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维平来了电话，肖子航一阵激动，电影可能要开拍了！
这次吴维平接见肖子航是在公司的办公室，就是上次肖子航试镜头的那座小白楼里。
吴维平递给肖子航一个光碟说：“这是苏眠的专辑，里面的主打歌叫《生死含笑》，知道吗？”
“知道。”
“唱过吗？”
“会哼哼几句。”
“会哼哼可不行。你在一个星期之内模仿苏眠把它练好了。越像越好。”
“电影要开拍了？”
吴维平摇摇头：“先参加电视台的《超级模仿秀》栏目的演出，如果反映好，你当苏眠的替身就没有问题了！”
肖子航心里一愣，这个“替身”的准备可真够充分的，有必要这样吗？不是说中景或者远景吗？他有些疑惑，但没有说。只是表情不大乐意。
“你看过天天卫视的《超级模仿秀》栏目没有？”
“偶尔看看。”
“看过就好，你听我说，那些业余的歌迷有像歌星本人的，也有不像的。像的大家震惊，不像的大家也就图个乐，哈哈一笑。演好演坏都不要紧，人家不是用歌星的标准要求你，人家是用一个普通人的标准要求你。你看的那些不都是业余水平吗？你学习模仿苏眠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也算是我对你的一次考试，也让观众的眼睛来判断一下你到底像不像。”
“我的同学都会看见我。”
“看见也不要紧，你不承认就是了，戴不戴眼镜差别很大，我给你用另外一个名字报名。”
肖子航点点头。吴维平高兴了：“我告诉你，我的眼睛不会错的，你的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都告诉我，你很聪明，进步很快。就和你们上学一样，为什么需要考试呢？它可以促进你的学习成绩提高。你绝对能行，我的眼光不会错的……你可要谢谢我对你的培养啊！包装一个歌星很难，包装一个替身也不容易啊！”
“是，是，真是谢你……您了。”肖子航知道北京人说你的尊称是您，可总不习惯。
“你演得越像我就越高兴，让别人看不出来，以为你就是真的苏眠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明白吗？”
“我试试吧。”肖子航有了些底气。心想，要不是我上高中的时候有那段经历，你就是花一年的时间也没有眼前的这个样子！
吴维平又从桌上拿起一沓报纸说：“这是《娱乐导报》，以前看过吗？”
“偶尔看看。”
“我给你订一份，这个报纸每天一期，第四第五版是娱乐版，你每天把这两版看了，为的是了解演艺圈的一些动态。当然如果有苏眠的，你一定要认真看。”
肖子航点点头。吴维平拿出五百块钱放到肖子航面前：“小伙子，就看你的了，也算你帮我们的忙吧。”
肖子航不明白吴维平的意思。吴维平又说：“上次，你要请苏眠到你们学校的事，不是苏眠不帮忙，他实在是太忙了。”
听见这两句好话，肖子航心中积存的不愉快也就烟消云散了。肖子航看见桌旁的地上立着个一米高的敞开口的大袋子，就是邮局用的那种运送邮件的大帆布袋。几封信从里面“淤”出来散落在地上。
“这都是给苏眠的信吗？”
吴维平点点头。
“这些信都回吗？”
吴维平摊开双手：“怎么回得过来呢？”
“都看吗？”
吴维平摇摇头：“怎么看得过来呢，苏眠偶尔看一两封。”
“那，这些信怎么办？”
“有碎纸机！”
“重要的信不就耽误了吗？”肖子航问。
“不会的。这些信都是歌迷来的，没有什么重要的，有些是表示爱慕之情的，有些是求他办事的。”
“我能看看吗？”肖子航好奇地拿过两封信。
“你还是先好好练歌吧，记住，一个星期。”
肖子航一把掏出五封信。第一个信封是彩色的，字体很小也很幼稚，字迹却非常清楚，一看就知道这是女学生写来的。肖子航觉得自己就像是舞台上的抽奖嘉宾——他的手抽到谁的信，谁就可能得大奖。不知为什么，他的手有些抖。撕开信封，里面信纸的底色也是彩色的，边边角角上都带着花边：
苏眠你好：
我不知道这样称呼你你是否高兴，我想了很久觉得这样称呼最好！不知道你是不是高兴？我是某某市第二中学初三年级的一个女生，我叫某某，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最想见到的人，每天晚上，我总要看看你的照片才去睡觉……好了，我的老妈来了，就写到这儿。
