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全集(全六册)

王安石全集.4临川先生文集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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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今取之既不以其道,至于任之,又不问其德之所宜,而问其出身之后先,不论其才之称否,而论其历任之多少。以文学进者,且使之治财。已使之治财矣,又转而使之典狱。已使之典狱矣,又转而使之治礼。是则一人之身,而责之以百官之所能备,宜其人才之难为也。夫责人以其所难为,则人之能为者少矣。人之能为者少,则相率而不为。故使之典礼,未尝以不知礼为忧,以今之典礼者,未尝学礼故也。使之典狱,未尝以不知狱为耻,以今之典狱者,未尝学狱故也。天下之人,亦已渐渍于失教,被服于成俗,见朝廷有所任使,非其资序,则相议而讪之。至于任使之不当其才,未尝有非之者也。且在位者数徙,则不得久于其官,故上不能狃习而知其事,下不肯服驯而安其教,贤者则其功不可以及于成,不肖者则其罪不可以至于著。若夫迎新将故之劳,缘绝簿书之弊,固其害之小者,不足悉数也。设官大抵皆当久于其任,而至于所部者远,所任者重,则尤宜久于其官,而后可以责其有为。而方今尤不得久于其官,往往数日辄迁之矣。

取之既已不详,使之既已不当,处之既已不久,至于任之则又不专,而又一二以法束缚之,使不得行其意。臣故知当今在位多非其人,稍假借之权,而不一二以法束缚之,则放恣而无不为。虽然,在位非其人,而恃法以为治,自古及今,未有能治者也。即使在位皆得其人矣,而一二以法束缚之,不使之得行其意,亦自古及今,未有能治者也。夫取之既已不详,使之既已不当,处之既已不久,任之又不专,而一二之以法束缚之,故虽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与不肖而无能者,殆无以异。夫如此,故朝廷明知其贤能足以任事,苟非其资序,则不以任事而辄进之,虽进之,士犹不服也。明知其无能而不肖,苟非有罪,为在事者所劾,不敢以其不胜任而辄退之,虽退之,士犹不服也。彼诚不肖无能,然而士不服者何也?以所谓贤能者任其事,与不肖而无能者,亦无以异故也。臣前以谓不能任人以职事,而无不任事之刑以待之者,盖谓此也。

夫教之、养之、取之、任之,有一非其道,则足以败天下之人才。又况兼此四者而有之,则在位不才、苟简、贪鄙之人,至于不可胜数,而草野闾巷之间,亦少可任之才,固不足怪。《诗》曰:“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此之谓也。

夫在位之人才不足矣,而闾巷草野之间,亦少可用之才,则岂特行先王之政而不得也,社稷之托,封疆之守,陛下其能久以天幸为常,而无一旦之忧乎?盖汉之张角,三十六方同日而起,所在郡国,莫能发其谋;唐之黄巢,横行天下,而所至将吏,无敢与之抗者。汉、唐之所以亡,祸自此始。唐既亡矣,陵夷以至五代,而武夫用事,贤者伏匿消沮而不见,在位无复有知君臣之义、上下之礼者也。当是之时,变置社稷,盖甚于弈棋之易,而元元肝脑涂地,幸而不转死于沟壑者无几耳!夫人才不足,其患盖如此,而方今公卿大夫,莫肯为陛下长虑后顾,为宗庙万世计,臣窃惑之。昔晋武帝趣过目前,而不为子孙长远之谋,当时在位亦皆偷合苟容,而风俗**然,弃礼义,捐法制,上下同失,莫以为非,有识固知其将必乱矣。而其后果海内大扰,中国列于夷狄者二百余年。伏惟三庙祖宗神灵所以付属陛下,固将为万世血食,而大庇元元于无穷也。臣愿陛下鉴汉、唐、五代之所以乱亡,惩晋武苟且因循之祸,明诏大臣,思所以陶成天下之才,虑之以谋,计之以数,为之以渐,期为合于当世之变,而无负于先王之意,则天下之人才不胜用矣。人才不胜用,则陛下何求而不得,何欲而不成哉?夫虑之以谋,计之以数,为之以渐,则成天下之才甚易也。

臣始读《孟子》,见孟子言王政之易行,心则以为诚然。及见与慎子论齐、鲁之地,以为先王之制国,大抵不过百里者,以为今有王者起,则凡诸侯之地,或千里,或五百里,皆将损之至于数十百里而后止。于是疑孟子虽贤,其仁智足以一天下,亦安能毋劫之以兵革,而使数百千里之强国,一旦肯损其地之十八九,比于先王之诸侯?至其后,观汉武帝用主父偃之策,令诸侯王地悉得推恩封其子弟,而汉亲临定其号名,辄别属汉。于是诸侯王之子弟,各有分土,而势强地大者,卒以分析弱小。然后知虑之以谋,计之以数,为之以渐,则大者固可使小,强者固可使弱,而不至乎倾骇变乱败伤之衅。孟子之言不为过。又况今欲改易更革,其势非若孟子所为之难也。臣故曰:虑之以谋,计之以数,为之以渐,则其为甚易也。

然先王之为天下,不患人之不为,而患人之不能,不患人之不能,而患己之不勉。何谓不患人之不为,而患人之不能?人之情所愿得者,善行、美名、尊爵、厚利也,而先王能操之以临天下之士。天下之士,有能遵之以治者,则悉以其所愿得者以与之。士不能则已矣,苟能,则孰肯舍其所愿得,而不自勉以为才?故曰:不患人之不为,患人之不能。何谓不患人之不能,而患己之不勉?先王之法,所以待人者尽矣,自非下愚不可移之才,未有不能赴者也。然而不谋之以至诚恻怛之心,力行而先之,未有能以至诚恻怛之心,力行而应之者也。故曰:不患人之不能,而患己之不勉。陛下诚有意乎成天下之才,则臣愿陛下勉之而已。

臣又观朝廷异时欲有所施为变革,其始计利害未尝熟也,顾一有流俗侥幸之人不悦而非之,则遂止而不敢为。夫法度立,则人无独蒙其幸者。故先王之政,虽足以利天下,而当其承弊坏之后,侥幸之时,其创法立制,未尝不艰难也。以其创法立制,而天下侥幸之人亦顺说以趋之,无有龃龉,则先王之法,至今存而不废矣。惟其创法立制之艰难,而侥幸之人不肯顺悦而趋之,故古之人欲有所为,未尝不先之以征诛,而后得其意。《诗》曰“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此言文王先征诛而后得意于天下也。夫先王欲立法度,以变衰坏之俗而成人之才,虽有征诛之难,犹忍而为之,以为不若是,不可以有为也。及至孔子,以匹夫游诸侯,所至则使其君臣捐所习,逆所顺,强所劣,憧憧如也,卒困于排逐。然孔子亦终不为之变,以为不如是,不可以有为。此其所守,盖与文王同意。夫在上之圣人,莫如文王,在下之圣人,莫如孔子,而欲有所施为变革,则其事盖如此矣。今有天下之势,居先王之位,创立法制,非有征诛之难也。虽有侥幸之人不悦而非之,固不胜天下顺悦之人众也。然而一有流俗侥幸不悦之言,则遂止而不敢为者,惑也。陛下诚有意乎成天下之才,则臣又愿断之而已。

