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小时后,苏晨和李时珍穿过了已经被洪水冲垮的小镇,来到了后方山上临时搭建的衙门。
在这衙门的台阶前,已经围了一大群灾民。
“什么情况?”苏晨和李时珍两人远远看着,有些诧异。
两人走近一点,就听到灾民哀嚎的声音,似乎是在请求衙门开门帮帮他们。
“这群狗娘养的东西,朝廷的赈灾粮食明明已经到了,他们却锁在库仓里根本不派发下来。”
有老者扶着拐杖,气得捣地。
有女人抱着孩子默不作声,目光幽幽看着衙门的大门,满眼期待有人开门发放赈灾粮。
壮年男人们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
“他们不派米,我们就进去抢!”不知道是谁先起哄了一起,一伙男人顿时热血沸腾。
“对,我们自己进去搬粮食。”有人带头,大家伙们马上开始冲击衙门。
临时搭建的衙门大门并不结实,眼前人虽然都饿了一阵,力气没平日大,但大家都是农耕出身的汉子,撞垮一个临时大门太容易了。
衙门里的人显然不打算浪费一道大门,他们从里面打开了门,走出来一队官兵。
“干什么,冲击衙门,想造反?!”
为首一个官爷手提开锋大刀,在阳光之下闪烁发亮。在他身后的七八个手下也已经伸手按在腰间的大刀上,随手就能出鞘。
刚才冲击大门的男人们见状顿时有些发虚,但领头那人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们不是造反,我们只是想吃一碗粥而已,我们要赈灾粮!”
“对,我们只是要粮食!”
众人再次起哄,试图以民意逼得对方就范。
“要你妈的粮食!都给我滚开,再吵到大人们休息,我拿你们的人头!”
官兵头子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大喝一声让他们散开。
如此态度自然惹得众怒,有几个心念家里老人小孩一口食的,眼睛都红透了。
“大家伙们,这些官爷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又何必听他们的,冲进去抢粮食!”
有人大声叫喊,也有人拿着随身的农具扁担就开始冲锋。
人多势众这个词并不虚假,那几个官兵没想到这些灾民真的胆大到这种程度。他们连忙组织起来试着阻拦,可他们官兵队伍加起来不到十个人,怎么抵挡得住上百人的推攘?
很快有第一个人突破了官兵的防线,冲进了官府衙门之内。
“粮仓在哪?”这人进了衙门之后,左顾右望寻找着屯粮的地方。
旁边那位官兵头子眼中则是发着寒光在打量着这人,忽然手起刀落!
“噗嗤——!”
一声**飞溅的特殊声音响起,众人眼前忽然瞥见一抹红色。
首先进入衙门里的那位带头大哥捂着自己的脖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勉强还能动弹,抬起手指着挥刀那位官兵头子,瞪大了眼睛想说着什么。可他的喉咙已经被大刀割破,几乎是断颈的伤势,张嘴只有血沫涌出根本发不出话来。
“杀人了,杀人了啊!”
跟着男子一起往里冲的群众群情激昂,李时珍也看到了那人倒地的情况,连忙高呼“让开”扑上前救人。
他打开自己的药箱,拿出止血的金疮药粉倒在干净的白布上,然后捂在带头大哥脖子的伤口。
但颈部大动脉的喷血又怎么是金疮药和布条能止住的?
任由李时珍是一代名医,此时也手忙脚乱,嘴上胡乱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能救你……”
那男子听着李时珍的话,抓住他的手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死不放,甚至都在李时珍的手上挠出抓痕了。
可结果他还是瞪大着眼睛,不甘地死在了李时珍面前,身下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地面。李时珍手上的布条,也已经浸抱了鲜血。
如此场面,刹那间就镇住了试图冲击衙门的男人们。
那官兵头子丝毫没有杀了一个无辜百姓的后悔,他冷漠扫过地上的尸体,对着门外那些灾民喝道:“胆敢冲击衙门,就是试图谋反,斩立决!”
“拔刀戒备!”官兵头子一声吩咐,所有官兵都拔出了雪亮的大刀。
门外的人见到刀光闪烁,本想为带头大哥报仇的那点热血也一下被浇熄了。
吃饭重要,报仇重要……可命更重要,啃点儿树皮还能多活几天,要是再起冲突的话,可能就死在当场了。
一番僵持之后,他们只能无奈地散开。
很快有一个收到通知的女子赶了过来,她是死者的妻子,一看到男子男子的尸体就扑了过去趴在后者身上哭泣着。
她饿了许久,此时伤心过度体力不支忽然晕了过去。
旁边的李时珍又是一番忙碌,将女子救醒。等女子再次醒来时,脸上已经是麻木的表情了。
“谢谢两位。”
女子机械性地道谢之后,目光再次看向自己丈夫的试图,然后目无表情地扛着尸体离开,那凄凉的背影仿佛变成了整个湘南的缩影。
天灾人祸,民不聊生,这就是明朝末年的景象。
李时珍看着女子的背影,心有不忍想上去帮忙,苏晨拉住了他。
“她可以处理好家人的尸体,但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城隍庙还有几十人再等你,如果这里爆发鼠疫,结果你比我更清楚。”
尸体、杂物、水坑、爬虫鼠蚁,这简直就是滋生疾病的温床。
李时珍听懂了苏晨的意思,深吸了一口,重新和苏晨走回那临时衙门前方,敲响了门口的锣鼓。
“还有不怕死的来闹事?”
门内守门的官兵开了门,他们学会了自家领头的办法,直接把刀给拔出来了。
刚才那官兵头子已经教会了他们一个道理:对付刁民,手起刀落才是最简单的。
“在下李时珍,是一位大夫,有事求见府衙大人。”李时珍报出身份。
“大夫?”
开门的官兵收起了刀,打量了一下苏晨和李时珍两人,看模样确实不像是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
在古代学医,可是要跟师傅要识字的,普通人一辈子可能私塾都上不起,字都认不得又谈什么学医著书?所以李时珍还是有点家底的,而且大夫这个职业地位较高,这官兵不敢鲁莽得罪。
“等会。”官兵重新关上了门,应该是汇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