这些小女生就这样天真，肖子航想。不过，话虽然空洞，但那**却是实实在在的。肖子航突然有种偷看别人信的惶恐。那个写信的女生如果知道她写给苏眠的信被一个无名小卒翻看，不气晕过去才怪呢。
他有些同情那个小女生。肖子航一连看了十封信，基本大同小异。他明白了苏眠为什么对这些来信不感兴趣。这世界真是不公平，有的人渴望得到别人的赞美和爱慕，渴望接到别人的来信，真有这样的信，他们会读上十遍、二十遍，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背下来，吃到肚子里去。可是有的人早已厌倦这些赞美和爱慕，根本不把这样的信当成一回事儿，却偏偏这样的信多得要拿袋子装。分一下好不好？给那些需要的人写点好不好？
杜甫的诗句忽然冒了出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怎么想起这句诗来了？这挨得上吗？肖子航笑了。他在嘲笑自己。
当名人就是好啊！当科学家呢？当然也行，可多累呀！当政治家吗？也行，可多“危险”啊！现在当名人最便捷的途径就是当演员、当歌星，又出名，挣得又多，还特好玩！怪不得考大学的时候，还甭说那些靓女俊男，凡是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人都去报考文艺院校的表演系。招生的那些日子，从那些校园的大门向里望去，就像在举行群众集会。
想到这里，肖子航感到一种小小的满足。他虽然不是歌星，但他已经比那些歌迷和追星族高好几级了，他已经可以站在高处观察他们了。
这些日子，戴丹还整天跟别人瞎吹，她的影片在云南拍得如何如何了。肖子航只是在一旁冷笑，主人公苏眠和他的替身肖子航都还在北京呢！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肖子航真是用了功。
他戴了一副耳机出现在学校，腰里别着个MP3，一有空便戴上耳机，摇头晃脑。
于牧强走到他的面前，叫了他好几声他都听不见。人家把他的耳机摘下来：“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这歌特好听！”肖子航说。他还沉浸在苏眠的歌声里。
“你这叫不伦不类，再说你也不是披头士的形象啊！一边听歌还一边晃脑袋。我告诉你，你这叫东施效颦，你的风格是大大方方、规规矩矩的，不是嬉皮士，也不是摇滚歌手。”
一番话说得肖子航面红耳赤，脸上挂不住了：“谁嬉皮士了？谁嬉皮士了？你这词儿早OUT了！你别瞎说好不好？”
于牧强根本不在乎肖子航的情绪，照样说下去：“真没有想到，何一梅居然有如此大的魅力，害得那么多人发烧……你不会要学唱越剧吧？她女扮男装，你男扮女装。”
肖子航愤怒地看着于牧强，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愤怒。
“你有什么了不起！”肖子航突然说。周围的人都朝这里看。
于牧强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摇摇头走了。
从那天以后，肖子航不再随身听了。
他的脑海里就像鬼唱歌一样，反复吟唱着《生死含笑》中的一句歌词：假如你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
一个星期过去了，肖子航来到他第一次“试镜头”的摄影棚。吴维平说要给他指点一下，做一次彩排，也算是一次模拟考试。这次在现场的只有吴维平一个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肖子航穿着苏眠经常穿的演出服，试唱了两次。吴维平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零。另外三个指头竖起来。
肖子航知道这就是OK了。
此时，肖子航已经是大汗淋漓。高中时候的那点功夫加上形体老师的指点训练，他的动作非常到位！吴维平兴奋地鼓掌，可惜只有他一个人，否则那可真是暴风雨般的掌声了。
“什么时候去电视台？”肖子航问。
“录像的时间推迟了，到时候我再通知你。”
当天晚上，肖子航来到商场，来到了男士服装的柜台，他看见一件衣服穿在模特的身上有点意思。
那是一件黑色的便装西服，是肖子航听说过的一个名牌，好像叫什么保姿。穿上走到镜子前面一看，还真合适。
