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以外。”—这种说法寄托了人们对天辇飞船的无限冀望,其实准确地说该是银河系才对。只是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探索银河系已经足够吃力了,至于真正的无垠宇宙,现阶段只能存在于人们的期望里。
今天是天辇飞船起飞的日子,这是全球性的大事,各国电视台都获得了直播权,现在打开电视,无论你转到哪个台,画面都是大同小异。当然,在中国甚至全亚洲,观看林卿卿的实况直播依然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林卿卿充满东方古典美的长相和身姿出现在电视屏幕里,就在她的身后,天辇飞船如同一座大山矗立在大漠中。天辇飞船的神秘面纱终于在向世人揭开了,该怎么形容天辇飞船的外形呢?天辇,寓意驶向天际的车,然而天辇飞船的外形和车一点也不像,反而更像是一把利剑,如同武侠小说里那种可以破开苍穹的绝世名剑。
陈立维不是第一次去外太空了,他有过不下五次执行太空任务的经历,属于经验丰富的航天员。可即便如此,他依然难免紧张。
他的两侧各躺着一位航天员,左边的叫安迪,右边的叫安冉冉,安冉冉是位女航天员。
通常,当太空飞船起飞的时候,航天员们都会有说有笑的,借此缓解压力。可是这次起飞,谁也没有心情唠嗑闲聊,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缓解压力。陈立维双臂在胸前交叉,有节奏地深呼吸。安迪闭着眼,双手在胸前不断地“画十字”,嘴巴一直在念叨着让人听不懂的话。安冉冉则是闭上眼一声不吭,仿佛已经睡着了。
十分钟后,终于传来了指挥中心的声音。这说明升空倒计时马上开始。三位航天员不约而同睁开眼,他们的眼神变得坚定而且勇敢。
各个新闻台也将画面切到指挥中心,画面里一位穿着青蓝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指挥台前,他手里举着麦克风,视线紧紧盯着满墙的显示器。
“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当最后一声“一”响起的时候,飞船底部喷射出席卷着火焰的气浪,全球几亿人亲眼看着天辇飞船在焰浪的烘托下离开地面,如同科幻电影里的画面那样迅速升空,朝着蓝天白云而去,直到飞船在视线里变成一颗红点般大小,人们才反应过来。
这艘代表人类探索银河系的天辇飞船,在路上了。
“银河系—古代人们看到天空有条银色的带子,于是取名银河,那时不会有人想到银河系会这般遥远,人们只是认为这条银色的长河璀璨而瑰丽,像是镶刻着无数珠宝的带子。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有人把目光投向了银河系,而启程的步伐跨越千年,到今日才终于出发。
“现在天辇飞船已经起飞,它将先以第一宇宙速度环绕地球三个周期,待确定一切无误后,速度将提升到第二宇宙速度,摆脱地球引力的束缚;最后它会以第三宇宙速度急驶,实现摆脱太阳引力,如同不知疲倦的天马朝璀璨的银河奔驰而去。”
林卿卿的语气适时地激昂起来,作为面向广大人民群众的新闻主播,她的播报内容里没有太多专业名词,而是以简单易懂的方式向观众们描述天辇飞船飞出太阳系的几个基本操作。哪怕是对航天科技完全不懂的观众,此时也能在脑海里想象天辇飞船未来在太空里的画面。
随着画面里升空的天辇飞船变成一个小点,张安才把直播页面关掉,有时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巧合,那边陈立维刚乘坐天辇飞船开启了探索银河系的征程,这边张安的科研就有了重大突破。就像两天前张安对陈立维说过的话一样,量变产生质变,当量堆积到一定程度,质变随时有可能发生。
现在,质变正在发生。
张安从办公桌旁的椅子里起来走出办公室,大步走向试验室。他就职于一家研发人工智能的上市公司,是研发方向的总监,现在被人们广泛使用的虚拟投影技术就是他几年前带领团队研发的成果。走进试验室就像走进了科技的虚拟世界里,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与科技有关,哪怕是一支笔或一把椅子,都有相当高的科技含量。
“第一代‘类心’的数据植入进度如何了?”
