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阶段的第一个新品种是中华龙鸟。实验楼会议室里,经历了复杂的研讨之后,最终决定的外貌特征则很简单:它是红色的。必须是红色,这是由它的名字决定的。“它的特征必须简单明了,简单到只用一句话就能概括。”
“也就是说我们要做的是一只红羽毛恐龙?”技术负责人问柯乐道。
柯乐回答他:“我这人的性格不喜欢跟人抬杠,但是在你这句话里,我还是要捉出两点来分析一下。”他面向技术攻关小组全体组员解释道:“羽毛颜色的主体是红色,不过有一个重大问题:红色有很多种,我们到底应该选择采用哪种红色。你们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种红色吗?不要用手机搜答案,现在就告诉我。”
有技术员抗议,说他们并非在印刷厂上班,也不是美工,不懂色号的概念。也有人思考过后回答他说有无数种。但同时,有些女技术员早已领会到了柯乐的精神。她们是他的崇拜者,甘愿为他放下身心的尊严,而当一个人放下尊严时,这个人的思维质量总是会提高很多。
“有且只有一种。CMYK色值是0、100、100、0。”
“为什么?”技术负责人问说话的女技术员。
“这是国旗的色号。毕竟它名字叫中华龙鸟嘛。”
柯乐并不满意。“你领会了‘中华’两字在色彩语境下的含义,还算是不错。但你为什么要用CMYK色值?”
“我上一个男朋友家里是开文化公司的,他负责管印刷厂的账,那时我接触过一些设计工作。不过现在我是单身啦。”
“你懂不懂CMYK和RGB的区别?”
女技术员停顿了两秒钟,恍然大悟。一种由心而生的倾佩感促使一股热流朝上喷涌,灌注她的脑中,使她目眩神迷。
干过印刷的人应当很清楚,CMYK只适用于平面印刷品,这类印刷油墨本身只通过反射来发色。而在自发光的介质上,例如电子屏幕上,永远是RGB规格。
“发光?您想让恐龙的羽毛发光??”
“这种自发光羽毛的微观结构可以做得很粗大,不需触及纳米尺度成型技术,羽毛内部的编织光纤尺寸相当于头发丝。更方便的是,”柯乐强调,“做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考虑强度问题。断了就断了,断了才更像是真羽毛。”
成本问题也无须考虑。粗略估计,一头标准体型的成年中华龙鸟身上至少得容纳超过五千根这样的自发光羽毛,批量生产的数额如此之大,使得它的成本控制非常方便。
台下,技术人员们忙着做笔记。“光源和供电系统怎么办?”有技术员问。
“虽然我们的羽毛是假的,但毕竟下面的恐龙是生物体,在它体内埋设发光器件和供电设备太麻烦,按我们现有的技术能力,一旦产生排异反应会很麻烦。”
最麻烦的地方柯乐还没有说。无论如何,人类毕竟没法用对付人的方式来改造恐龙的思想。假使上面来人莅临参观指导,这些恐龙一张嘴一甩颈子把背上的电池咬出来晃**,那就将宣告整个美华公司的灭亡。
“中华龙鸟脚部的二趾爪,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可以增大一点,反正是假的亚克力套子。套子里放进电池和无线放电板,每根羽毛里加入感应电路,实现无线充电。电池容量可以打点儿折扣,我要的效果是中华龙鸟身上的红色仅仅只是轻微发光。它不是霓虹灯管也不是凤凰。它的名字特殊,不可以太张牙舞爪,否则会有风险。”
“了解。那么爪子里的放电板功率我们也会注意一下。”技术负责人已经领会到了精神,“发热过度的话就完蛋了。”
“正是如此。”
“那么,柯教授,”那名女技术员又问道,“我只剩下两个问题。第一,羽毛的发光强度是自动的还是人工调节?”
柯乐给出的解答是两者兼有。在展览区域布设控制终端,根据现场光线状况及现场需要的效果,用无线电发射控制信号,信号可在自动控制和手动控制之间自由切换,恐龙爪子里的接收器感受到信号后即可遂行调节羽毛亮度。
“第二,整个恐龙身上通体都是红色,好单调啊,不漂亮。”
柯乐逼近到她鼻前:“你觉得什么样子叫漂亮,告诉我。”
“就像我们国旗那样就很漂亮啊。”
“嗯,可以考虑在羽毛顶端加入RGB黄色信道,浑身闪烁出星星一样的金黄色光点,那样是很漂亮,只是实际效果需要调试。怎么,你不想干技术了,想干艺术?电子艺术?”
女技术员笑起来:“我听您的。”
柯乐轻微笑了一下。
假如每个人都像她这样主动提出自己要做什么事情,那么不管是一个企业还是一个部门机构,总能永葆活力。
散会之后,他嘱咐总经理,现在可以开始铺产业链了。
“制造商已经物色好,直接收购它所属的化工系统母集团就行。我们手里有上头的命令,一切事情都很好办。”总经理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