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孤儿”
白余出生在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石屏县,石屏豆腐很出名。
宫佳佳的家乡在山西忻州市繁峙县,小米、大葱很好吃。
两个人原本是两条平行线,因为西贝,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白余是个“孤儿”。4岁那年,爹娘感情不和,亲娘带着白余改嫁到石家庄。添了弟弟后,因为穷,亲娘撇下一家,跑了。没几年,后爹也死了。白余长到十七八岁,受不了村里人指指点点,也没钱读书,跑到秦皇岛打工,落入传销团伙,之后传销老巢移至山东聊城,白余一身单衣逃出。白余得了抑郁症,整宿睡不着,纠结自己的身世。轻生?不敢。出家?寺庙要大学文凭,白余中专,文凭还丢在了传销老窝。
“根本就没有地方收留我这样的破烂儿。”白余无数次低下头。
后来,好不容易在一家小饭馆找到一点家的感觉,老板、老板娘常开导白余,还给张罗对象,可哪个姑娘听了白余的情况都……白余叹气:“算了吧,什么时候碰见什么时候算吧。”白余一干10年,打算死心塌地在这家店干到老,可后来小饭馆生意败落,白余又跑到烟台,在一家西北餐馆炒菜。同事中有西贝美食艺术学校毕业生,还有在西贝干过的,谈起老东家,没一句坏话,全夸西贝够意思。有这样的地方?我能在西贝待住吗?白余要和西贝“会会”。
宫佳佳小白余11岁,同样有一段悲苦的身世。妈妈“心高”,在宫佳佳很小的时候就丢下全家去了南方大城市,爸爸在煤矿做工,轧伤了腿,再也站不起来,失去了工作能力。宫佳佳跟着爷爷奶奶、有腿疾的爸爸、身体也不好的姐姐长大,十五六岁出来打工,一家人还要靠这个小姑娘贴补家用。可这位宫佳佳,待过多少家西贝门店,都待不住,短则个把月,长不过1年。有时别人无意中说了一两句不中听的话,宫佳佳都会多心,动辄不开心,上午说不来,下午就不来了。她身世不幸,天性悲观,极敏感,典型的“玻璃心”。
白余来到西贝北京公益西桥店。确实,“有奔头”。白余所在支部,王龙龙分部王小华支部总厨崔鹏程跟我讲,过去在三星级酒店学徒,每次焖甲鱼,师傅要么“小崔,去库房打点油”,要么“小崔,去剥棵葱”。等油打回来,葱剥干净,甲鱼都上桌了,师傅总是“留一手”。西贝呢,一道道菜,厨师长姚鹏慧手把手教白余,鉴定,做职业规划:多久一星师傅,多久二星师傅……没出3个月,白余当上了主管烤间的三星师傅,底薪6000。
白余三十大几了,心里有了吧台一个看着挺文静的小姑娘。2017年春节,店里年夜饭,喝酒壮了胆,白余给宫佳佳发了一条微信:“我可能喜欢上你了。”不料被旁人发现,店里一下有了谈资。白余有了对象,太不容易啦,把支部经理王小华乐坏了。几天后,情人节,晚10点,王小华给正在烤间烤羊肉串的白余递过一瓶长城干红,使个眼色,说:“还愣着干啥,早点下班,带佳佳去海底捞吃一顿,给报销!”店里伙伴看白余走出烤间,一起喊:“宫佳佳!宫佳佳!”白余徒弟冲上来说:“师父你去,今晚我收尾。”白余和王小华、徒弟拥抱了一下,鼓起勇气,第一次和宫佳佳约会。
白余待宫佳佳,真是含在口里怕她化了,体贴到不能再体贴。每月工资,宫佳佳拿着;每天回家不论多晚,给宫佳佳煲汤。半年,宫佳佳的体重从130斤涨到160斤。白余跟宫佳佳回山西老家。结婚?可以,山西老家得买一套房。俩人开始攒钱。
为了让白余、宫佳佳早点凑够首付,支部经理王小华、店长张冲决定冒一次险,把宫佳佳从吧台收银员,提成公益西桥店的外卖主管,底薪6000,业绩好的话,月入能破万。王小华、张冲深知宫佳佳脾气破,“吐槽一切”,所以特别给她打赏伙伴的权力,希望她能“围”住人,希望这个新岗位能激发她的责任心。
外卖活计真不轻,接单、传单、催单、打包、结算,少不了和外卖骑士、厨房师傅打交道。宫佳佳很想做好,也没半点坏心,可她身上负能量太多,话经她嘴里一出,旁人听了往往不大舒服,她自己心里也不痛快,总和人家吵嘴,还常常自己把自己气哭。
宫佳佳,身体不“佳”,冬天怕冷,夏天怕热,有一阵儿牙疼,腮帮子肿老高。另外,不难理解,由于宫佳佳曲折的家庭背景,对这位和自己有着相似悲苦经历的、大自己11岁的白余,要与他在未来组成家庭,让宫佳佳有一种天生的恐惧,虽然感情很甜,但也让她备感压力。凡此种种,总让她心情不“佳”,几次提离职。王小华、张冲对宫佳佳三天一小谈,五天一大谈,请宫佳佳吃汉拿山烤肉——为了白余,更为宫佳佳自己。王小华说:“因为佳佳这种家庭背景、这种脾气,如果我们放弃了她,她在别的地方更无法生存了。”
王小华、张冲手把手教,忍,让,对这个22岁的姑娘费尽心力,宫佳佳在公益西桥店总算待够1年。
正当人们感叹“佳佳变了”时,玻璃心,还是碎了。
2017年圣诞节前后,公益西桥店外卖包装出了问题。中午闭餐后,张冲带宫佳佳复盘,姑娘哭得稀里哗啦:“冲姐,我别干了吧。”下午就回了山西老家。王小华和张冲内心无比挫败,没再苦苦相劝,她们相信宫佳佳早晚能明白,过了农历年,姑娘又大1岁,大1岁就会更懂事吧。
宫佳佳走之前,整天和白余抱怨要离职。白余呢?故意说:“别干了。”
等宫佳佳真走了,白余电话追过去:“快回来!你整天在家,还有没有奔头?”
白余能吃苦,可火气大。一次,前厅传菜员催烤羊腰,白余瞪眼,在火烧火燎的烤间里嚷嚷:“你又想好,又想快,你到底想怎么着?”第二天没来上班。张冲微信追过去,白余回:“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张冲:“三星师傅、顶梁柱,就这么轻易放弃吗?”
白余:“不开心就放弃喽。”
我和王小华、张冲聊起这对“白宫情侣”,一个生于1984年,一个生于1995年,两个内心深处阴影未散的成年人,像两只刺猬,面对批评,面对陌生的世界,本能地充满敌意。“这不怨他们,”谈到二人,王小华真像一位母亲,“他们都还是孩子。”
白余并没真走,他只是一时赌气,后来还被评为“王龙龙创业分部2017年度优秀个人”,奖金1万元。王龙龙分部年会上,张冲代白余领奖。白余获奖,张冲激动得落泪:“此刻,我想对白大哥说,感谢你1年的付出。回店里,我一定要亲手买一束花送给白大哥。白大哥,你是最棒的!”白余听闻也被触动:“如今这社会,谁顾谁啊?可王小华、张冲、姚鹏慧他们,是真对我们好,不是图什么,他们真的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2018年狗年春节一过,宫佳佳也回来了——张冲把她叫回来的。张冲知道“佳佳宝贝儿”要面子,不好意思主动回来,就先伸出橄榄枝。宫佳佳不再负责外卖,做回成本会计。有次,她主动代休班伙伴完成一份报表——这在从前是不可能的事;和张冲一起弄到深夜,“冲姐,怪我笨,给你添麻烦了”——这在从前也是没有说过的话。
2018年4月,张冲要去山东烟台开新店了。出发前,她找到宫佳佳:“佳佳,我走了,你一定对白大哥好一点。”张冲还拜托接任店长金春阁关照好店内每一位伙伴。谈到宫佳佳,特别叮嘱要包容、耐心:“春阁,佳佳要是特别懂事,特别优秀,不就不需要我们了吗?”