夫虑之以谋,计之以数,为之以渐,而又勉之以成,断之以果,然而犹不能成天下之才,则以臣所闻,盖未有也。

然臣之所称,流俗之所不讲,而今之议者以谓迂阔而熟烂者也。窃观近世士大夫所欲悉心力耳目以补助朝廷者有矣,彼其意,非一切利害,则以为当世所不能行者。士大夫既以此希世,而朝廷所取于天下之士,亦不过如此。至于大伦大法、礼义之际,先王之所力学而守者,盖不及也。一有及此,则群聚而笑之,以为迂阔。今朝廷悉心于一切之利害,有司法令于刀笔之间,非一日也,然其效可观矣。则夫所谓迂阔而熟烂者,惟陛下亦可以少留神而察之矣。昔唐太宗贞观之初,人人异论,如封德彝之徒,皆以为非杂用秦、汉之政,不足以为天下。能思先王之事开太宗者,魏文贞公一人尔。其所施设,虽未能尽当先王之意,抑其大略,可谓合矣。故能以数年之间,而天下几致刑措,中国安宁,蛮夷顺服,自三王以来,未有如此盛时也。唐太宗之初,天下之俗,犹今之世也,魏文贞公之言,固当时所谓迂阔而熟烂者也,然其效如此。贾谊曰:“今或言德教之不如法令,胡不引商、周、秦、汉以观之?”然则唐太宗之事亦足以观矣。

臣幸以职事归报陛下,不自知其驽下无以称职,而敢及国家之大体者,以臣蒙陛下任使,而当归报。窃谓在位之人才不足,而无以称朝廷任使之意,而朝廷所以任使天下之士者,或非其理,而士不得尽其才,此亦臣使事之所及,而陛下之所宜先闻者也。释此一言,而毛举利害之一二,以污陛下之聪明,而终无补于世,则非臣所以事陛下惓惓之义也。伏惟陛下详思而择其中,天下幸甚!

上时政疏

年月日,具位臣某昧死再拜上疏尊号皇帝陛下:臣窃观自古人主享国日久,无至诚恻怛忧天下之心,虽无暴政虐刑加于百姓,而天下未尝不乱。自秦已下,享国日久者,有晋之武帝、梁之武帝、唐之明皇。此三帝者,皆聪明智略有功之主也。享国日久,内外无患,因循苟且,无至诚恻怛忧天下之心,趋过目前,而不为久远之计,自以祸灾可以无及其身,往往身遇灾祸,而悔无所及。虽或仅得身免,而宗庙固已毁辱,而妻子固以困穷,天下之民固以膏血涂草野,而生者不能自脱于困饿劫束之患矣。夫为人子孙,使其宗庙毁辱,为人父母,使其比屋死亡,此岂仁孝之主所宜忍者乎?然而晋、梁、唐之三帝,以晏然致此者,自以为其祸灾可以不至于此,而不自知忽然已至也。

盖夫天下至大器也,非大明法度,不足以维持,非众建贤才,不足以保守。苟无至诚恻怛忧天下之心,则不能询考贤才,讲求法度。贤才不用,法度不修,偷假岁月,则幸或可以无他,旷日持久,则未尝不终于大乱。

伏惟皇帝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聪明睿智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然享国日久矣,此诚当恻怛忧天下,而以晋、梁、唐三帝为戒之时。以臣所见,方今朝廷之位,未可谓能得贤才,政事所施,未可谓能合法度。官乱于上,民贫于下,风俗日以薄,财力日以困穷,而陛下高居深拱,未尝有询考讲求之意。此臣所以窃为陛下计而不能无慨然者也。

夫因循苟且,逸豫而无为,可以徼幸一时,而不可以旷日持久。晋、梁、唐三帝者,不知虑此,故灾稔祸变,生于一时,则虽欲复询考讲求以自救,而已无所及矣!以古准今,则天下安危治乱,尚可以有为。有为之时,莫急于今日。过今日,则臣恐亦有无所及之悔矣!然则以至诚询考而众建贤才,以至诚讲求而大明法度,陛下今日其可以不汲汲乎!《书》曰:“若药不瞑眩,厥疾弗瘳。”臣愿陛下以终身之狼疾为忧,而不以一日之瞑眩为苦。

臣既蒙陛下采擢,使备从官,朝廷治乱安危,臣实预其荣辱,此臣所以不敢避进越之罪,而忘尽规之义。伏惟陛下深思臣言,以自警戒,则天下幸甚!

进戒疏

熙宁二年五月十一日,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护军、赐紫金鱼袋臣某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臣窃以为陛下既终亮阴,考之于经,则群臣进戒之时,而臣待罪近司,职当先事有言者也。窃闻孔子论为邦,先放郑声,而后曰远佞人。仲虺称汤之德,先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而后曰用人惟己。盖以谓不**耳目于声色玩好之物,然后能精于用志;能精于用志,然后能明于见理;能明于见理,然后能知人;能知人,然后佞人可得而远,忠臣良士与有道之君子类进于时,有以自竭,则法度之行,风俗之成,甚易也。若夫人主虽有过人之材,而不能早自戒于耳目之欲,至于过差,以乱其心之所思,则用志不精,用志不精,则见理不明,见理不明,则邪说诐行必窥间乘殆而作,则其至于危乱也岂难哉!伏惟陛下即位以来,未有声色玩好之过闻于外,然孔子圣人之盛,尚自以为七十而后敢纵心所欲也。今陛下以鼎盛之春秋,而享天下之大奉,所以惑移耳目者,为不少矣。则臣之所豫虑,而陛下之所深戒,宜在于此。天之生圣人之材甚吝,而人之值圣人之时甚难。天既以圣人之材付陛下,则人亦将望圣人之泽于此时。伏惟陛下自爱以成德,而自强以赴功,使后世不失圣人之名,而天下皆蒙陛下之泽,则岂非可愿之事哉?臣愚不胜惓惓,唯陛下恕其狂妄而幸赐省察。

临川先生文集卷四十 奏状

乞免就试状

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依前降指挥发来赴阙就试者。伏念臣祖母年老,先臣未葬,二妹当嫁,家贫口众,难住京师。比尝以此自陈,乞不就试。慢废朝命,尚宜有罪,幸蒙宽赦,即赐听许。不图逊事之臣,更以臣为恬退。令臣无葬嫁奉养之急,而逡巡辞避,不敢当清要之选,虽曰恬退可也;今特以营私家之急,择利害而行,谓之恬退,非臣本意。兼臣罢县守阙,及今二年有余,老幼未尝宁宇,方欲就任,即令赴阙,实于私计有妨。伏望圣慈察臣本意止是营私,特寝召试指挥,且令终满外任,一面发赴本任去讫。

