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小道上,一群女孩在跳芭蕾。她们盘着高高的发髻,身材挺拔。时而小跳,时而旋转,宛如石桥下的柔波,又像纷飞的雪花。这不是在拍电视剧,而是白洋淀边一幕真实的场景。这些跳芭蕾的女孩是端村芭蕾舞团的演员,教她们舞蹈的老师名叫关於。
关於,北京舞蹈学院芭蕾舞系教师,在舞蹈界大名鼎鼎,平时想请他教跳舞,往往是花钱也请不来的。两年前,受一个艺术基金会的邀请,关於到端村演出。当他在台上翩翩起舞的时候,台下的小女孩在拼命地鼓掌,眼神中流露出无比的渴望。那一刻,关於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要来这里教孩子们跳芭蕾,让农村孩子也能接受艺术教育。
“什么?到农村教芭蕾,这不是异想天开吗?”“农村到处堆放着垃圾,校园里没有像样的练功房,那些孩子蓬头垢面,怯于表达。这样的条件适合跳芭蕾吗?”朋友们为他担心。的确,芭蕾源于欧洲宫廷,从诞生之日起就是贵族舞蹈,对舞者的身体条件、气质要求极为严苛。农村各方面条件不太适合教芭蕾。但关於不想服输,他要让大家看看,农村孩子也能享受高雅艺术。
初到端村,关於面临的第一个困难是说服家长。农村人文化水平普遍不高,你和他们谈艺术无疑是徒劳。关於找到一个通俗的方式和他们沟通:“我来教你们的女儿学芭蕾。她们会变得漂亮、有气质,长大了容易嫁出去!”迷茫的家长终于恍然大悟了:“哦,那就教吧!”
此后的两年里,每周日早上不到7点,关於就驱车前往端村上4个小时的课程,再花4个小时返回北京,不管刮风下雨,从不间断。有一次大雾天气,眼前白茫茫一片,车绕了5个多小时还没到端村。司机有点为难:“等咱到了都该走了,还去吗?”关於说:去!哪怕我到了以后扭头就走,也要去,孩子们在等我。”果然,到了学校,孩子们都在校门口盼着,一看到老师,就扑了上来。
面对零基础的孩子,关於没有降低标准,他用法语的芭蕾术语表达每一个动作,坚持教授“纯正的芭蕾”。他从最基本的教起,告诉女孩们,进练功房要脱鞋、码齐;头发不能随意散着,必须用发包盘稳,以免甩到舞伴眼睛里。他还花了两节课的时间,手把手教家长给孩子梳发髻。为了不给他们带来经济负担,舞蹈需要的饰品、道具,关於常常自掏腰包给孩子们购买。
上课的时候,关於经常双膝或者单膝跪地,用这种姿势和孩子交流。他希望用这种目光上的平等,让农村孩子感受到尊重,感受到舞步里跳跃出来的现代文明。有时候,关於会把孩子们带出教室,让她们在自然环境中感受艺术的美。
孩子们喜欢关於,崇拜关於,她们用刻苦、努力、用功来回报老师。第一年冬天,教室里没有暖气,冻得人骨头都疼。孩子们一进教室就迅速脱下鞋和外套,只穿薄薄的纱裙。关於让孩子们回去练习,她们丝毫不敢懈怠,课间练,放假也练。家长把她们在家一边劈叉一边写作业的照片发给关於,关於感动坏了。
不到一年,关於班上的32个学生,个个都能在足尖鞋上立起来。有人问她们为什么这么努力,孩子们的答案是,害怕关於老师有一天会离开。这些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她们早已经把关於当成了亲人。一开始,关於想的都是技术范畴的事,怎么把舞蹈教好,渐渐地,他试着带给孩子们更多的爱和更多的帮助。
一年级有个小女孩,晚上有时会尿床,没人及时给她换洗,身上常有异味,同学们笑话她,疏远她。关於知道她父母常年不在身边的情况后,就经常当众表扬她、拥抱她,让她觉得自己是受关注和被人喜欢的人。关於还请北京一所医院的护士长组织医生护士到端村来,专门给留在村里的父母、老人讲了一堂生理卫生课。
通过学习芭蕾,这些女孩子变了,变得美丽、乐观、自信。关於组织了一个农村芭蕾舞团,开始在各地演出。他给自己的芭蕾舞团起了个名字,叫“田埂芭蕾”。舞台上的“小天鹅”们很美,举手、抬头、跳跃、转动,体态优雅,如诗如画,根本不像农村的丫头。
曾有记者采访关於,为何一直钟情做“田埂芭蕾”?关於说:被需要是一种幸福,就是这种理念让我坚定了信心。”
成功不问起点,小人物也能有大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