张冲说,外人看来,宫佳佳一身毛病,可姑娘每个月大部分收入都打给家里,上了岁数的爷爷奶奶、躺在**的父亲,一家人还指着这个小女儿哩!“我看到了,最起码,佳佳骨子里有一种斗志。”
细想想,谁心里没有一点火儿、一股劲儿?
白余微信名叫“白龙鱼服”。啥意思?“我是一条龙,穿着鱼皮。”白余抿起嘴,苦涩的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轻松,“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大人物的。”
培养一个干部,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餐饮业的核心命题,就是怎么能把人带好。贾国龙说,本质上是“带”,而不是“管”:“人们总觉得人力资源管理有许多技术、技巧,其实西贝没那么多技术和技巧,就是自上而下、真心实意地带你的员工成长,同时也舍得给他设计合适的利益。”
分部总经理王龙龙评价白余、宫佳佳的领导王小华:“整天欢天喜地,甚至疯疯癫癫的,心眼儿好,实诚,很纯。”
王小华手把手教一位外聘店长读财务报表,从中午闭餐讲到半夜2点,这位店长竟还一脸懵懂,但王小华不放弃。后来王小华得知,此人小学二年级复读三次,为何?幼儿园大班一次被老师骂“大笨蛋”,从此全班同学总拿他取笑,他爸爸听说了也怪儿子不争气,说他“大笨蛋”,从此他特别敏感,最怕别人看低自己。王小华明白,原来是自己的激励方法不对,再也不能说他是“铁树”了,要一点点建立他的信心。
这位外聘店长在社会熏染十几年,又很“油”,值班手册上明明是见习店长的字,王小华问谁写的,这位店长抢着说“我写的”。王小华悄悄地让见习店长不要拆穿他。王小华说:“他毕竟是个实在人。生病,本来两个小时的点滴,为了照顾店里,他半个小时打完,手肿了好几天。另外,他老婆不上班,在家带两个正在读书的儿子,一个14岁,一个8岁。一家子的生计都靠他,去哪儿挣西贝这一年20多万呢?”王小华言传身教,一点点也把他带成了A+店长。
王小华支部善用大学生。2017年入职17位大学生,只离开1个。新入职的大学生,在王小华手下三个月可以成为见习店长。有何法门?每次面试大学生,王小华一见面就交心地聊两个小时,忠告对方,一旦走入餐饮业,不容易再选择其他行业,你还是不是铁了心干餐饮?大学生新入职,最关键的是第一个月,先是西贝的“拜师仪式”,手把手帮带,然后,王小华派他们到王龙龙分部的各家门店学习,每周再进行一对一复盘。
应届毕业生张弘林来公益西桥店两个月,表现突出,王龙龙分部年会后,王小华想把小伙子调到旧宫店主管客访,和他的师父、公益西桥店店长张冲来一次客访成绩PK。“我有一种闺女长大要嫁人的感觉。”1991年出生的河南漯河姑娘张冲满满的不舍。回到店里,我们一起午餐,张冲、张弘林师徒并肩而坐,张冲左手下意识地挽起徒弟的手臂,右手掏出年会抽奖抽的200元购物卡,悄悄推到张弘林餐具旁。
还有一回,张冲和一位年轻男服务员坐着谈话,谈着谈着,姑娘拉起男孩的手,焦急地对男孩说着什么,好似一位老中医在号脉。原来,这位男孩是张弘林的同学王晨宇,来店里后一直没放开,张冲很着急,怕男孩觉得生分,便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我不能容忍任何一个伙伴在我身边没有成长,不能枉费他们叫我一声‘冲姐’。”
张冲,谁见了她,都会被她欢天喜地的乐观和饱满的热情感染。还是单身的她问我:“贾老师,我怎么老有一种提前当妈的感觉?可让他们成为他们想要的,我是多么幸福啊!”
王小华说,带人,最重要一条是“真的为他好”。“带团队,如果你有私心私利,是没有力量的;只有真的为他好,即使你骂他都会理直气壮。其次就是因材施教,让每个人找到工作的成就感,不抹油,自转。”
王小华讲起他们支部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她说:“我为什么不放弃任何一个人,竭尽所能地去帮他们?因为每个孩子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你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就改变了一个家庭。我坚信总有一天会改变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真实往往比正确更有力量
贾国龙说,带人这件事,是需要人带人的。分部总经理的核心任务就是带人。西贝十几个分部总经理,个性一个比一个不一样,每个人都用他自己的个性打动人。王龙龙带兵,一个是“严”,一个是“爱”。
2018年春节前,王龙龙分部年会,一位店长上台做年度汇报,他模仿前面一位分享者,正式开场前先讲了一个带点荤腥的段子。可他的段子非但不令人发笑,反而越听越让人起急,荤段子都讲不明白!
“低级趣味,浪费时间!”台下,王龙龙发怒,呵斥道,“讲不了,下台!”台上,这位店长停下段子,抖着把PPT念完。
之后,王龙龙上台正风气:“一年365天,分部年会这么重要的场合,这么认真给你们15分钟,是多么瞧得起你们,你应该一字一句推敲再推敲。你们讲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怎么带队伍?上梁不正下梁能正?这是打硬仗的状态吗?”本来每位汇报者都有一笔奖金,王龙龙当场决定:“胆敢在年会上破场的,1分不给,下台吧!”
年会总结时,王龙龙对大家说:“我们不要靠那些低俗的东西吸引眼球,玩儿就玩儿高级的东西,要不就别玩儿。不会搞笑就不搞笑嘛,就像人家分部面点导师刘艳一样,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就是我做了哪些事,接下来要做哪些事,每一字、每一句都没有半点虚的,千万别流俗,别把自己迷失了。真实才有力量。”
严的背后是爱,没有爱,没法儿严。
2018年西贝新年致辞,贾国龙提出“把利分下去,把爱传出去”,也就是“把利实实在在地分到基层,把爱转化成无数个爱的行动传出去”。王龙龙分部2017年营收近4个亿,分部年会奖励了200多人,奖金就发出450万。
2018年3月,王龙龙团队参加完产通天下领导力培训,开展了一项行动:90位干部,每天在群里分享一个爱他人并让他人感受到的行动。
分部凉菜导师赵润分享:“去公益西桥店了解门店香椿莜面工位情况,和档口主管平姨探讨,聊天的过程中找到了她的需求,鼓励她去鉴定三星厨师。我也承诺在本月底前,给她一次鉴定的机会!”