辞集贤校理状四

右,臣今月二十二日准中书差人赍到敕牒一道,除臣集贤校理。闻命震怖,不知所以。伏念臣顷者再蒙圣恩召试,臣以先臣未葬,二妹当嫁,家贫口众,难住京师,乞且终满外任。比蒙矜允,获毕所图。而门衰祚薄,祖母、二兄、一嫂,相继丧亡,奉养昏嫁葬送之窘,比于向时为甚。所以今兹纔至阙下,即乞除一在外差遣,不愿就试。以臣疵贱,谬蒙拔擢,至于馆阁之选,岂非素愿所荣,然而不愿就试,正以旧制入馆则当供职一年,臣方甚贫,势不可处。此臣所以不敢避干紊朝廷之辠,而苟欲就其营养之私。不图朝廷不加考试,有此除授。臣若避犯命之罚,受而不能自列,则是臣前所乞为以私养要君,而误陛下以无名加宠也。又闻朝廷特与推恩,不候一年即与在外差遣。且一年供职,乃是朝廷旧制,臣以何名敢当此恩,而累朝廷隳废久行公共之法?又见新制,近臣荐举官吏,非条诏指挥,不得用例施行。令出已来,未能十日。今臣有此除授,乃因近臣荐举,不加考试,又非条诏指挥。臣虽不肖,独何敢冒过分之宠,而以身为废法之首乎?伏望圣慈察臣本意,从臣私欲,追还所授,特与除一在外合入差遣。则使公义不亏于上,私行不失于下,臣不任激切祈恩待报之至。所有敕牒,臣不敢受,谨具状奏闻。

右,臣三月二十二日准中书差人赍到敕牒一道,除臣集贤校理。臣以分不当得,已具状陈列,乞追还所授。今月五日,又准中书差人赍到敕牒,令臣受职,不得辞免。臣以微贱,误蒙采拔,非臣陨首足以报称。然分有所不敢受,名有所不敢居,宁以慁上得辠,终不敢冒恩苟止。何则?臣以择利辞试,而朝廷因与免试推恩,是臣以辞试上要朝廷,而朝廷果以恩泽副之也。不独伤臣私义,固以上累国体,此臣所以惓惓至于再三,而终不敢止。且劝沮之方,失不在大。如臣心实择利,而迹有辞让之嫌,以故朝廷特有优假,臣恐进趋之士有以窥度圣世,将或立小异以近名,托虚名以邀利,浸成弊俗,非复法令所能禁止。此亦朝廷所宜慎惜,不当遂已成之命而难于追改也。窃见近臣比有辞让官职,皆义所当得,而特以礼辞让,朝廷固宜必使受之而不听。如臣卑贱,今所陈列,直以分不当得,非敢以为让也。伏望圣慈听臣所守,特与追还所授。臣区区之诚,期于得请而后敢已。所有敕牒,臣不敢受。

右,臣三月二十二日准中书差人赍到敕牒一道,除臣集贤校理。臣以分不当得,已再具状奏闻,乞追还所授。今月九日,又准中书差人赍到敕牒,令臣不得辞免。是臣区区之意,终未蒙朝廷省察。臣于他官苟可以得,则或悉力以求之,唯恐利之不多,而势之不便,非能有所辞让也。至于私养之不给,则苟求冒取,亦无所不至。今朝廷特除以为校理,则再三干紊朝廷,终不敢受者,诚以要君罔上之罪大,故宁以他得罪,而于此不敢顺命苟止也。所谓要君者,臣前状已言之矣。所谓罔上者,朝廷除校理必先考试,今独推恩,异于寻常,朝廷不以臣为小有异能,则必以臣为小有异行,臣无其实而敢冒此恩,此乃所谓罔上也。且臣蒙恩与试久矣,臣非敢终辞也,特以势未便尔。若朝廷且从臣,欲使臣他日之力足以供职京师,而无乏养之忧,则臣自当援恩求试,岂敢上烦朝廷敦迫!何必遽加特恩,使朝廷为苟举,而臣为苟得者乎?臣闻之古人曰“明主可以理夺”,又曰“匹夫不可夺志”,臣敢守此语,以至于再三。伏乞圣慈特赐矜允。烦冒天威,臣无任祈恩待报惶恐迫切之至。

右,臣蒙恩除集贤校理,以分不当得,已累曾具状奏闻,乞追还所授。今月二十四日,准中书札子,奉圣旨更不许辞让。臣以小官,非敢以礼为让也,直以分不当得,理当自言。盖闻当得而让,则上有所不得听;不当得而授,则下有所不敢承。不听不为迫下,不承不为慢上,以其义也。臣诚不肖,然区区之私,具状四奏者,窃以为匹夫之志,有近于义,是以仰迫恩威,至于再三,终不敢受。伏望圣慈俯察臣愚,特与追还所授。臣无任。

辞同修起居注状七

臣蒙恩差臣同修起居注者。圣恩深厚,非臣陨首所能报称。然臣去年始蒙恩特除直集贤院,当是时,臣黾勉不敢久违恩指。至今就职纔及数月,又蒙恩有此除授。臣窃观朝廷用人,皆以资序。臣入馆最为日浅,而材何以异人?终不敢贪冒宠荣,以干朝廷公论。伏望圣慈察臣诚心,非敢饰让,特赐追还所授。

臣昨进状,乞追还所授同修起居注敕,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不许辞让,便令受敕供职。伏念臣前奏所陈,实系朝廷用人之礼,非特于臣私义有所不安。伏望圣慈检会臣前奏,特赐追还所授。

臣昨进状,乞追还所授同修起居注敕,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不许辞让,便令受敕供职。疏远小臣,上烦朝廷敦奖如此,而区区所陈,终不敢止者,诚以谓进在臣先,而才行当蒙选擢,则与之宜有先后。臣入馆资序最为在后,而独先被选,窃以为非朝廷用人之体,此臣所以不敢也。念臣异时得以叙进,臣虽不肖,岂敢复辞?且臣已缘辞避职事而不为朝廷所察,今若又迫于敦喻,黾勉供职,则是臣每饰辞让之虚文,以玩黩朝廷。人虽不以为言,臣亦何颜以立于世?盖以臣事君,苟心知其甚不可,则宁得罪而有不从。况臣幸在圣人至仁隆宽尽下之时,谨分守以辞其所不当得之宠荣,必无方命之罚。则朝廷之命,虽欲必行而不改;臣之愚心,亦将固守而不移。伏望圣慈察臣如此,早赐追还所授。

臣累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又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不许辞让,便令受敕供职。卑贱之臣,屡烦圣恩敦喻,诚惶诚恐,不知所措。然臣闻人无信不立,臣事君以忠,忠者不饰行以徼荣,信者不食言以从利。臣固尝曰,朝廷之命虽欲必行而不改,臣之愚心亦将固守而不移。若臣既有此言,而终于托不得已以饕宠授,则是臣饰行食言,而实无自守之义,非所以称朝廷奖遇之意,而明区区避让之本心。宁以违命受谴,终不敢身为浮伪之首,以伤圣时忠实之化。伏望圣慈早赐追还所授。

臣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依累降指挥,更不得辞让,便令受敕供职。圣恩所以加臣者如此,非臣陷胸陨首所能报称。然臣愚不肖,不知朝廷必欲度越众人而加臣以此者何也?为其贤于人也,固有廉让忠信之实也。度越众人而贪其所不当得,非所以为廉让;知其不当得而辞于上,以为朝廷之命虽欲必行而不改,臣之愚心亦将固守而不移,然终于托不得已以私其宠利,非所以为忠信。无廉让,无忠信,然而朝廷必欲度越众人,而加之以其所不当得之职事,臣恐执政大臣必受比周朋党之嫌,陛下必获不察蔽欺之谤,臣亦不得自托于忠廉之行,而居下奸利之人,窥朝廷之间,争饰伪让,以徼一时之幸,而有伤忠厚之俗。其事如此,在朝廷不可以不深思而听臣之辞,臣亦不可以不固守而违朝廷之命。诚愿陛下日月之明,察臣今日之请。辞穷理极,非如向时避让职事,犹在可冒之地。虽由此得罪,必不敢以身为乱俗之首。伏乞断自圣心,无牵于左右大臣之过论,特赐追还所授。

