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了很长的一觉,然后醒了过来,昨天的经历仿佛一场怪异的梦境,让他不敢相信那是事实,他打量着周围,看着地下室的墙壁和缺少右臂的机器人,他知道,那件事的确发生过了。
“您醒了,先生。”三零三坐在它旁边,用水壶小心翼翼地喷着他的三盆花。
“你从哪拿到的水壶?”他期待从三零三那里得到一点好消息。
“先生,这里是超市的大仓库,什么都有。”
“可是为什么还有电?灾难会毁了发电站和电网。”
“先生,地下室在五米深的位置,配备着独立的核电能源输出装置和完整的水氧循环系统。超市的创始人是一个很多疑的人,他认为核战争迟早会爆发,他狂热地在每家超市下面都配备了这样一套仓库。”
“我以前在小说中看到过和昨晚类似的场景,那些作者都在努力提醒人类,要我们警惕从外面来的灾难,因为那种灾难一旦到来,将是全球性的毁灭,根本来不及反应。没想到虚构的故事现在成了现实,人类真的没有任何反应,就这样灭亡了。”他伤感起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死掉了,先生,您不是还活着吗?我检查了地下室的物资,这里存储的食物和水,再加上这套完善的生命维生系统,足够你生活120年。”
“也许你能活到120年后,我很快就会死了。”
“为什么,先生?”
“你看到那几盆花了吗?它们应该在我女友的怀里,没有她,我觉得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他盯着那几盆花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突然跳了起来,像是发疯似地自言自语道:“她还活着,我要去找她,也许她现在正在外面的沙漠里,孤独无助地等待救援。”
他从仓库里找出了一个背包,往里面塞了很多食物,急不可耐地往外面走。
三零三拦住了他,“先生,卫星监测到外面有辐射尘,如果您出去,很快就会死掉。”
“如果我不找到她,我也会死掉!让开,三零三。”他说。
“先生,我通过卫星监测,观察到周围100公里的范围内都没有活人的信号,你不可能找到她。”
“也许卫星遗漏了她。给我一次机会,三零三,让我证明你是错的。”他坚持道。
然后三零三让开了。
他缓步走上阶梯,推开了那扇铁门,黄沙飞舞着从外面灌进来,不管是谁造成的这场灾难,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些沙子不再有腐蚀性,留在地表的,也只是普通的沙漠。
他看了看表,确认了时间和方向,然后向着西边走去了。
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长时间,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天,他感到双腿越来越重,像是灌铅一般沉重,他迈不开腿,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分不清方向了,黄沙遮蔽了太阳,疲惫和辐射侵袭着他的身体和意识。但他仍在坚持着,徒劳地往前走着,他的内心被一种情感驱动着,那情感不是求生的本能,因为本能在让他往回走,但那种情感却在驱使着他往前走。他感到头晕,也感到恶心,他尝试着去拿一瓶水,滋润一下干涸流血的双唇,但他的双手颤抖着,始终没有力气打开背包。
零,你在哪?他在心里默默呼唤。
零,那是她的名字,一个看起来空无一物但又让他充满期待的美好名字。
呼吸也变得困难了,意识越来越无法凝聚,沙粒还在抽打着他,他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站在原地,还想迈出一步,但迈不动了,肌肉不再听他大脑的指挥,他单腿跪了下来,然后是另一只腿,现在他双膝埋在沙漠里,双手支撑着地面。
不能倒下,如果倒下,我就再也起不来了,他即将飘散的意识努力地给身体做出暗示。
他又支撑了一会儿,然后双臂开始颤抖起来,终于,他支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地向地面栽去。
一段无意识的空白。
一段混乱黑暗的梦境。
然后他的意识又回来了。
他感到有个人蹲在他旁边,正在给他嘴里滴水,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抚摸那个人,他张开虚弱的嘴,吐出一句微弱的话:
“零。我找到你了……”
“先生,是我。”那个熟悉的机械音传来,他慢慢睁开双眼,看到了机器人三零三。
“三零三,我记得自己躺在了沙漠里。”
“先生,我一直在您后面两千米的距离跟着,通过卫星监控着你的生命体征。我察觉到你晕了过去,就把你从沙漠里拖了回来。”三零三说着,又给他嘴里喂了几滴水。
“我走了多远?”他问。
“先生,您走了五个小时,但只走出10公里,您迷路了,一直在打转。”
“哦……”他失望地说:“看来我走不出去了。”
“先生,这片沙漠覆盖了整个地球,没有人能走出去。”
“我找不到她了,但我还可以等她,三零三,我要好好活着!”他说。
“先生,这才是理性的选择,要好好活着。”
“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他问。
沉默了几秒钟,三零三胸前的显示屏又亮起来,他看到了那行闪烁的字。
剩余:10332人。
人数又减少了,但只要数字不是1,我就还有希望,只要有希望,我就要继续等着她,他想。然后他挣扎着站起来,吃了一点东西,又在临时搭建的**修养了很多天,才好起来,他的精神和身体恢复后,就开始了在地下室的灾后生活,也开始了在沙漠中的漫长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