支部经理刘权章分享:“西单汉光店小瑞怀孕,她家住朝阳财富中心店附近。我和小瑞说,工作交接好,后天就去财富中心店报到吧,离你家近,上班也方便。”
分部副总王健分享:“昨天我在朋友圈见财富店董芳芳发‘心凉了’的内容,觉得有可能是因为工作,随即联系董,询问后发现是因为脚崴了,门店不理解她不能上班,说了句很伤人的话。我对董进行了安慰,让她好好养身体,好了再工作,然后把消息反馈给了刘权章。刘权章立即派人送去慰问品,关怀备至。董收到了我们的爱和关怀,也感谢刘权章的大力支持!”
王龙龙分享:“和财富店店长张勇面对面谈梦想。他说三年内做刘权章支部济宁城市经理,带父母去泰国旅游一次。我说你的梦想清晰具体,一定提前实现!昨天还有王健、朱国强、韩强、李岩、赵越超、三德子、郭富贵,都明确了三年目标、五年梦想、十年规划,每个人都为梦想而活,我助力大家实现梦想!”
还有一位干部分享:“我觉得我与父亲的关系应该改变,父亲自从跟妈妈离婚后,十七八年了,我就没再主动联系过,这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结。三天的王者特训营培训,加上王总的教导,我学会了一个词,包容。刚才我主动和父亲通了电话,改变从当下开始!”
“这样的行动和分享,坚持180天,半年后,就是15000个爱的行动传出去,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王龙龙说,“西贝是成就人的事业。你的梦想就是成就人。你心中装了多少人,你未来要成就多少人,这是你做一切事情的原动力。”
“唤醒一个是一个!”
我在“西贝品味早读”发现一篇题为《世界因西贝有何不同》的文章,作者是西贝一位普通干部:
如果说西贝是一本书,那肯定仅此一本。书的首页,不是华丽的精彩绪论,而是教会你如何成为一个真实、负责任、荣耀承诺的西贝人。
如果说西贝是一个地方,那么仅此一个,它要带给人们梦想与希望。西贝是中国正餐领跑者,中国因为有了西贝成就了一批奋斗者,世界因为有了西贝而多了一份健康与快乐……
西贝走过的路就好比是沙漠中的绿洲,是希望,是梦想。
卢伟,安徽蚌埠姑娘,考上高中那年没钱交学费,向家境优越的叔叔、伯伯借1000块钱,只得到一句话:“女孩子早晚要出嫁,念啥高中,去学个裁缝吧!”勉强念到高二寒假,学费真供不上了。大年夜,别人去放花灯,姑娘蒙着被子哭了一宿。她变得自卑,抱怨命运。
卢伟远走他乡,来北京,嫁给一个维吾尔族小伙伊萨克。她要离故乡那个伤心地远远的:要么衣锦还乡,要么客死他乡。
刚来西贝那两年,新疆人伊萨克在西贝颐和园店烤间干烧烤,安徽人卢伟作为“员工家属”,迎宾、收银、看库房,都干过。因为生孩子,卢伟每个岗位都干不长,挣得少。刚怀二胎时,旁人都劝她,你要想活出高质量就不该要这个孩子。
穷,人就会很计较。每到发奖金,卢伟就拉住老公问:“发了多少钱?谁谁谁又发了多少?”伊萨克开导媳妇儿:“我干多少是我的,别人干多少是别人的,你管别人发多少呢。”冬天到了,卢伟一边清理窗棂格玻璃上的冰碴一边叹气,这样紧巴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直到一天,卢伟在《读者》上读到一个故事:天使游历人间,倦了,敲一家灯火辉煌的院子的门。天使说自己很渴、很饿,问能不能给她点吃的,富人将她拒之门外。天使又到穷人家敲门,同样请求,老婆婆把仅有的一碗饭给天使吃了,仅有的一床被给天使盖了。深夜,天使听到老婆婆抽泣,原来是老婆婆家的牛死了。天使回到天上问父亲,富人为富不仁,你为什么不让富人家的牛死,而让善良的穷人家的牛死?天父说,如果穷人家的牛不死,老婆婆就得死,你希望让老婆婆死,还是让牛死而穷人家的生活继续?
原来还可以这样想问题!卢伟第一次领悟到什么叫“转变思维”。
真正让卢伟转变思维的是一堂课。西贝肯砸钱在学习上是出了名的。2017年43亿营收,光自上而下的学习培训费用大数就花了1个亿。贾国龙学了觉得好的,一拨拨推荐各级干部员工去上课。“吸引力法则”课上,这些话让卢伟醍醐灌顶:
“你生命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由你吸引而来的。”
“感恩什么就会得到更多什么,感恩越多,得到越多。”
“所有成功的人都发现了这个秘密,而普通人只有在找对象时才用:成功取决于对事物所倾注的关注力和意图的纯度和强度。”
这些年,吸引力法则在卢伟身上应验了。卢伟从一个自怨自艾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很干练、透着自信的管理者。她现在是张慧琴分部训练部高级经理,给基层员工讲课,运营、品牌、JIT(准时制生产方式)、食品安全、安全保全,都讲得头头是道。她还承担人员鉴定工作,负责星级员工、训导师、部长的晋升和赋能。伊萨克呢,晋升为张慧琴分部烧烤导师,两口子加一起年薪40万,在固安英国宫买了一套140平米的大房子,和3个孩子、卢伟父母,7口人住在一起。卢伟说起自己的梦想,十年后,一家人的财务肯定是自由的,另一个目标,自己要成为一名能点燃更多人梦想的管理者、导师。
对一个人来说,比挣上钱更深远的成长,是心性的成长。来西贝前,首席体验官马燕曾供职于一家本土知名广告公司。马燕说,从专业能力上,她在这两家公司都得到很多,但在心灵成长方面,西贝要占90%:“在西贝我学会了‘爱’‘包容’‘给人机会’‘拥抱’‘正能量’,剪掉了自己过去身上的‘自私’‘批判打击’‘看不起’‘看他人之短’……”
对卢伟而言,是什么东西真正激发了她?也没有那么高大上的理论,都是具体的一件件事。
2011年,卢伟剖宫产生下老二,生活拮据。孩子刚满月,卢伟就跟张慧琴申请要来上班。第二天,张慧琴率管理团队,带着5000元“西贝爱心互助金”送到卢伟家,让她安心休养。卢伟说:“困难时有人帮你一把,真叫雪中送炭。”
为了员工能穿上一双舒适的工鞋,总裁贾国慧落实,不停地给员工换、换、换。
西贝菜品“不好吃不要钱”,还规定总营收1%~2%的退菜率,顾客退菜,从不让员工赔,而是一起找真因帮他成长。