臣累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奉圣旨,不许进状辞让者。圣恩深厚,一至于此,臣诚惶诚恐,震怖不知所出。窃观朝廷近日辞让职事,未尝有蒙听许者,而臣又尝辞让职事,而不为朝廷听许矣。今复守辞让之说,以请于朝廷,固宜圣恩不即听许。然臣已习见朝廷未尝许人辞让职事,而犹惓惓自陈所守,不避伪让之嫌,诚以蝼蚁微诚,自誓终不敢受,冀蒙天聪,终初省察而已。今若迫于恩指,遂叨宠利,则人虽不以为言,臣实无颜以处。使臣负伪让之谤,则朝廷岂免滥恩之讥?臣虽不肖,义实不敢安此。且方今之所患而务绝者,方在于进取,而不在于辞让,方在于欺罔,而不在于忠信。臣若托不得已,终叨宠利,不顾其已出之言,则是去辞让而引进取,毁忠信而为奸罔。朝廷本欲拔取人才,而所得者乃有去辞让、毁忠信之嫌,恐非所以示天下而厉士大夫之操也。此臣所以不敢避方命之罚,而守其区区之说,诚不敢以身累国,非特欲全其私义而已也。伏望圣慈即赐听许,令朝廷不失所授之宜,臣亦不失所守之信。

臣昨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准中书札子,奉圣旨,朝廷已行擢用,依累降指挥,不得违避者。孤贱之臣,行能浅薄,当朝廷清明收用贤俊之时,幸得著位外庭,岂非荣显?况又蒙拔擢,备任清要,丁宁奖励,使必就官,此虽陨首刳心,自知无以报称。然臣所以不敢受命,而犹守其区区之说者,诚以资在臣前尚有未蒙选者。臣若苟见宠利之可得,而忘避让之义,苟知避让而不能固其所守,非朝廷所以拔擢臣之意,又非臣所以报称朝廷之心。且诎已行之命以伸自守之志者,朝廷之令名;食言丧志,以顺命为悦而饕宠利者,臣之丑行。今朝廷重得令名,而使臣轻为丑行,此臣之所不谕也。臣幸蒙任使,备官三司,列职儒馆,若朝廷以为可任,异时以次升擢,于分不为进越,则臣虽不肖,其亦何说之敢辞!诚望圣慈哀臣恳迫,检会臣前后所奏,察其理有可言,特赐追还所授。

再辞同修起居注状五

右,臣今月二十六日准敕差臣同修起居注。伏念臣行能无异众人,入馆最为日浅,向叨选擢,尝已固辞,幸蒙圣恩,方赐听许。今同馆之士,才能资序出臣右者尚多,而又蒙误恩,有此除授,在臣理分固不敢当。兼臣久住京师,亲老口众,而自春至今,疾病相仍,医药百端,未得平愈,近已进状乞一知州军差遣。伏望圣慈察臣诚恳,特赐追还所授,除一知州军差遣,使臣无进越冒荣之罪,而得纾私养之急。所有同修起居注敕牒,臣不敢受。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右,臣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不许辞让,便令受敕。臣愚不肖,幸当朝廷拔擢贤隽之时,独蒙不次之选,岂不荣哉!然臣入馆最为日浅,而行能无异众人,故不敢度越众人,以饕宠利。向时守此说以辞朝廷之命,至于八九,而圣恩不以臣言为不信,幸赐听许。今纔数月,同馆之士,资序在臣右而行能足充此选者尚多,遽蒙圣恩,有此除授,令臣今而可受,则向之辞命至于八九者,果何心也?昔郑以伯石为卿,则辞,太史退,则又使之命己,命己则又辞焉,三辞而后受策,于是子产始恶其为人。夫子产所以恶之者,不以其饰辞让而无忠实之志乎?臣之蒙恩虽出于无求,然始则托辞让之名,以烦慁朝廷,终则徼一日之利,以忘前言之信,推事考情,亦何以异于伯石?臣诚固陋,终不敢奸子产之所恶,以上昭圣时任人之失。且朝廷必以臣粗习文艺,而忠信可使,则臣固尝曰,异时循次选用,则臣不敢辞。伏望圣恩察臣诚恳,特赐追还所授,除臣一知州军差遣,使臣得遂前言之信,而又有以纾亲养之急。臣不任祈恩待报之至。

右,臣近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令依前后指挥,不许辞免,便令受敕者。圣恩加臣无穷,臣愚固守无已,臣诚惶恐震怖,不知所为。然臣义有所不敢为,故不敢冒恩而苟止。伏念臣以资序在臣右而行能宜蒙此选者尚多,故尝自列至于八九。幸蒙圣恩听察,而所除始祖无择一人,若臣今遂冒居,则是谓在臣右者已无可选。臣以应举入仕,磨勘迁官,本图宦达,非敢苟为高抗。至于恩踰理分,度越众人,官谤所归,臣亦不敢苟得,以忘前言之信。兼臣自春至今,疾病相仍,加以气衰,旧学几废,亲老口众,久住京师,近尝进状,乞一闲慢州军差遣。伏见近例,见任修起居注,以便亲求罢出补外官,尝蒙朝廷听许。盖当圣时,务以仁恕优容臣下,则以便亲而求外补,意朝廷之所宜从。伏望圣慈哀臣恳迫,特赐追还所授,除臣一知州军差遣,以便私养,且令臣无进越冒荣之罪。所有同修起居注敕牒,臣不敢受,臣不任祈恩待报激切之至。

右,臣近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令依累降指挥,便受敕,更不得辞免者。臣之恳恳,已具前奏,蝼蚁微诚,未能上动圣听,臣诚惶怖,不知所为。然臣愚不肖,以谓朝廷革因循之弊,以不次官人,当得异能之士,然后允众人之望,而因循之弊可以遂除。臣治身则行能不备,居官则职业无称,虽知好学,而所得未可以施于实用。故向蒙选擢,即自以行能无异众人,而不敢度越众人受职,幸蒙听许。纔及数月,即欲度越众人,言行本末不相顾如此,岂称朝廷选擢之意?虽令言者不以是为臣罪,臣实无颜以处。伏望圣慈察臣累奏,情理备尽,特赐追还所授。臣不任祈恩待报激切之至。

右,臣近进状,乞免同修起居注,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依前降指挥,便受敕供职。臣之区区,辞说已穷,然不敢避逋慢之罪而苟止者,非特欲守前言之信,亦不敢上累朝廷。盖臣有冒荣失守之罪,则朝廷亦有选授失人之谤,因启天下好利之士伪让以要君,则甚伤圣时风俗,此臣之所大惧也。若圣恩幸听臣言,使臣得安理分,则臣为不失所守。臣能不失所守,则朝廷不失所选矣。朝廷不失所选,而又隆宽广裕以曲尽臣志,谓宜无伤,而适足以感厉天下之士。且朝廷以臣粗涉艺文,忠信可使,不复责其行能之备,必欲擢置从官,则臣固尝曰,臣已备官三司,列职儒馆。若终免于辠戾,则循次受选,自不为迟。当朝廷清明,拔用贤隽有志之士,孰不幸愿宠荣?如臣之愚,岂独异于众人,诚以不敢度越众人,故尝自列至于八九。朝廷隆宽尽下,已尝幸听臣言。曾未数月,臣即不复自顾前言之信,若令言者谓臣要君以伪,臣诚无辞可以自明。伏望圣慈察臣所守如此,臣誓坚死节,上报圣知。臣不任祈恩待报之至。