“您是演员吧？”导购小姐说。
肖子航自言自语：“不像学生穿的是吧？”
小姐马上说：“多少学校的校服都是西装，怎么不像学生穿的呢！”
肖子航对这件衣服产生了感情。他自己也觉得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如果是标准的西装，他还真不要，这是件便装。男歌星平时都是这样的衣服，不系领带，穿件白衬衫……当然人家的比自己要高档多了。
“怎么样？您买了吧，这是特价。”导购小姐说。
肖子航点点头。翻开价牌：原价2200现价490。大约是自己一周的“工资”。他咬咬牙，于是一双皮鞋和这件衣服一同随着肖子航回了学校。
肖子航没有敢马上穿上这身衣服。倒不是因为价钱贵。这价钱算什么？班上那些同学的一条满是裤兜的大肥裤子，看着不怎么样，要八百多块，一双看着怯垮怯垮的运动鞋一千多块……他不敢穿这件衣服，主要觉得不像学生，好像是已经工作的人。他属于那种规规矩矩的风格，他要在庄重和不动声色中显出潇洒。
以后的日子里，吴维平再也没有提起模仿秀的事情，好像那个节目取消了一样。肖子航不知道吴维平有什么意图，也不好多问。
有一天中午，肖子航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的心中一阵高兴。不料，电话里却传来戴丹的声音。肖子航一愣，她怎么知道我的号码？她怎么会给我来电话？
“我是戴丹，能来一下吗？”
戴丹为了她的电影，经常缺课。戴丹好像是这个班的编外生，大学的学习也好像是她的业余任务。大家影影绰绰地觉得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不住学校的宿舍，也很少在食堂见到她。她出了书，她的作品即将被搬上银幕，她对大家的态度好了两天。现在又旧景重现！那两天的“和气”是不是装出来的？还是最近遇到了烦心事？
最关键的是她那骨子里的趾高气扬，眼里没有“芸芸众生”。上次那个段元生的出现虽然让大家议论个痛快，可是她本人却不在你的圈子里，议论了人家也听不见，传到她耳朵里也不太容易。她在班上几乎没有一个朋友，就像你议论美国总统，人家根本听不见，伤不了任何皮毛，没有任何反馈，议论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是不是就像吴维平说的那样，这就是一个“要霸气而不要和气”的社会呢？谦虚让人觉着窝囊，傲气反而让人敬仰呢？不管怎么说，反正是班里的人见了戴丹都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嫉妒和不屑藏在心里，羡慕和讨好挂在脸上。戴丹没准真成了名人，而肖子航却是名人的替身。接到戴丹的电话，肖子航还多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什么事儿，去哪儿？”肖子航问。
“皇太子饭店大堂，两点，好吧？”
肖子航看看表，现在已经是一点十分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
“来了就知道了，快点啊！”电话挂断了。肖子航心中有些不快。凭什么呀！可是他怕别人说他不够绅士，况且戴丹没准给他带来什么好消息呢？
戴丹可能天生就是一个爱指挥人尤其是指挥男人的人。她有这个魄力而且她自以为有这个资格，还可能是因为她发现这个“才能”以后，屡试不爽的缘故。男人被她指挥也不一定情愿，但莫名其妙地就答应了，就听从了。
肖子航还没有打出租车的“习惯”，他换了两次公交车来到皇太子饭店的大堂。
看见他来了，戴丹微笑着说：“来，快坐会儿。”在学校里，戴丹从没有这样对他热情过。戴丹的穿戴不太像学生，倒像个“小白领”。本来，肖子航以为稍坐一下，就到咖啡厅里。不料，戴丹却没事人一样，既不说找他来干什么，也没有邀请他往里面走。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大事儿，你看这环境多好……”
肖子航急了：“没什么事情你叫我来，你以为你是谁呀？叫了来就为了说这个环境多好啊！”