西贝鼓励每一个干部、员工都说出自己的三年梦想、十年梦想。因为梦想是一个人最大的资源,每个人都值得拥有。在西贝的平台上,每个人梦想的实现才是目的。
如今,卢伟每年都会为西贝爱心互助金捐1200元,还四次找到身为画家、书法家的西贝老顾客,请他们为西贝爱心互助金挥墨创作,义卖出几十万元。前一阵,卢伟一个老家同学在农村搞大棚,遇到跨不过去的坎儿,平生第一次张口向老同学借钱,很多人一口回绝。卢伟站出来说,不,如果我们这样回绝他,他的生命可能从此一蹶不振,哪怕我们每个人筹一点钱,也要为他添一份心力,至少能帮他重树对生活的信心。
卢伟父亲被查出胃癌,卢伟相信吸引力法则可以再次应验:“只有我们的观点和事物是乐观的,我们才能吸引来好的事物、人和环境。”她相信在家人共同努力下,爸爸可以创造奇迹。她买来悉达多·穆克吉的名作《众病之王:癌症传》细心研读,了解到不良饮食习惯可能增加罹癌风险。她意识到,每次妈妈从安徽老家背回来的几块钱一大包的调料,炒菜的确好吃,可那或许就是致癌风险之一。这之后,每次卢伟都不让妈妈放,因为西贝炒菜从不放鸡精、味精、香精。
“贾老师,你见过没有,癌症病人离世时,全身长满了癌细胞,你摸他的身体就像在摸核桃,从五脏六腑开始腐坏,直到最后腐烂。”
卢伟决心回老家做一件事,给邻居大叔、大婶们,当着老家村支书的面呼吁:乡亲们,炒菜时不能再放那么多劣质调料了!然后自己掏钱,给每家每户送一桶健康的食用油。
“我一定要做这件事。”卢伟说,声音温和而坚定,“唤醒一个是一个。”
几件事,颠覆了他对餐饮业的认识
蔡鸿一个人来北京打工,实属被逼无奈。大学毕业两年间,蔡鸿接班父亲,在临河开家具商场,刚开始很挣钱,不料很快栽了跟头,背了30多万元的债。为还债,儿子背井离乡,妈妈把一整套新床单、被罩塞进蔡鸿的行囊,妈妈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火车开了,蔡鸿落泪,大学里打过几份工,哪干过服务员?他从小要当老板,万万没想到要来西贝“伺候人”。
正难过,电话响了,支部经理魏通:“蔡鸿,你到了北京西站,出站口人太多,别乱动,我派人接你回宿舍。”
蔡鸿原以为餐饮宿舍乱得像猪窝,破破烂烂,乌烟瘴气,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可一进屋,床单、被罩、枕套,满眼淡蓝色的大嘴猴套装,真利索!魏通亲手给蔡鸿铺的床,“豆腐块”很有型,卫生间干干净净,比家里还整齐!妈,你放心吧,新床单就留在行囊里吧。
蔡鸿刚来没几天,“啪”,一个传菜员不小心把一盘羊肉串摔了,魏通和店长郑涛跑过来,没一句责怪,反而问扎到脚没有,让他别用手捡。店里有人离职,不论什么原因,最后一天店长一定出面请离职员工吃顿饭。这让蔡鸿觉得很有人情味。几件事颠覆了蔡鸿对餐饮的认识,西贝——巴盟(临河)人的骄傲,他有那么一点感觉了,也主动在朋友圈上说自己来西贝上班了。“在西贝也可以当老板啊。”蔡鸿想。
蔡鸿刚做见习店长时带不住人,那阵儿,夜里12点,蔡鸿都会接到魏通从家里厨房打来的每日工作复盘电话,一聊一个钟头。
通过发展人来发展企业,正是西贝的事业。贾国龙听了蔡鸿的故事,触动很大,2016年一季度会上奖励给魏通5万块钱。
从苦命青年到支部老板
魏通生在宁夏中卫,3岁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到临河,家里兄弟姐妹多。中专毕业,他早早出来要给家里减轻负担。
2004年,魏通18岁到北京时可没人接。家里凑的800块钱,一下火车就被中介没收300,送去菜户营附近一个地方包装盗版光碟,喝水、洗澡全是凉水,住铁皮棚子,一下雨,铁皮屋顶被雨点打得乒乒乓乓地响。在房山一家造纸厂打了3个月的工,上学时省吃俭用落下的胃病犯了,整夜片刻不得安睡,多亏药店的好心老头赊药给他,挨过一个个难熬的夜晚。最心酸的一幕是前门献血。因为无知,听说自己胃疼可能是得了胃癌,而献血可以免费检查身体,为证明自己没得胃癌,魏通凌晨4点爬起床,一趟趟换乘公交,阎村、燕山、良乡、前门,上了献血大巴已是早上8点,“失血”400毫升后,魏通站起来眼冒金星,走路打晃儿,差点一头栽下献血大巴……
在西贝,魏通“师从”李凤兰。魏通说:“有天早上李老师突然拿来4双袜子,‘刘项你两双,魏通你两双’,小到点点滴滴,大到规划你的职业生涯,帮你买房,特别操心。”
魏通曾三次想离开西贝。
头一次是2007年。李凤兰到定慧桥店初当店长,魏通跟着李凤兰,感觉压力太大,要回老家。李凤兰买了两张软卧,在北京到临河的火车上和魏通聊了一夜。那是魏通第一次坐卧铺。他留了下来。
第二次是2013年。本来给魏通报名去深圳上刘一秒的课,两天两万,没想到魏通之前到上海参加了一次互联网创业大赛,误打误撞进了15强,那几天魏通正要参加决赛。李凤兰把深圳的课退了,说,去闯闯吧。“西贝人真的不小气。”魏通说。
第三次是2014年。魏通刚结婚,刚当店长,摆不平婚姻和工作的矛盾,一狠心远走河南平顶山,跟一个老板开饭店去了。那一次魏通走得很绝情,连个招呼也没打,音信全无。几个月后,李凤兰意外接到魏通电话:
“李老师你在哪儿呢?我回北京了,我想看看你。”
“好好好,咱们晚上毡房见。”
当晚,魏通买了一束花,心情很复杂地掀开毡房蒙古包的帘子,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哭出来。李凤兰、刘项、赵小丽、王君,全来了,一桌子临河老家菜,那是他最熟悉的,世界上最香的味道:功夫鱼、羊肉烩菜、猪肉烩酸菜、油黄瓜、烂腌菜、焖面……
魏通带人、做生意,得了李凤兰真传。
店长郑涛长年鼻炎,鼻涕流起来不停,有碍形象。魏通每次去日本都给郑涛带鼻炎药,药片的、喷剂的。看郑涛腰带旧了,马上京东下单一条七匹狼,169元。我问魏通,你自己腰上的?99元。“他(魏通)一来店我就‘愁得慌’。”郑涛说,“哪个员工脸色不好,谁脸上起痘痘了、没涂口红、手皴了,他都要问问怎么回事。”
魏通支部的北京阜成门店,在2017年西贝赛场一次取得全国总成绩第一,两次华北总成绩第一。我去过这家店,所在的华联商厦是个老商场,主卖服装,客流本来就稀,西贝在三层,下滚梯要穿过200多米的弯曲巷子才能到店,客人抱怨进商场半天找不到西贝,2016年一开业就成了亏损的“抱腿店”。阜成门店怎么翻的身?魏通、郑涛真有一手绝活儿。
