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璋也是拿湘东王没法子，就搬凳子坐在了湘东王对面，爷俩端着酒杯，像是哥们那样聊天侃地喝着酒。
“璋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和萧邕打架的事情么？”
喝到兴致高的时候，湘东王忽然叹了口气说道。
萧璋正啃着鸡腿，听到这话后顿了顿，旋即意识到湘东王说的应该是自己这个主人被扔进粪坑哪一次。
他点了点头：“记得，那次我还被扔进粪坑了是吧。”
“嗯，那次你回家的时候，身上可臭死了，爹让胡三用水给你冲了好长时间呢。就这你身上那味好几天都没下去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湘东王脸上略带着一些缅怀的神情。
萧璋呃了一声：“老爹，吃着东西呢，别说这恶心的事情。”
湘东王摇了摇头：“可是爹并不觉得恶心啊，相反的，爹觉得那时候的你很好玩呢。”
萧璋：“…”
“掉那里面有啥好玩的。”
“也是，对你来说不怎么样，毕竟，你几乎也不记得这件事了。”
“那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了。记不清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又怎么会记得呢？”
萧璋一愣，抬头错愕的看着湘东王：“爹，啥意思？”
湘东王直勾勾的看着萧璋，忽然两泪双垂，他无声的哭着，在看萧璋的表情中，充满了怜爱与柔和。
“璋儿，不，不能叫你璋儿了。我的璋儿，早已经死了。你不是我的璋儿。”
萧璋放下了手中的鸡腿：“老爹，你说什么呢。”
“别过来，站在那！”
湘东王一声尖叫，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萧璋连忙停在了原地。
然后就看到湘东王在哭：“你不是我的璋儿，我的璋儿，不是你这样的。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老爹，你是不是喝醉了胡说八道呢。”
“我没有醉，我现在清醒的很。我知道，你不是他。我的璋儿，早在春狩的时候就死了。”
湘东王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他越哭越厉害，到最后躺在地上，身形弓起如煮熟的大虾那般，看起来，痛苦极了。
“我一直将你当做我的璋儿，可我发现，我做不到，你与我的璋儿，根本就不一样。”
萧璋沉默着没有回应，湘东王就冲上来，抓住了萧璋的肩膀使劲的摇晃：“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萧璋终于动了，他轻轻的将湘东王的手臂摘了下来，叹了口气，平静的望着湘东王：“是的，我并不是你的儿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璋坐了下来，将酒杯给自己满上了，一口闷进了肚子中。
“你的儿子，的确是在春狩的时候，被陈妃打死了。我是那个时候，灵魂附在了你儿子的身上。”
湘东王闻言，好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那样，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萧璋抿嘴道：“我不想骗你，只是没想好怎么和你说。现在，你自己发现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是冒牌的世子。所以，你怎样对我都无所谓了。是报官把我抓起来，还是说现在就杀了我都行。其实我挺感谢你的。几次我遇到了危险，你都是第一个冲上来的。对我而言，当你儿子这一年，感觉还不错。”
说到这里，萧璋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对着湘东王跪下磕了个头：“爹，这是我由衷的喊你做爹，报答你这一年来，对我的恩情。从现在开始，你怎样处罚我都可以，我不会还手的。因为我占了你儿子的身体，当了你的儿子。你就是我的爹，名义上的爹。当儿子的，没有对爹出手的。”
湘东王呆愣愣的看着萧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萧璋的这些话。
“我儿子，真的已经死了么？”
“嗯，至少在我来到他身体中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死亡。我保留了他一部分记忆，却不是全部。一开始，我确实想过和你坦白的，但是后来我却发现，我压根就做不到。你可以说我是贪图你带给我的荣华富贵，也可以理解为我不想伤了一个做父亲的心，总之，是我对不起你。”
说完，萧璋站起来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回头冲湘东王道：“在你想好怎么处决我之前，我会一直留在湘东王府，这是我欠你的。”
言讫，萧璋便头也不回的去了，只留下湘东王在原地嚎啕大哭。
…
背靠着湘东王的卧室大门，萧璋表情也很是伤感。
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毕竟连皇帝都能猜到自己的身份有假，更何况，是儿子控的湘东王呢。
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突然有变化，湘东王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或许，早在之前萧璋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那就是湘东王是知情的，只是，不忍心揭穿这层窗户纸罢了。
想到此，萧璋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边的月色，心思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对于大德而言，究竟是好是坏了。
是，有权有势，和皇帝混成了哥们是挺享受的，但自己在这无形之中，却伤害了多少人啊。
疼爱自己的湘东王，从小便芳心暗许的萧玉心。
不，应该说，他们疼爱喜欢的，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原本的主人，自己，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强盗罢了。
越想萧璋就越觉得心里不得劲，心里憋屈之下，去了厨房，翻找出来两瓶闷倒驴，坐在后院天井之中，忍着寒风刺骨，一口一口的往肚子里灌酒。
他很少会喝的烂醉，但是今天晚上，萧璋却想让自己一醉不醒。
他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自己将会以什么样的面目去见湘东王。
到时候，湘东王如果要杀自己的话，自己怎么办？是老老实实的引颈就戮，还是说逃脱保命呢？
想起湘东王对自己的种种，萧璋就觉得，心酸了许多。
这样一个老头，只是想要自己的儿子罢了，他又做错了什么？
想到此处，萧璋就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孽啊。
越想萧璋就越是偏执，两瓶闷倒驴下去，他喝的烂醉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