戴丹莞尔一笑：“没有大事，还有小事嘛，你别着急。”戴丹没有吴维平那样的气派，没有把肖子航请到咖啡厅喝点东西，而是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戴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很熟练地打开，递给肖子航：“你看看，是小事，还是大事？”
屏幕上显示着一封信，看了几行，肖子航就愣住了，怒火一下子从心头烧到脸上。
信好像是那位叫段元生的家伙写给戴丹的，几句空话之后就开始了对肖子航的攻击和诽谤：
当时你那么信誓旦旦地说喜欢我，可是现在我们却形同路人，甚至连路人都不如。我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知道你和我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你认识了那位姓肖的靓仔。我知道爱情是不由一个人的意志而转移的，我不怪你，但是为了你的幸福，我必须告诉你那个肖某的真实嘴脸。他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我认识他原来在老家的同班同学，他们亲口告诉我，在中学的时候，肖某的外号就叫采花大盗，还不用说亲了多少女孩子，光是上床的就有三四个，就是……好了，我不愿意污染了你的眼睛，也不愿意脏了我的笔……保重！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在我没有接到你结婚请柬的那一天，我认为我都是有希望的。
知名不具
肖子航真是怒火中烧。他这才知道什么叫无中生有！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太脏、太龌龊。他脑海里的段元生变成了一个瞪着又黑又亮的小眼睛四处窥探的耗子，如果哪天见到他，他真的想一脚踩死他。
对戴丹的怒火也油然而起。他无缘无故地被拉到一个很没有意思的漩涡里来，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要沉住气！
“谁写的？”肖子航问。
“我怎么知道呢……”
这句回答让肖子航对戴丹平添了几分反感：“这不是你高中的男朋友写的吗？”
“我高中没有男朋友，我根本看不上他们，如果你是指那种特殊的男朋友的话。”戴丹还没有忘记又显示一下她的骄傲。她可能有一点没有想到，肖子航不但知道段元生这个人，而且知道那段“爱情挡箭牌”的传闻，还荣幸地当面领教过。
“你为什么给我看？”
“哎——我为什么不给你看？”
肖子航觉得他和戴丹谈话很吃力，她不坦诚，好像随时都在和别人斗心眼。他心里骂了一句又问：“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你给我看了有什么用？”
戴丹似乎有些惊讶：“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我又不能给自己一巴掌。你给我看就是为了让我生气吗？”
“哪能呢？说实在的，我挺佩服你的。我给你看就是让你知道有人可能在琢磨你。”
“不怕！”肖子航硬着头皮说。
“好了，没事了，你那天的歌确实唱得不错。”
戴丹就这样转了话题，肖子航还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走出饭店的时候，肖子航心中闷闷不乐。戴丹这算什么呢？让男人都围着她转吗？唯恐天下不乱吗？
肖子航上公交车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发出短信的声音，打开一看：欧毕拜克。
何一梅！肖子航心中一阵激动。立刻回了一个短信：欧毕拜克。
“我要过生日。你能来吗？”
肖子航已经不能平静地发短信了。他拨通了电话：“祝你生日快乐！”
“有时间来吗？”何一梅平静地说。
握着手机，肖子航紧张激动得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真是运气来了挡不住。最近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令人高兴的事情接踵而来，让人目不暇接。
段元生的“诬告信”暂时被放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