辞赴阙状三治平二年七月二十七日。

右,臣准中书札子,伏奉圣恩,以臣丧服既除,特授故官,召令赴阙。辠逆余生,尚蒙齿录,非臣陨首所能报称。理当即日奔走就涂,而臣抱病日久,未任跋涉,见服药调理,乞候稍瘳,实时赴阙。谨具状奏闻。

右,臣伏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令体认朝廷累降指挥,疾速发来赴阙。臣愚无状,屡蒙圣恩逮及,自非抱疢不任职事,岂敢故为逋慢?臣近已奏陈,乞一分司官于江宁府居住。伏望圣慈特赐矜许,所冀便于将理,终获有瘳。则臣虽自知无补于圣时,犹当乞备官使,仰副朝廷眷录之意。

右,臣伏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令依累降指挥,发来赴阙。蝼蚁微诚,不能感动,至烦朝廷恩旨屡降,臣实惶怖,不知所为。伏念臣本以孤生,实无才用,误蒙仁宗拔擢,备数从官。当大行皇帝亮阴之际,始以亲丧解职,久尸荣禄,无补圣时。今陛下以仁孝之资,绍承圣绪,臣于私养既无所及,唯当追先帝之遇,致身于陛下之时。若自度力用堪任职事,何敢逋慢朝廷诏令,至于经涉岁时?缘臣自春以来,抱疢有加,心力稍有所营,即所苦滋剧,所以昧冒奏陈,乞且分司,实冀稍可支持,即乞复备官使。天听高邈,未蒙矜允,虽欲扶伏奔走阙庭,而力与愿违,不能自强。伏望圣慈察臣恳迫,令检会臣累奏,特赐指挥。臣无任瞻天屏营激切之至。

辞知江宁府状

右,臣今月十九日进奏院递到敕牒,蒙恩差知江宁军府事。犬马之疢,自隔清光;天地之恩,曲垂眷恤。以臣丘墓所在,就付兵民之权,非臣肝胆涂地所能报称万一。然臣所抱疾病,迄今无损,若辄冒恩黾勉,典领当路大藩,恐力用无以上副朝廷寄任,伏望陛下察臣如此。傥以臣逮侍先帝,未许分司,则乞除臣一留台宫观差遣,冀便将理,终获有瘳,誓当捐躯,少报圣德。所有敕牒,臣未敢祗受,已送江宁府收管。谨具状奏闻。

举陈枢充钱谷职司状

前件官,明敏方直,有政事之材。臣奉使江东时,枢为旌德县令,听讼鞫狱,尤为精明,随所施设,皆有方略。

举钱公辅自代状

伏覩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钱公辅,忠信笃实,富于文学,职事所及,不为苟且。以臣鄙薄,实为不如。寘之禁林,必有补助。今举自代。

举吕公著自代状

具某官吕公著,冲深而能谋,宽博而有制,其器可以大受,而退然似不能言,故众人知之有所不尽。如蒙选用,得试其才,必有绩效,不孤圣世。臣实不如,今举自代。

举谢卿材充升擢任使状

前件官,公廉自守,晓达民事,尝知抚州临川县,县人至今称说,以为良吏。督率百姓,修复陂防,所溉顷亩甚多,水旱皆蒙其利。若朝廷兴修功利,或选人才典领剧郡,皆可任使。

举屯田员外郎刘彝状

屯田员外郎、温州通判刘彝,聪明敏达,有济务之材,堪充升擢繁难任使。

敕举兵官未有人堪充状

具位臣某,准今年六月二十三日宣,令臣同辠保举大使臣堪充主兵官二员,限一月内具姓名闻奏,即不得举见任两府亲戚并已系路分都监及知军州已上人数。右,具如前。伏缘臣所职,不系路分都监及知州军大使臣,即不见有堪充主兵官者。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举渭州兵马都监盖传等充边上任使状

具位臣某,准宣同辠保举不拘路分,有武勇谋略三班使臣二员,不得举见任两府亲戚者。右,谨具如前。臣伏覩东头供奉官、权渭州兵马都监、兼在城巡检盖传,有智略,能训治军旅;东头供奉官、江宁府龙安镇巡检王崇稷,有武勇,能擒捕盗贼。臣今保举堪充边上任使。如蒙朝廷擢用后,犯正入己赃,不如举状,臣甘当同辠。其人并不是臣亲戚,亦无亲戚见任两府。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举古渭寨都监段充充兵官任使状

具位臣某,准宣节文,同辠保举大使臣堪充主兵官二员,姓名闻奏,即不得举见任两府亲戚并已系路分都监及知州军已上人数者。右,谨具如前。臣伏覩内殿崇班、合门祗候、秦州古渭寨都监段充,武勇才略可用,尝以战鬭有功,堪充主兵官任使。如蒙朝廷擢用后,不如所奏,及犯正入己赃,臣甘当同辠。其人与臣不是亲戚,亦无亲戚见任两府,不系路分都监及知州军已上人资叙。所准宣命令举两人,今且保举到段充一员,尚阙一员,见访求别状举次。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临川先生文集卷四十一 札子

拟上殿札子

臣蒙恩奉使,归报陛下,敢因边事之所及,冒言天下之事,伏惟陛下详思而择其中,天下幸甚。臣窃见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聪明睿智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顾内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患于夷狄,天下之财力日以穷困,而风俗日以衰坏,四方有志之士,愢愢然常恐天下之不久安,此其故何也?患在无法度故也。今朝廷法严令具,无所不有,而臣以谓无法度者,方今之法度多不合于先王之法度故也。孟子曰:“有仁心仁闻而人不被其泽者,为政不法先王之道故也。”非此之谓乎?

以今之时方先王之时,远矣。所遭之时、所遇之变不同,而欲一二修先王之政,虽甚愚者,犹知其难也。而臣以谓当今之失,患在不法先王之政者,以谓当法其意而已。夫五帝、三王相去盖千有余岁,一治一乱,盛衰之时具矣。其所遭之变、所遇之势不同,其施设之方亦皆殊,而其为国家之意,本末先后,未尝不同也。臣故曰:当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乎先王之政矣。

虽然,以方今之势揆之,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合于先王之意,其势未必能也。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聪明睿知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则何为而不成,何欲而不得?而臣固以谓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合于先王之意,其势未必能者,何也?方今天下之吏才少故也。朝廷之人才,固尝简在陛下之聪明,以臣使事之所及,则一路数千里之间,能推行朝廷之法,知其所缓急,而一切能修其职事者甚少,而不才苟简贪鄙之人至不可胜数。其能讲先王之意,以合当世之变者,盖阖郡之间,往往而绝也。夫人才不足,则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先王之意,大臣虽有能当陛下之意而领此者,九州岛之大,四海之远,万官之众,孰能一二推行之,使人人蒙其施者乎?臣故曰,其势未必能也。