商场物业是老北京,“好面儿”,不能有事才求人,没事的时候就要“营销”——建立并深化关系。靠什么?光喝酒吹牛可不行。商厦微信群里说个啥事,店长郑涛一定第一时间响应,第一时间办好。一般商家巴不得你检查完赶紧走,郑涛则会留下人家:“哥,行吗?怎么再改改?”一来二去,慢慢“老北京”开始给郑涛指路,大楼墙体、停车场、电梯口、商场地面主要动线,都贴上了西贝的LOGO、路标。
进了商场也难找怎么办?让商场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成为西贝的迎宾员。各楼层商家导购员,停车场和卫生间的保安、保洁,人人发西贝餐券,叫回一个客人吃饭,返几块钱,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天罗地网”建盟军。后来餐券不能随便发,就给“邻居们”送黄馍馍、白兰瓜,结果是只要客人问西贝,肯定有人给你热心指路。
“送只黄馍馍、白兰瓜有什么难的,别家商户不会学?”我问郑涛。
“学不会,因为真诚是很难学的。”
郑涛说,人,最需要的是尊重。
魏通在西贝受到重用,但感情之路一直很苦。2011年在石家庄,一个女孩追求魏通,恋爱后不久,魏通遭遇“劈腿”。“那个孩子就不是你的人,你驾驭不了她。”李凤兰一句劝,气得魏通出走,剃了光头,回来把1000块钱的联想手机也摔了。李凤兰怕他想不开,第二天花了1400块钱买了部诺基亚送他。
后来,魏通结了婚,婚后发现两家不是一路人,几年里他被折腾得够呛。魏通为情所困,但作为支部老大,伙伴“后院起火”,他还要劝别人。一回,有位店长和店里做收银的媳妇儿吵得很凶,深夜12点开完店里复盘会,“过来人”魏通陪这位店长沿着北京的马路,一路走啊走啊走。那是个下雪的冬夜,偌大的北京城那么静,两个大男人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好邻居”便利店,一人一瓶100毫升牛栏山“小二”,一袋花生米,聊到凌晨3点。年轻人的恋爱、婚姻真是个大问题,西贝大学真应该好好开一门课,关注千万人的难言之痛。
2017年倒数第三天,魏通离婚。他刚动过甲状腺**癌手术,幸运的是,他的这种病治愈率96%,定期复查就没有问题。
狗年春节,魏通多少年第一次回老家过年。来西贝14年,魏通有过哭,有过笑,有过欣喜,有过绝望,从一个差点一头栽倒在北京街头的苦命青年,变成了一位拥有好几家生意红火的西贝门店股份的支部经理。
西贝的使命是“创造喜悦人生”,魏通自己的人生召唤是“人们在爱中创造喜悦人生”。
感情给魏通留下了心伤。他的伤会好吗?
会。
当然会!
用“土办法”激发员工的善意
甘肃汉子王君,婚姻不和,背井离乡,跟表弟到黑龙江开烧烤店。到了齐齐哈尔,一串羊肉串没烤就被拉去“上课”,身上6000元全部被没收,吃饭、上厕所全被盯着。身陷传销老巢,他失去了人身自由。
王君在老家搞过装修,懂电。半夜,王君起身悄悄把身旁插座上两根线一碰,一短路,空调停了。那是2004年盛夏,20平米的房子圈了16个人,热得没法儿睡。王君自告奋勇:“我会电。”被传销头目跟着到屋外修电。王君一修,电来了,又故意弄断,跟头目说:“你在里面守着,等电稳定了你就叫我。”王君继续专心弄电,来来回回,亮了又灭。等头目在屋里放松了警惕,王君撒腿就跑,60里路,多亏有月光照亮,从明月岛夺命狂奔到齐齐哈尔火车站,跑到天蒙蒙亮,白球鞋都跑烂了,王君脱险。
身无分文,王君在火车站熬了两天,想过死。装哑巴讨吃,讨来两元硬币,王君终于在公共电话亭,拨通了在北京西贝洗碗的姨妈的电话。姨妈打来150块救命钱,王君来到北京。时任西贝西翠路店店长的田朝胜上下打量这个落魄的大胡子:“留下吧,撤餐。”王君心花怒放,有活路了,他要活得像个人样。
这个工作来之不易,得好好干。二楼18个包间,几十张散台,一筐餐具30多斤,王君真卖力,每天把3筐客人用过的餐具摞一起,抬着100斤“操家疙蛋”下楼,空了就帮服务员擦杯子、倒垃圾。一晚撤完餐,服务员小姑娘在包房给王君留了一杯热腾腾的蒙古奶茶,那是王君这辈子喝的第一口奶茶,真香。
王君在西贝因管理宿舍出名,曾因此获“西贝总裁特别奖”。你别小看这个活儿,让所有员工每天晚上准时回宿舍,睡个好觉,有几家餐饮门店能做到?多年前西贝有个小伙子刷夜上网,夜里饿急了,夺走身边小女孩10块钱,正撞上社会上“严打”,一判3年。为此上海支部经理丁恒专门发明“丁丁办法”,每个宿舍安排专人,每天夜里12点谁没回来,丁恒打电话一个个去找。
王君有何高招?有个叫刘月萍的女孩每天半夜才和男友泡网吧回来。零点,王君查寝完毕,披了件蓝色大衣,带着个厚垫子,坐在海军干休所宿舍门口,死等。那是一个腊月的夜晚,雪筛子似的下,夜里2点半,刘月萍出现了,远远看见王君一动不动地冻在风雪中,鼻子一酸:“王哥,我以后再也不这么晚回来了!”刚要哭出声来,王君赶紧捂她的嘴:“不能哭,小声点儿,不然物业就投诉咱们啦。”
被人真心叫一声“王哥”,是要付出代价的。九十九顶毡房全是蒙古包,没院墙,王君规定夜勤夜里把蒙古包挨个儿巡逻个遍。一天,王君在一个蒙古包内守了个通宵,却也没见到夜保的影子。王君要另想办法。如何激励这份苦差?冬天,王君给夜保送去棉鞋、手套、耳套,先动之以情,再立规矩,规定夜勤每三小时查一遍岗。过去,夜勤半夜遛一圈就洗洗睡了,这次王君夜里上好闹钟,每三小时叫醒自己,然后一个个给夜勤拨电话,弄得自己有一阵老头晕。毡房总经理李凤兰说:“有了王君,我李凤兰就可以睡个安稳觉。”
管理学家德鲁克说:“管理者天天都要面对不完美的人,面对人性中的善,人性中的恶,人的潜能、长处和弱点。而管理者要做的就是激发善意,激发和释放人本身固有的潜能。”更重要的是后面这句话:“但你不可能真正激发一个人,你只能给到他一个理由,让他来激发自己。”
雪夜苦等员工、守在蒙古包查夜保,王君这些办法都“很土”“很笨”,但都很有效,其法门不正在于“激发善意”,“给对方一个理由,让他激发自己”?
那么,王君本人又是如何被激发的?
