下令全军突入赵武灵王的行宫,击杀赵章。
赵武灵王对着突入宫内的士兵喊道:“我是主父,所有人给我住手!”可是无论赵武灵王如何咆哮,都没人理睬他。很快,赵章被搜了出来,当场被砍了人头。
赵武灵王没想到小儿子的军队会下此狠手,看着长子身首分离,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彻底崩溃了,号啕大哭起来。
行宫外的李兑看到士兵呈上来赵章的首级后满意地笑了,接着,他又做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
李兑转过脸对身旁的公子成说道:“我们率军突入主父行宫,杀死赵章,如此大罪,等我们撤军回去,必定被主父满门抄斩。”
公子成听完汗珠子都下来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走上了谋逆的道路。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公子成焦急地说道。
李兑阴沉着脸:“包围行宫,让除主父外所有人出来,让主父自己饿死在里面,免去我们弑君的罪名。”
公子成为了自己能活命,也只能无奈地点头了。
赵武灵王一直守在赵章的尸体旁。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心里明白自己也将难逃一死。困在行宫里的赵武灵王就像孤魂野鬼,他在宫内四处寻找食物,能吃的都吃完后,就只能爬树捕捉幼鸟吃。
最后,实在找不到食物的赵武灵王艰难地爬到了**。他躺在**回忆起了自己往昔的光辉岁月。自己本是马背上的英雄,没想到竟会死得像丧家之犬一般。
赵武灵王渐渐地闭上了眼睛,灵魂飞向了北方的辽阔草原。公元前295年,熬了三个月,45岁的赵武灵王饿死了。
李兑急忙向赵惠文王汇报赵武灵王的死讯。赵惠文王正式发丧,向全天下诸侯发布赵武灵王的死讯。
李兑作为一名大臣,竟然突入赵武灵王的行宫斩杀公子赵章,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围困死赵武灵王,如果没有幕后老板的支持,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而他幕后的大老板正是赵惠文王。
别看赵惠文王此时只有15岁,可他已经具有杀伐决断的魄力,可惜全用在了自己的父亲与哥哥身上。而李兑事后也担任了赵国相国,权倾朝野。
赵武灵王死了,但他留给赵国一支空前强大的军队,成为秦国一统天下征途上最可怕的敌人。
远在千里之外咸阳城内的秦昭襄王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一位强大的竞争对手死了,自己也就少了几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