然则方今之急,在乎人才而已。今之天下亦先王之天下,先王之时,人材尝众矣,盖其所以陶冶而成之者有道。所谓陶冶以成之者,《诗》《书》、传记之所载,其大略可见矣。陛下尝试详延大臣左右及天下智能才谞之士,使其论先王所以成天下之才者,其设施之方如何?今之所以异于先王而人才不足者,其咎安在?其欲变而通之以合于先王之意而成天下之才,宜何施为而可?陛下因择其言之近于理者,使之相与上下反复为论焉,因取其宜于时者施焉,则人才宜众矣。

夫成人之才甚不难。人所愿得者尊爵厚禄,而所荣者善行,所耻者恶名也。今操利势以临天下之士,劝之以其所荣,而予之以其所愿,则孰肯背而不为者?特患不能尔。而吾所以责之者,又中人之所能为,则不能者又少矣。夫成人之才甚不难,而自古往往不能成人之才,何也?以人主之才不足故也。盖人主无恭俭之德,无聪明睿智之才,无仁民爱物之意,则嬖幸谄谀、奸罔蔽欺、残贼放恣之人,皆得志于时,而推其类以乱天下,虽有良法,不能成天下之才矣。

今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聪明睿智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而又因天下之所愿以为辅相者,公听并观,以进退天下之士,则所以成天下之才,特患无良法。而陛下推至诚恻怛之心以行之,则臣虽愚,固知人之才不难成也。人才既众,则陛下何为而不成?何欲而不得?夫然后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乎先王之意甚易也。陛下不能如此,苟于积敝之末流,因不足任之才,而修不足为之法,臣恐在军者日以劳,而士民愈以穷困污滥,而于天下国家愈其无补也。臣幸以使事归报,徒举利害之一二,而无补于世,非臣之所以事陛下惓惓之义也。辄不自知其驽下,而敢言国家之大体,伏惟陛下详择其中,天下幸甚也。

上五事札子

陛下即位五年,更张改造者数千百事,而为书具,为法立,而为利者何其多也。就其多而求其法最大、其效最晚、其议论最多者,五事也:一曰和戎,二曰青苗,三曰免役,四曰保甲,五曰市易。今青唐、洮、河幅员三千余里,举戎羌之众二十万献其地,因为熟户,则和戎之策已效矣。昔之贫者,举息之于豪民,今之贫者,举息之于官,官薄其息,而民救其乏,则青苗之令已行矣。惟免役也、保甲也、市易也,此三者有大利害焉。得其人而行之,则为大利,非其人而行之,则为大害;缓而图之,则为大利,急而成之,则为大害。《传》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若三法者,可谓师古矣。然而知古之道,然后能行古之法,此臣所谓大利害者也。

盖免役之法,出于《周官》所谓府、史、胥、徒,《王制》所谓“庶人在官”者也。然而九州岛之民,贫富不均,风俗不齐,版籍之高下不足据。今一旦变之,则使之家至户到,均平如一,举天下之役,人人用募,释天下之农,归于畎亩,苟不得其人而行,则五等必不平,而募役必不均矣。

保甲之法,起于三代丘甲,管仲用之齐,子产用之郑,商君用之秦,仲长统言之汉,而非今日之立异也。然而天下之人,凫居雁聚,散而之四方而无禁也者,数千百年矣。今一旦变之,使行什伍相维,邻里相属,察奸而显诸仁,宿兵而藏诸用,苟不得其人而行之,则搔之以追呼,骇之以调发,而民心摇矣。

市易之法,起于周之司市、汉之平准。今以百万缗之钱,权物价之轻重,以通商而贳之,令民以岁入数万缗息。然甚知天下之货贿未甚行,窃恐希功幸赏之人,速求成效于年岁之间,则吾法隳矣。臣故曰:三法者,得其人,缓而谋之,则为大利;非其人,急而成之,则为大害。故免役之法成,则农时不夺,而民力均矣;保甲之法成,则寇乱息,而威势强矣;市易之法成,则货贿通流,而国用饶矣。

议入庙札子

臣今日曾公亮传圣旨,以臣寮上言“郊祀不当入庙”,令臣详议。臣愚以为制天下之事,当令本末终始相称。今既奉先帝遗诏,外行以日易月之礼,又诸所以崇事祖宗,皆循本朝制度,独于入庙则欲变先帝故事,而远从三代之礼,臣恐于事之本末终始不为相称。必欲尽除近世之制度,一以三代为法,则今陛下尚在谅阴之中,非可以制礼之时。且言者以为丧三年不祭于庙,礼也。而今乃欲令公卿代告,此何礼也?臣窃以为今之礼不合于三代者多矣,言者不以为非,而专疑不当入庙者,盖于所习见则安,于所罕见则怪,恐不足留圣听也。臣学术浅陋,误蒙访逮,敢不尽愚!取进止。

言尊号札子庚戌六月七日。

臣伏以陛下缉熙光明,如日之方升;布利施泽,如川之方至。号名于实,岂能有所增加?辄复卷卷,妄有陈请,徒以祖宗故事,适在此时,臣子之心,怀不能已。陛下受而不拒,足以俯顺人心,臣独不能无疑者,陛下以西垂之劳,方以过为在己,遽膺徽册,似或未安。臣等以归美为忠,陛下以撝谦为德,布之海内,谁曰不然?伏惟圣心更赐详酌。

论罢春燕札子

臣窃以边夷外畔,士卒内溃,吏民**,死伤接踵,恐非燕而用乐之时。且此月休假已多,又加两日,即恐急奏或致留滞。臣愚谓宜罢燕,以副圣心仁恻,且又不妨应接机速公事。如蒙省察,乞赐中旨施行。

论馆职札子二

臣伏见今馆职一除乃至十人,此本所以储公卿之材也。然陛下试求以为讲官,则必不知其谁可;试求以为谏官,则必不知其谁可;试求以为监司,则必不知其谁可。此患在于不亲考试以实故也。孟子曰:“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今所除馆职,特一二大臣以为贤而已,非国人皆曰贤。国人皆曰贤,尚未可信用,必躬察见其可贤而后用。况于一二大臣以为贤而已,何可遽信而用也?臣愿陛下察举众人所谓材良而行美可以为公卿者,召令三馆祗候。虽已带馆职,亦可令兼祗候。事有当论议者,召至中书,或召至禁中,令具条奏是非利害及所当施设之方。及察其才可以备任使者,有四方之事,则令往相视问察,而又或令参覆其所言是非利害。其所言是非利害,虽不尽中义理可施用,然其于相视问察能详尽而不为蔽欺者,即皆可以备任使之才也。其有经术者,又令讲说。如此至于数四,则材否略见,然后罢其否者,而召其材者,更亲访问以事。访问以事,非一事而后可以知其人之实也,必至于期年,所访一二十事,则其人之贤不肖审矣。然后随其材之所宜任使,其尤材良行美可与谋者,虽尝令备访问可也。此与用一二大臣荐举,不考试以实而加以职,固万万不侔。然此说在他时或难行,今陛下有尧、舜之明,洞见天下之理,臣度无实之人不能蔽也,则推行此事甚易。既因考试可以出材实,又因访问可以知事情。所谓敷纳以言,明试以功,用人惟己,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者,盖如此而已。以今在位乏人,上下壅隔之时,恐行此不宜在众事之后也。