2012年12月,王君回乡探望患白血病的弟弟。临走,分部总经理李凤兰捎给王君1万块钱,嘱咐他一定要把弟弟带到北京来,西贝给联系最好的医院治疗。王君回家第五天,弟弟离世,李凤兰又打去1万块钱。贾国龙知道了,也打去2万块钱,还给王君发了一条短信:“替我给弟弟烧张纸。”
2017年夏天,王君接到上海闵行区派出所电话,让王君后天一早来上海接儿子。王君蒙了,天天教育西贝人积极向上,自己儿子怎么进了派出所?原来,王君儿子大学毕业,刚被东方航空总部录取,假期和女友去四川旅游,吵了一场大架。年轻人一时冲动,要轻生,被送进派出所。王君跟李凤兰请假:“李董,我明天走,坐高铁去上海。”李凤兰二话没说,给王君订了当晚飞上海的机票:“今晚就走,来回机票报销,到上海好好登记上个宾馆,把孩子接那儿住一住,好好聊一聊,不行来西贝让他管安防。”后来,王君儿子很上进,现在在上海东方航空工作得挺出息。
好领导:从“警察”到“教练”
管理的本质在于激发善意,作为宿舍管理员的王君因此备受欢迎。可2015年升任李凤兰分部食品安全经理后,当了“官儿”,王君却“差点嗝儿屁”。
食品安全大如天,王君又是鸡蛋里挑骨头的性格,一发现问题,王君就拍照发到群里曝光,分部总经理李凤兰看见了就噼里啪啦开骂,当事人也灰头土脸。王君一旦发现过期食品,相关责任人当月奖金为零。结果,王君每次到门店,伙伴就互相使眼色:“警察”来啦。当“警察”巡查的结果?没结果。当年10月,9家门店有6家食品原料没有按照保质期先后顺序使用。王君有“诗”为证:
下店巡查,犹如瘟神;爱理不理,自我陶醉。
横拍狂扫,曝光表功;久而久之,麻痹不理。
过期食品,绩效为零;集体抗拒,差点嗝屁。
百思其解,郁闷崩溃;要死要变,二者选一。
西贝首席运营官张慧有句名言:“企业管理就是问题管理。拿罚款当真理,傻×都能搞管理。”王君怎么变?从“警察”到“教练”,完善食品安全管理制度,携手门店食品安全系统对接每日工作,现场有效培训与帮带。王君有“诗”为证:
进店帮带,笑脸相迎;主动参与,虚心学习。
提出问题,喜悦接收;论人论事,逐一改善。
一起生发,采取措施;文字签收,督促复查。
勤查勤改,确保无患;跟踪复查,完全彻底。
一天中午,我和王君在西贝五道口店吃饭。王君发现一名工匠厨师的抹布是干的,没消毒,就走到这位工匠厨师身边,请他自己拍一张照片发到群里,自己分享西贝抹布使用标准是什么,自己在今天工作中发生了什么,真因是什么,如何改善,最后加一句,“下次绝不再犯”。李凤兰和伙伴们看见了,没有一句指责,反而接龙点赞。
管理之难,难在管理是日积月累的反复实践,难在管理是要持续盯住过程要结果。所谓“从警察到教练”,就是从盯结果到盯过程,从追责任到追问题,从“重管控”到“重赋能”。
王君从东北“逃生”到西贝已有14年,他的经验是“干一行,爱一行”,“只有真正用心干,才能在工作中得到乐趣”,或者说,“只要真正用心干,就能在工作中取得成果”。
2017年底,王君给老父亲发微信:“我的目标,三年之内,年薪达到50万。”
老父亲回复:“好,那才算脱贫,加油!”
西贝的愿景是“全球每一个城市,每一条街,都开有西贝。一顿好饭,随时随地;因为西贝,人生喜悦”。王君告诉我,他的十年梦想,是成为“大西贝”餐饮集团的食品安全总裁。
“这是我爸爸!”
有人把中国餐饮企业分为几派:以海底捞为代表的服务战略,以外婆家为代表的性价比战略,还有就是产品战略,代表企业是西贝。
西贝的战略,简单说就是“好吃战略”。西贝用六个“非常”定义极致顾客体验:非常热情!非常干净!非常快!关于“好吃”则连用三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吃!贾国龙相信,只有好吃才有叫客能力。什么叫好吃?就是对顾客承诺:“闭着眼睛点,道道都好吃,不好吃不要钱。”2018年西贝菜单上,有几道年销售过亿的大单品:羊肉串,3.6亿;西贝面筋,3亿;浇汁莜面,1.5亿。新推出的蒙古牛大骨一道菜,2019年要冲刺10个亿。
菜是人做的。每道菜都有自己的灵魂,每个工匠厨师都有自己的故事。西贝2万员工,有一支近1万人的工匠厨师队伍。这支队伍,是如何保证“闭着眼睛点,道道都好吃”的?他们每天干什么?吃什么?想什么?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王强,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人,西贝周昕分部烧烤总导师,负责华东地区60多家西贝门店的羊肉串、烤羊排等菜品。2015年,上海顾客常常投诉西贝羊肉串老、干、柴,王强心理压力很大。
标部总导师张慧带全国烧烤总导师吴俊义来上海赋能,发现厨房出了问题:干部对手下一是罚,二是吼,据说还有厨师长一脚把员工踹下楼梯。张慧定下赋能主题:心的力量。
王强没感觉,扯什么“心的力量是沸腾的源泉”,能减少羊肉串差评吗?赋能后,王强到草原做草原羊质检员的培训。培训完,吴俊义给王强放了假:“你顺道回趟老家吧。”
王强两口子都在上海西贝打拼,一年回内蒙古老家待不了几天,不到4岁的儿子跟着奶奶在老家过。回老家第一天,儿子见了爹,生分。第二天起,儿子就黏着王强,爸爸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上厕所也跟着,见了村里亲戚邻居,儿子就拽着王强袖口,逢人便说:
“这是我爸爸!这是我爸爸!”
奶奶告诉王强,平时王强两个妹妹带自己孩子回家,人家都喊自己的爸爸妈妈,王强儿子也跟着叫“爸爸、妈妈”,王强妹妹的小孩不准他叫,王强儿子就哭。王强听了,心里难受,抱起儿子亲了两口。
回上海。儿子抱着爸爸的腿不撒手,哭。到巴彦淖尔机场,王强给奶奶打电话,儿子还在哭:“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王强内心翻江倒海。
多年来,王强每月给奶奶打3000块钱,就算尽了父亲的责任。这趟回老家,王强体会到了“内心沸腾的源泉”。他要改变。
德鲁克说,领导力就是把一个人的精神境界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把一个人的责任心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然后才能把一个人的潜力、持续创新动力开发出来,让他做出他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那种成就。
“让人充满力量、充满爱地生活”,王强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召唤。回到上海,他公开承诺,1年内完成两件事:一、把羊肉串差评降到全国最低;二、把儿子接到自己身边。
厨房多师徒。过去徒弟不听话,王强觉得就得“揍他”,王强要变,变成一位“教练”,从早到晚,与门店伙伴并肩,引导员工自己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羊肉串老、干、柴,是冷冻设备老化,温度降不下来,还是羊肉串从冰柜里拿出解冻时间不够?还是烧烤前抹的那层木瓜汁,木瓜没熟透?还有,串羊肉串的师傅每天早上要串2000串羊肉串,一个人忙不过来,而其他伙伴烤羊腿的烤羊腿,烤鱼的烤鱼,缺乏协作。王强带着大家理流程,打样,每周对门店烧烤主管培训、复盘。另外,从人入手,徒弟过生日,王强会挑个小礼物,刮胡刀、腰带、T恤。
“那时我才发现,关爱、认可确实重要,过去我不认可他们,他们有想法也不说。被认可后,他们的想法就特别多,干事就特别有**。”
分部领导周昕、孟德飞为王强团队设计了积分奖励,工作中有创新点,每周菜品差评率有下降,及时奖励。过去王强仪容仪表不讲究,本来就是黑脸汉子,更显得邋遢,张慧让王强每天一早给他发一张自拍照,鞭策王强有一个新面貌。
不到一年,华东周昕分部羊肉串差评从28%降到6%,日均销售10万串,烧烤占比近30%。王强团队建议的烤羊肉串料包、烧羊棒料包、煮羊排料包,后经公司标部定标后推广到全国。王强也成为华东地区收入最高的分部导师。
儿子王嘉诚,今年8岁了,每天晚上无论多晚,都等王强回来,搂着爸爸一起睡。
30年,头一次说出“妈,我爱你”
炖菜总导师梁飞到一线赋能,发现张慧琴分部一个叫李大云的分部炖菜总导师状态极差:
一、失眠,酗酒,每天深夜两三点,不来一瓶500毫升的牛栏山二锅头就睡不了觉。
二、右腿股骨头坏死,一米六四的身高,170斤体重,走路针扎一样疼,走路、干活儿都“掉队”,也不去看病。
三、快30岁的人,也不找对象。自闭,谁都很难走进他心里。“平时骂徒弟吗?”“不骂,打!”
