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队长将手头剩余的机动组警员重新编组，令他们驱车上山追捕那个持枪逃犯。她手指甲紧紧扣住吴星的椅背，严密注视着画面中那名疑犯的动向。
疑犯此时正沿山间小道朝山顶方向进发。
樊队长猜得到对方的目的地。山顶上有座荒废许多年的度假酒店，面积颇大，结构复杂，对方必定会逃进里面，据守不出。
问题是目前所有的追捕人员都离他太远，只剩吴星仍紧跟在他身后的空中。“产品三号”的电量还剩不到三分之一，很难撑到天亮，而飞回指挥部更换电池的路上同样还会耗电。
“继续跟着他，直到电池用完为止。”她下令。
吴星沉默地点头回应。
飞进山区后，耳机里的飞行噪声变大，山上的风力比市区更强，他几乎听不到目标逃跑的脚步声。 “产品三号”的飞行轨迹被大风不断干扰。眼罩里的视野无规则地左右摆动，晃得他几乎想要呕吐。
他压低高度，贴近地面，跟在疑犯身后穿行在林间。躲藏在树木间飞行可以有效避免风力的干扰，但操作难度也大大提高了。
他的双臂酸胀难忍，两只脚早已麻木多时。“产品三号”以曲线轨迹不断躲避沿途树木，红外镜头下的树影昏暗难辨，很费眼睛；席卷而来的阵阵疲劳中，他多次出现短暂的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城中村。他正拖着一盒又一盒外卖烧烤，穿梭于无数平房、违建、招牌、电线杆之间。鼻子里甚至冒出了厨房的油烟味和羊肉串的香气……
—还想不想继续飞？
—我不放弃，也不允许你放弃，听见没有？
回忆中的嘱托令吴星惊醒。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我来接，你飞你的。”樊队长拿起手机，看到是孟阳来电，眼睛开始瞪大，“—孟阳，你现在在哪里？”
“刚过西北角的小区大门，马上就上山了。小吴呢？”
“他现在没空接电话。”
“……”
女警官深吸一口气。“老孟，只有你离目标最近。继续往前走，沿山上小道开，我来指挥你。”
她根据路程和速度判断出，孟阳可以赶在疑犯前面抵达废弃酒店。穿过山顶区域只有这一条路，如果疑犯继续沿山路走，就一定会被孟阳迎头逮住。
“如果他不走道路，进树林子呢？”
樊队长没有反驳这条假设的依据，但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不会的。相信我。”
“我信你。”
“谢谢。电话别挂，注意安全，记得开车灯！”
……
孟阳放下电话时，车子已经驶上了登山的水泥坡道。
他只开了示宽灯，勉强能够照见路肩。
这是唯一的机会。
绝不能再让坏人逃脱！
一路上他刹车也不踩，只靠松油门来减速过弯。每隔两分钟，樊队长就会报告一次犯人的移动情况。
果然猜得不错，那人不敢在漆黑的凌晨走树林子，仍在朝山顶酒店逃窜。
孟阳一次次伸头仰视山顶方向。模糊的天光背景中，逐渐能够看见有座轮廓奇特的黑色建筑物，而山道的坡度也在变缓。
拐过一个水泥凉亭后，路面变宽，前方出现一根锈蚀严重的拦路杆。
孟阳下车推开杆子，关掉车灯低速前进，依次路过废弃酒店的水泥大门、喷水池、停车场收费亭，抵达对面下山方向的道路入口。
这里的风力非常大，下车后他感到周身颤抖。把手机音量调低后，他向樊队长通报自己的位置。
“明白。吴星已经拉高，现在我们能看到你了。”
此时，指挥车里的人全都注视着显示屏。樊队长看着屏幕上白光笼罩着的孟阳及厢式车，确认他还有几分钟就能碰见疑犯。
她突然大叫一声不好。
“老孟，你身上有没有枪？”
“我没有配枪。身上倒是有警棍和辣椒水。”
每个人都发出诧异的惊呼。樊队长回头呵斥他们闭嘴。
“樊队长，还有件事。”
孟阳躲到厢式车后方，语气陡然变得温和，令樊队长一时有些不适应。
“五年前我的那几个弟兄，他们家人现在的住址，你可以问小吴，他陪我去过。还有扫墓的地方，小吴也知道。以后你找他就好。”
吴星已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别这样啊，孟警官……”喃喃自语的他几乎快要握不住操纵手柄。
樊队长也醒悟过来。
“老孟，冷静点儿，别乱来，求你了。”她语气变得无力，“没必要这样。听见了吗？你没必要这么做！”
但电话从那头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