然巧言令色孔壬之人,能伺人主意所在而为倾邪者,此尧、舜之所畏,而孔子之所欲远也。如此人,当知而远之,使不得亲近。然如此人亦有数,陛下博访于忠臣良士,知其人如此,则远而弗见;误而见之,以陛下之仁圣,以道揆之,以人参之,亦必知其如此,知其如此,则宜有所惩。如此,则巧言令色孔壬之徒消,而正论不蔽于上。今欲广闻见,而使巧言令色孔壬之徒得志,乃所以自蔽。畏巧言令色孔壬之徒为害,而一切疏远群臣,亦所以自蔽。盖人主之患在不穷理,不穷理则不足以知言,不知言则不足以知人,不知人则不能官人,不能官人则治道何从而兴乎?陛下,尧、舜之主也,其所明见,秦、汉以来欲治之主,未有能彷佛者,固非群臣所能窥望。然自尧、舜、文、武皆好问以穷理,择人而官之以自助。其意以为王者之职,在于论道,而不在于任事;在于择人而官之,而不在于自用。愿陛下以尧、舜、文、武为法,则圣人之功必见于天下。至于有司丛脞之务,恐不足以弃日力、劳圣虑也。以方今所急为在如此,敢不尽愚!

臣愚才薄,然蒙拔擢,使豫闻天下之事。圣旨宣谕富弼等,欲于讲筵召对辅臣,讨论时事,顾如臣者,材薄不足以望陛下之清光,然陛下及此言也,实天下幸甚!自备位政府,每得进见,所论皆有司丛脞之事。至于大体,粗有所及,则迫于日晷,已复旅退。而方今之事,非博论详说,令所改更施设、本末先后、小大详略之方,已熟于圣心,然后以次奉行,则治道终无由兴起。然则如臣者非蒙陛下赐之从容,则所怀何能自竭?盖自古大有为之君,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逸乐。今陛下仁圣之质,秦、汉以来人主未有企及者也,于天下事又非不忧勤。然所操或非其要,所施或未得其方,则恐未能终于逸乐无为而治也。则于博论详说岂宜缓?然陛下欲赐之从容,使两府并进,则论议者众而不一,有所怀者或不得自竭。谓宜使中书、密院迭进,则人各得尽其所怀,而陛下听览亦不至于烦。陛下即以臣言为可,乞明喻大臣,使各举所知,无限人数,皆实封以闻。然后陛下推择,召置以为三馆祗候。其不足取者,旋即罢去,则所置虽多,亦无所害也。

臣伏见某人云云,皆众人所谓材良行美,宜蒙陛下访问任使者。凡此九人,臣或熟闻而未识,或熟识而未敢任,或敢任其可以为公卿。臣虽未识,然众人之所谓贤,臣不敢蔽也。臣虽敢任其可以为公卿,然陛下不亲见其可贤,亦难遽信而用。若陛下以臣前所论奏为合于义理,即乞悉置此九人者以为三馆祗候,亲考试其材行,若不可用,旋即罢去。若其可用,然后留备访问、任使。如此,则所置虽多,未有滥得官职者。然此但臣一人所闻所知,恐执政大臣各有所闻所知,陛下若令各举所闻所知,而如此考试,庶几人材无所遗逸。

经曰:“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善人君子者,天下之民心所愿举,欲其延问,视其所在而从之者也。陛下自即位已来,以在事之人或乏材能,故所拔用者,多士之有小材而无行义者。此等人得志则风俗坏,风俗坏则朝夕左右者皆怀利以事陛下,而不足以质朝廷之是非;使于四方者皆怀利以事陛下,而不可以知天下之利害。其弊已效见于前矣,恐不宜不察也。欲救此弊,亦在亲近忠良而已。伏惟陛下仁圣,已深察此理,臣愚犹敢及此者,忠臣惓惓之义也。

本朝百年无事札子

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天下无事”之故。臣以浅陋,误承圣问,迫于日晷,不敢久留,语不及悉,遂辞而退。窃惟念圣问及此,天下之福,而臣遂无一言之献,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

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伪,指挥付托必尽其材,变置施设必当其务。故能驾驭将帅,训齐士卒,外以扞夷狄,内以平中国。于是除苛赋,止虐刑,废强横之藩镇,诛贪残之官吏,躬以简俭为天下先。其于出政发令之间,一以安利元元为事。太宗承之以聪武,真宗守之以谦仁,以至仁宗、英宗,无有逸德。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

仁宗在位,历年最久,臣于时实备从官,施为本末,臣所亲见。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而陛下详择其可,亦足以申鉴于方今。伏惟仁宗之为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出于自然,而忠恕诚悫,终始如一。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终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赏重而信。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因任众人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无敢暴虐残酷,擅有调发,以伤百姓。自夏人顺服,蛮夷遂无大变,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而中国之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不忍加兵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敢强横犯法,其自重慎,或甚于闾巷之人,此刑平而公之效也。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几至百万,非有良将以御之,而谋变者辄败。聚天下财物,虽有文籍,委之府史,非有能吏以钩考,而断盗者辄发。凶年饥岁,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而寇攘者辄得。此赏重而信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能大擅威福,广私货赂,一有奸慝,随辄上闻。贪邪横猾,虽间或见用,未尝得久。此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升擢之任,虽不皆得人,然一时之所谓才士,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此因任众人之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升遐之日,天下号恸,如丧考妣,此宽仁恭俭,出于自然,忠恕诚悫,终始如一之效也。

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无亲友群臣之议,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见贵,然小人亦得厕其间;正论非不见容,然邪说亦有时而用。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而无学校养成之法;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而无官司课试之方。监司无检察之人,守将非选择之吏。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虽有能者在职,亦无以异于庸人。农民坏于繇役,而未尝特见救恤,又不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杂于疲老,而未尝申敕训练,又不为之择将,而久其疆埸之权。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俭约而民不富,虽忧勤而国不强。赖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事,亦天助也。盖累圣相继,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忠恕诚悫,此其所以获天助也。

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终,则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而苟逃讳忌之诛。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则天下之福也。取进止。

临川先生文集卷四十二 札子

相度牧马所举薛向札子

臣等窃观自古国马盛衰,皆以所任得人失人而已。汧、渭之间,未尝无牧,而非子独能蕃息于周;河、陇之间,未尝无牧,而张万岁独能蕃息于唐。此前世得人之明效也。使得人而不久其官,久其官而不使得专其事,使得专其事而不临之以赏罚,亦不可以成功。今臣等相度陕西一路买马监牧利害大纲,已具奏闻。伏见权陕西转运副使薛向,精力强果,达于政事,河北便籴,陕西榷盐,皆有已试之效。今来相度陕西马事,尤为详悉。臣等前奏,已乞就委薛向提举陕西买马及监牧公事,今欲乞降指挥,许令久任。