张安把手指随便按在一个桌面上,桌面扫描指纹后,突然有一小块桌面凹陷下去又升起来,升起来时还托起了一支笔。张安拿着笔走到试验室中央,这里摆放着一个外表跟冰箱似的方形机器,不过机器的外壳全由玻璃组成,人们能轻松看到里面的情况。这是负责数据植入的机器,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一个机械圆球,圆球的直径为两分米,共有二十一根数据线通过球面将机械圆球和数据植入器连接起来。
这个机械圆球就是“类心”。
“进度百分之九十九,估计随时……”
旁边工作人员的话还没有说完,数据植入器的提示灯忽然亮起绿光。工作人员怔了怔,改口说:“进度百分之百,已经完成数据植入。”
“我检查一下。”
张安很谨慎,他用手中的笔在数据植入器的玻璃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玻璃上并没有显示张安写了什么,就在笔尖离开玻璃后的一秒内,玻璃表面突然呈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这些都是刚植入“类心”的数据。
他的视线在每一行数据上扫过,速度很快,大约只用了二十分钟,他便检查了“类心”里的全部数据。
“没有问题。”张安松了一口气,他退后两步,对着周围的工作人员说,“按照计划安装吧。”
“是!”
质变是一个分量很重的词,身为科技研发人员,如果没有足够分量的变化,张安不可能说出“质变”这两个字。他双手抱胸,表情冷静地注视着忙碌的工作人员,如果仔细看,一定会在他的眼眸里看到时隐时现的狂热。
或许从事人工智能行业的每个人内心都有一股执念,那就是制造出可持续,可学习,可自我更新,且始终忠诚于人类的人工智能。虽然这些年科技进化很快,人工智能方面更是每个月都有新进展,可是除了“忠诚于人类”以外,另外三点始终无法实现。
“类心”的全称是类似于人类心脏的机械之心。这一个小小的圆体机械里储存的海量初代数据,可以支撑人工智能所需要的任何运转和计算,并且拥有学习和更新功能,最重要的是,‘类心’还有一个核心功能……
如果试验结果和预计的一样,那么属于所有人工智能行业从业者那些狂热的执念,应该就能消弭。张安默默想着。
“张总监,现在根据初代方案进行组装。”
“这里是机械组,现在进行‘骨架’的搭建。”
“这里是设计组,马上进行仿生皮和肌肉功能方面特殊材料的制作组装……”
“这里是能源组,开始进行体表新能源感收装置的接入……”
“这里是美术组,现在进行体表肌肤纹路的绘入以及人工智能外貌的生成……”
前方各组工作人员开始汇报计划进度,张安就站在旁边盯着。整个组装过程共三个小时。作为总监,张安来到组装完毕的机器人前面开始检查。
这个身高一米七,长头发的雌性人工智能,长相由美术部门设计,参考这几年广受欢迎的虚拟女主播林卿卿,美术部门设计的长相也往东方古典美的方向靠拢。张安凑在雌性人工智能面前细细观察,细节方面做得很不错,眼睫毛、肌纹、皱纹等一应俱全。张安甚至在某个瞬间产生了错觉,仿佛眼前的美女不是人工智能,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盯着他。
“现在开始测试。”张安压抑内心的兴奋,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平静。
周围的工作人员听到后已经按捺不住激动,有的甚至发出激动的低吼声。
张安又一次拿起笔,笔尖在“她”右脸颊的条形码上轻轻一划,然后张安退后一步,注视着“她”那双无声的眼睛。
红色的荧光忽地在“她”的瞳孔里一闪而过,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眸越发有神。与此同时,“她”苍白的脸颊开始泛红,干瘪的肌肤逐渐充盈,原本无力下垂的手臂慢慢呈现出手臂下垂的正常幅度。张安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灵魂出窍”这个成语,现在的“她”当然不是灵在魂出窍,而是仿佛有个灵魂正在进入“她”的身体里。
也许是第一次试验的第一次测试,“她”醒来的过程相对漫长。足足十秒钟后,张安才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个信息—“她”已经在看着他了。
把突然冒出来的惊悚强行压制,张安问:“你是谁?”
“我……”
“她”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迷茫起来。但没过多久,“类心”终于成功识别到眼睛捕捉到的并经过处理的张安图像。再说话时,“她”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崇拜的语气。
“主,我是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