“大云这种状态我们怎么帮他啊?”分部老大张慧琴犯愁。梁飞更直接:“李大云这样下去,别说会被西贝淘汰,他整个人就完蛋了,彻底废了。”
梁飞找李大云谈心,了解到他的身世。原来李大云是个抱养儿,生父年过五十得了大云,穷,一个冬日,把摇篮里的大云丢在临河陕坝太阳庙544大队一条河桥下,转身离别。卖豆腐的养父听到哭声,把大云抱回家。养父有4个女儿,因此特别疼大云。大云10岁时,养父去世,养母一人拉扯着大云和4个姐姐长大,多少艰辛难以想象。大云恨妈妈:“只要我干一点错事她就揍我,鸡毛掸子把身上抽得青一块紫一块,我心想别等我长大了,长大了我肯定不管你。”16岁来西贝,有近10年不和家里联系。
得知李大云的故事,梁飞让大云给妈妈打电话,说一声“我爱你”。“不打这个电话,你就别进厨房!”李大云没打,说打不通,梁飞一定要他打,当面打。终于,电话通了。
大云:“妈,这么多年你辛苦了,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妈妈蒙:“孩子你今天咋了,为啥说这些……”
大云:“这么多年,感觉亏欠你挺多的……”
妈妈:“妈那会儿其实对你也不好……”
30年,大云第一次说出:“妈,我爱你。”
哗,两行热泪洗过大云面颊。
爱,是西贝核心价值观的第一条。西贝的文化精髓是爱。
管理的最高境界,是“度”人。
大云有了自己的人生召唤:“人们感受到爱,拥有健康的身体,人生喜悦。”
张慧琴、梁飞找关系、借钱,让大云治病,同时戒酒、减肥。我见他时,他瘦了20斤,能睡好,走路稍瘸但不再“掉队”。他现在主动与伙伴沟通:“今天这个师傅心情不好了,是什么原因?我能帮你解决什么?你解决了他的心病,他干起来才顺畅。不解决一个人的心病,很多事就浮在表面上,落不下去。”
毛泽东有一篇《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讲得很准:“就得和群众在一起,就得去发动群众的积极性,就得关心群众的痛痒,就得真心实意地为群众谋利益,解决群众的生产和生活的问题,盐的问题,米的问题,房子的问题,衣的问题,生小孩子的问题,解决群众的一切问题。”
“只有由心而发才有自驱力。”梁飞说。梁飞上产通天下的领导力课,老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引导每个人找自己的人生召唤。生命中最触动梁飞的有两个瞬间:一是女儿第一次叫“爸爸”,另一个是2007年父亲去世。父亲走的时候,梁飞亲手给他戴上1000多块钱的金戒指。梁飞说:“爸爸活着时,我们连双几百块的皮鞋也没给买,买不起。我们奋斗的动力,就是要让身边人感受到幸福人生。”
多年前,李大云有过女朋友,分了,因为谈到结婚,女方家要这个,要那个,李大云没有。从此他不再找女朋友,对女人多少有了成见,认为女人是个累赘。1986年出生的李大云,今年33了,祝他早日找到幸福。
“熬鹰先生”的老板梦
赵力功,西贝七星大厨,凉菜总导师。西贝面筋、果蔬大拌菜、油泼香椿莜面的产品经理。加入西贝24年,其中有两个关键的改变之年。
第一个改变之年,2015年:从大厨到教练。
赵力功一米八的个头,200斤,以工作严厉、爱训人著称,人称“熬鹰先生”,不善言辞,但这篇《改变的力量——我的成长》写得真切:
“过去的我在推行标准的过程中,让师傅们必须听话照办,在巡店时,一发现问题或没有按照标准做,不问原因就把师傅、导师训一顿,公司中我这个臭毛病也是出了名的。这个毛病造成华东凉菜导师李永刚听到我去时就开始紧张、发抖。这时你就是再怎么给他培训、赋能,他能吸收多少呢?同时,在华南郭晓东、华北刘校楠身上,都能看到我的影子。他们与门店师傅的关系,和我与李永刚的关系不是一样的吗?这样员工就喜悦吗?这样标准能贯彻下去吗?难道这真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这时,公司组织领导力课程培训,使我找到了训人的内在原因:一、怕担责任;二、证明我行,他们不行。结果成就了自己,却没有成就员工。员工们没有成就感,郁闷的执行中怎么能有创造呢?此时,我感觉到我这个毛病的危害之大,如不改变,就将成为害群之马。所以,我要改变,我要成长!如果我自己都不改变,怎么去影响别人?
“几场对导师的赋能,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华东李永刚,过程中他总是在应付我,一触到他的内心深处,他就绕开了。四天,我始终走不进他的内心,我开始烦躁,想,算了,放弃吧,不行复训吧。但是看到另一名厨师郝廷的转变,想到我的人生召唤‘人们生活在爱中,创造喜悦人生’,我就不信我打动不了他。于是我就静下来从头到尾又梳理一遍,找到了原因,是我心扉敞开得不够,后来就顺了。终于,在第五天凌晨3点,我走进了李永刚的内心。
“这次教练过程,也是我自己学习和认识的过程。把我的徒弟变成我的伙伴,尊重我的伙伴,真心对待我的伙伴,抛开自己固有的经验、思维,用全新的精益思想武装自己。不只是关心他们的工作,更要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让他们接纳我,愿意与我心与心地沟通。
“与伙伴建立了全新的关系之后,针对本季度菜品提升,以及品鉴会后新菜品标准制定的工作,我都把全国导师集结过来,过程中引导、激励、尊重他们每一个人的建议,共同制定菜品标准,做到了标准的准确、接地气。”
第二个改变之年,2018年:从大厨到产品老板。
2017年底,贾国龙召集分部老大和标部导师开菜品研发创新讨论会。贾国龙问一位导师:“你现在年收入多少?”
“60万。”
“你想不想收入10年翻10倍,到2026年,年收入600万?”