缘今来马价多出于解池盐利,三司所支银、紬、绢等,又许令于陕西转运司兑换见钱。今薛向既掌解盐,又领陕西财赋,则通融变转,于事为便。兼臣等访问得薛向,陕西系官空地可以兴置监牧处甚多,若将来稍成次第,即可以渐兴置。盖得西戎之马,牧之于西方,不失其土性,一利也;因未尝耕垦之地,无伤于民,二利也;因向之材,而就令经始,三利也。又河北有河防塘泊之患,而土多舄卤不毛,戎马所屯,地利不足。诸监牧多在此路,所占草地多是肥饶,而马又不堪,未尝大段孳息。若陕西兴置监牧,渐成次第,即河北诸监有可存者,悉以陕西良马易其恶种;有可废者,悉以肥饶之地赋民。于地不足而马所不宜之处,以肥饶之地赋民,而收其课租,以助戎马之费;于地有余而马所宜之处,以未尝耕垦之地牧马,而无伤于民。此又利之大者也。

如允臣等所奏,即乞薛向所奏举官员及论改旧弊,朝廷一切应副,成功则无爱赏,败事则无惮罚。如此,则臣等保任薛向必能上副朝廷改法之意。如将来败事,臣等各甘同辠。取进止。

论许举留守令敕札子

臣伏奉今月二十九日中书降到敕语:“诸州知州、知军、知县、县令内,有清白不扰,而政迹尤异,实惠及民,有如系三周年或三十个月替,到任已及成资,系二周年替,到任已及一年已上,其知州、军,许本路安抚转运使副判官、提点刑狱,知县、县令即更与本处知州军、通判,并联署同辠保举再任。仍须于奏状内将本官到任以来政迹可纪实状,一一条列,奏委中书门下更加察访。如不是妄举,即进呈取旨,当议量所述政迹及合入资序,推恩许令再任。”令臣撰敕辞者。

臣窃以谓朝廷欲使守令之宜民者久于其官,诚亦方今政务之先急,然敕意有于方今事变尚未合者。今审官除知州、军,皆待一年八月阙,知县、县令亦大抵待阙一年以上。今若使系三年及三十月替者,须候成资,方得举留再任,比及朝廷报许,即其人系三十月替者,已及替期;系三年替者,亦已去替期不远。待阙之人,亦已赴任;虽未赴任,亦多已待阙一年。方复使之还就审官别求差遣,即于人情有所未安。兼朝廷欲使守令久于其官,为其自知势可以久,则果于有为,而又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则必候成资,然后许之再任,孰若一年以上,即皆许之举留?如此,则已除待阙之人,免往返之劳弊;而被留之守令,又早自知其当久,而于兴利除害敢有所为。

所有敕词,臣虽已具草,如以臣议为允,只乞于所降敕语内除去“如系三周年或三十个月替,到任已及成资,系二周年替”二十二字。取进止。

乞朝陵札子

臣当仁宗皇帝、英宗皇帝迁坐之时,方以遭丧、疾病在外,今蒙召还,复备从官。伏见朝廷将命官朝拜诸陵,臣欲备使,冀得少纾蝼蚁区区感慕之情。伏望圣慈特赐矜许。取进止。

乞免修实录札子

臣准合门报敕,差臣与吴充同修《英宗皇帝实录》。窃缘臣于吴充为正亲家,虑有共事之嫌。今来实录院止阙吕公著一人,臣于讨论缀缉,不如吴充精密,若止差吴充一人,以代公著,自足办事。伏望圣恩详酌指挥,所有敕牒,臣未敢受。取进止。

乞改科条制札子

伏以古之取士,皆本于学校,故道德一于上,而习俗成于下,其人材皆足以有为于世。自先王之泽竭,教养之法无所本,士虽有美材而无学校师友以成就之,议者之所患也。今欲追复古制以革其弊,则患于无渐。宜先除去声病对偶之文,使学者得以专意经义,以俟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所以教育选举之法,施于天下,庶几可复古矣。

所对明经科欲行废罢,并诸科元额内解明经人数添解进士,及更俟一次科场,不许新应诸科人投下文字,渐令改习进士。仍于京东、陕西、河东、河北、京西五路先置学官,使之教导。于南省所添进士奏名,仍具别作一项,止取上件京东等五路应举人并府监诸路曾应诸科改应进士人数。所贵合格者多,可以诱进诸科向习进士科业。如允所奏,乞降敕命施行。

庙议札子

准中书门下奏,准治平四年闰三月八日敕,迁僖祖庙主藏之夹室。臣等闻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先王庙祀之制,有疏而无绝,有远而无遗。商、周之王断自稷、契以下者,非绝喾以上遗之,以其自有本统承之故也。若夫尊卑之位、先后之序,则子孙虽齐圣有功,不得以加其祖考,天下万世之通道也。

窃以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僖祖有庙,与稷、契疑无以异。今毁其庙而藏其主夹室,替祖考之尊而下附于子孙,殆非所以顺祖宗孝心事亡如事存之义。求之前载,虽或有然,考合于经,乃无成宪。因情制礼,实在圣时。

伏惟皇帝陛下仁孝聪明,绍天稽古,动容周旋,惟道之从。宗祀重事,所宜博考。乞以臣等所奏付之两制详议而择取其当。

议服札子

先王制服也,顺性命之理而为之节。恩之深浅、义之远近、礼之所与夺、刑之所生杀,皆于此乎权之。

《传》曰:“三年之丧,未有知其所从来者也。”盖期年及缌麻,缘是以为衰,而其轻重迟速之制,非得与时变易。唯贵之于贱,或降或绝或否。盖在先王之时,诸侯大夫各君其父兄,欲尊尊之义有所伸,则宜亲亲之恩有所屈,此其所以降绝之意也。自封建之法废,诸侯大夫降绝之礼无所复施,士大夫无宗,其适孙传重之属,不可纯用周制。臣愚以谓方今惟诸侯大夫降绝之礼可废,而适子死,非传爵者,无众子,乃可于适孙承重。自余丧服,当用周制而已。何则?先王制服,三年之丧以为差,非得与时变易故也。然自秦、汉以来,言礼者或失经旨,而历代承用,传守至今,与夫近世改制,亦皆有说,非以义折衷则不明,故臣于所欲定则为议以辩之。

末学寡陋,独用己见决千岁以来之所惑,恐不能尽。伏乞以付学士大夫博议,令臣得与反复。

议南郊三圣并侑札子

臣等闻推尊尊以享帝,义之至;推亲亲以享亲,仁之极。尊尊不可以渎,故郊无二主;亲亲不可以僭,故庙止其先。今三后并配,欲以致孝也,而适所以渎乎享帝;后宫有庙,欲以广恩也,而适所以僭乎享亲。推存事亡,则非所以宁亲也。臣等今详议,欲乞各如礼官所议。

议郊祀坛制札子

先王所以交于神明,坛坎、牲币、器服、时日、形色、度数莫不依其象类。《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乾,**也;坤,阴物也。冬日至,祀天于地上之圆丘,所谓为高必因丘陵,而因天事天也。夏日至,祭地于泽中之方丘,所谓为下必因川泽,而因地事地也。盖阳以圆为形,其性动;阴以方为体,其性静。天阳而动,故祀于地上之圆丘,而礼神以苍璧,璧亦圆也。地阴而静,故祭于泽中之方丘,而礼神以黄琮,琮亦方也。今祀天地为圆坛,而于国阳之地上,岂圣人以类求神之意哉?熙宁郊仪,祭皇地示,坛八角,祭神州地示,坛广四十八步,高五尺。今则变方为圆坛,神州筑方坛而复无坎,皆不应礼。伏请皇地示、神州地示为方坛,坛之外为坎,庶协古制。右奉圣旨改圆坛为方丘,余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