还真没想过,不敢想。
贾国龙有个观点,在西贝组织里,人一当老板就绽放了,所以真正的成就人是树更多的老板。标部导师要打开收入边界,就得转型为产品老板,即“创造性地将产品变成高价值商品的第一负责人”。每位标部导师建立菜库,对菜品从原料、生产、设备、工艺、工匠师傅培训考核、给顾客理想的呈现,直至最终销售结果的全链条负责,西贝13个创业分部就是标部导师们的内部顾客,分部老大有权选菜。到时,标部导师就不是按级别领工资,而是按市场表现取酬。标部导师与分部老大一起挣钱,一起分钱。
此前,贾国龙受到周昕创业分部总厨孟德飞的触动。张忠其、李刚,这些从厨房走出来的孟德飞的师弟,都成立了自己的创业分部,成为老板。而周昕创业分部虽大,孟德飞收益也颇丰,但他不甘心一辈子做“千年老二”,也想出来试一把,当老板。贾国龙说:“既然孟德飞感到不平衡,其他导师有没有?有才是正常的。西贝要为你们打开各种可能性。导师们如果不做分部老大,还有没有突破空间?”另外,“之前标部导师更多靠责任心工作,没能形成一个价值创造、价值评估、价值分配的闭环,只有换成一种内部市场化关系,西贝菜单才会冒出更多给力大菜。”
会后,贾国龙拨给7位“产品老板”每人100万经费,2018年5月西贝30周年前,西贝菜单上要有几道大菜。赵力功领命,可过了一个月还没找到感觉。他向标部总导师张慧“求助”。
张慧问赵力功:“老板给每个人拨了100万经费,你花了多少?”
“5万。”
“为什么才花5万?”
“怕花了钱弄不回好菜。”
“老板意图是什么?是怕花钱,还是怕弄不回好菜?”
“怕弄不回好菜。”
“老板的意图是要弄回好菜,而你的意图是怕花钱。”
赵力功脸一红。
张慧接着说:“你的工作就是把凉菜从原料到工艺、销售打通。你现在的瓶颈是什么?缺乏创造力。就是你这颗头里有坑了,你得借颗头了,5万块钱一颗头,10万块钱一颗头,你行动了吗?另外,你的徒弟、助理,你用上了吗?你认为他们没有想法吗?明知自己已经枯竭,你还不利用组织的力量吗?”
“我懂了,我懂了。”赵力功操着一口乌兰察布口音,感谢“慧哥”。
赵力功人生第一次“做生意”是在1993年。从学校毕业,赵力功买了一台烤箱做糕点,糕点街边摆着,人却躲得远远的,羞于和顾客说话。他是个腼腆的人。20多年后,赵力功重燃“老板梦”,要成为“产品老板”,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2018年西贝面筋销售再创新高,超过羊肉串成为西贝第一大“立功菜”!
西贝羊肉品质是如何保障的?
像吴俊义一样“吃”过,更准确地说,“糟蹋”过这么多羊的,全中国可能盖无第二人。
西贝人爱叫吴俊义“吴老”。吴老在西贝以“死磕”闻名。吴老名言:“西贝没有什么绝招,就是玩命。”“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2016年底,两个月时间,光研发“烤全羊”一道菜,吴老团队就吃了不下200只羊。为一块“羊酥皮”够“酥”,付出30头羊的代价。因为种种原因,烤全羊没火,一年才卖1180万,“烤全羊”成了“羊坚强”。
“哪家餐饮企业允许一个厨师这么造?疯了?”吴俊义说。贾国龙爱用一个词:超配。“宁可过一点,不要欠一点,半张火车票到不了北京。”这句话对产品研发也适用。
吴老2000年加入西贝,此前在餐饮业漂泊了7年,换了30多家餐馆,形形色色的老板都见过,每天不是在追拖欠工资,就是在找下一家。男怕入错行,自己是不是入错行了?人生迷茫时,遇见贾国龙,为其魄力所折服,加入西贝。当时西贝在北京只有一家店,厨房高手如云,吴俊义一个空降兵,插不进脚。是走是留?老板一个举动让他铁了心留下:贾国龙把办公室砸了,给吴老装修成烤间,成立西贝烧烤档口。18年来,吴老死心塌地追随西贝,原因就是西贝不惜代价培养人。
好厨师是“吃”出来的。贾国龙说:“不吃遍高级餐厅,舌头能练出来?”在西贝,“吃”没有预算费,实报实销。吴老说,他一个厨师,刚从澳大利亚、新西兰“看”羊回来,6次去日本,每次光吃,两万块人民币打不住,一天几顿米其林是标配。吴老的妈老问:“你一个厨子不在厨房好好做饭,怎么成天飞来飞去,满世界跑,那得花掉老板多少钱啊?”
“厨房没好设备,菜品标准化真搞不定。”吴俊义说,2013年西贝还不怎么挣钱,贾国龙派他到德国慕尼黑考察Rational烤箱,那是当时五星级酒店才用的烤箱,一台小的5万,大的7万,西贝每家门店配两台,当年光买设备就花了上千万。“今天西贝烤箱烤出来的羊肉嫩滑,皮酥而脆,肉滑而嫩,好似婴儿的舌头。”
“西贝就是战功论。18年,我们没给老板拜过一次年,有拜年的工夫,还不如花在带徒弟上。”
吴老在西贝成长为六星大厨,全国烧烤总导师。他把妻儿从农村接到北京,儿子在海淀区最好的国际学校念中学,现在加拿大读大学。可让吴老作为男子汉最骄傲的一件事,是2011年花10万块钱在临河磴口县城买了套60平米、南北通透的房子,把老爹老娘从农村接出来,还给上了社保。每当父母和街坊打牌投入得顾不上接吴老二(吴老在家中排行老二)电话时,吴老的幸福感爆棚。
来西贝,就得吃羊肉。西贝羊肉为什么好吃?因为用的是锡林郭勒盟草原羊,吃青草,喝泉水,自然放养。西贝羊肉采购量,中餐第一,2017年集中采购羊50万只,6000吨。从源头上保证西贝草原羊品质,天大的事。吴俊义给我讲了西贝草原羊质检员的故事。
国内羊肉屠宰厂不够发达,行业集中度低,从锡林郭勒到海拉尔,西贝需要从绵延1000多公里的十几家羊肉加工厂采购羊肉,且工人流动性大。每年宰羊季一到,西贝、海底捞、呷哺呷哺、新辣道等餐饮品牌都去草原工厂现场采购羊肉。西贝有何不同之处?为保证质量,西贝每年从门店选拔几十名工匠厨师,作为西贝草原羊质检员去现场,和工人一起工作,选羊肉,盯排酸、分割、包装、急冻、冷冻、储藏。羊棒,一根一根挑;腰子,一个一个过;每一片羊排,每一根羊腿……一盯三个多月,苦。内蒙古大草原,9月就开始飘雪花,每天天刚亮跟工人一起进厂,每天面对“血淋淋的现场”,不出一周,人会莫名其妙地烦躁。
怎样激励分布在1000多公里草原上的几十个兄弟?解决这道难题,西贝真有几手绝活儿。
一是激发梦想。你可能听说过3个石匠的故事。有人问3个石匠在做什么,第一个石匠说:“我在养家糊口。”第二个石匠边敲边答:“我在做全国最好的石匠活儿。”第三个石匠仰望天空,目光炯炯有神:“我在建造一座大教堂。”
“西贝草原羊质检员也一样,就不能把他们当成收羊的,来草原受苦的,他们是来与西贝蓝图链接,实现自己的梦想的。人要乐和了,干出来的活儿比苦哈哈的强多了。”吴俊义说,每晚下班后,这几十位兄弟会在群里写工作分享,然后朗诵一遍《西贝草原羊质检员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