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浮舟翘起二郎腿，优雅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过旁边桌上的酒杯，轻啜一口。
游轮上，有些交头接耳的讨论声，何浮舟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却听不清他们的说话内容。
“他好像很在意你，将报有的功劳都分你一半。”江洋侧过身子，朝何浮舟说道。
“谁知这是福是祸。”何浮舟放下杯子，偏头一笑。
无声之中，游轮会场上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下舞台上的几束昏黄灯光，聚在一起。
一行人慢慢地朝前排VIP座走过来，模糊中只能看见高矮胖瘦皆有，但样貌分辨不出。
何浮舟的面前，有一块阴影袭来，他抬头，赫然起身。
“董事长。”何浮舟毕恭毕敬地喊道，垂着双手，这样一副模样，从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
江洋也跟着起身，乖乖站在一边。
“听说，这次你出了很多力？”被称作董事长的人坐在何浮舟旁边的椅子上，轻轻抬手，示意何浮舟。
“这完全是王老师的功劳，浮舟不敢居功。”何浮舟坐下，小心地瞥了眼旁边的男人。
“看来让你去整合资源，拓展市场是正确的决策，”男人拢起嘴角，似是叹口气，“一年前，你前任留下的烂摊子，终究还是让你摆平了。”
“一切都仰赖于董事长的栽培，”何浮舟微微倾身，真挚地说道。
“好好干，继续保持，明年海外市场的业务对接，可就交给你了。”男人手指夹着雪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舞台上方。
何浮舟按捺住内心的蠢动，表面波澜不惊，他回头看了眼江洋，一切尽在意会之中。
“感谢各位贵宾莅临戴欧非游轮，今天晚上，我们将迎来一场拍卖盛宴。”舞台上的灯光聚拢，打在司仪站住的地方。
司仪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浅笑中带些沉稳。
舞台的灯光扫射到台下，快速地一晃而过，没有让人看清贵宾位的面貌。其实就算停留也没关系，因为每个人都带着口罩，仅凭双眼根本无法辨别。
“前奏就不废话，下面请上今晚的拍品。”司仪抬手，指向舞台左侧，灯光也随着司仪的手指向一侧。
穿着黑色衣裤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推着两米多高的移动车，慢慢地朝舞台中间。
江洋看着推车，眼珠随着移动起来，心中默数着：一、二、三···一共是十一辆车。
何浮舟不动声色，他明白但又不完全明白，王善林离开邛湾镇后，必定还去了某些地方，否则怎么会搞到这么多拍品。
十一辆推车上，放着一个高度为两米左右的柱体，红丝绒的布将它们盖得严严实实。
在昏黄的灯光下，红丝绒布料反射着诡异的光，像是诱人犯罪的星点。
突然，舞台背后的墙面亮起来，原来那是拼装的LED屏。
只见屏幕上播放着意识流视频，一时间让江洋摸不着头脑。
何浮舟竖起食指，示意他莫要出声。
司仪望着台下的所有人，摆出招牌笑容，“首先，让我们先了解今晚的拍品。”
“一号拍品，”司仪指向LED屏，“这是他的参数。”
何浮舟抬头，LED屏上出现一枚一元硬币，年份一九九九年，数字面，其他数据：179、70、89、82、90。
江洋闭上眼，照着数据在脑中演示起来，渐渐地，一个形象在他脑中出现。
“唰”的声响，司仪一把扯下红丝绒的的布料，光线聚在一起，一个两米高的透明柱被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玻璃圆柱体，里面一个只穿着红色**的男人，肉体饱满，两块胸肉坚实，双手背在身后。
他垂着头，完全看不到表情。红色**凸起一块，那是男人雄伟的标志。
男人的脚被玻璃容器下方的锁圈扣起来，动弹不得，只得分开双腿，乖乖站在里面。
台下不再静谧，有些**和议论声，男人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他是在半小时前才知道自己处于何种境况，只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玻璃容器的上方没有盖，男人在里面能得到充足的空气。司仪轻轻敲了敲玻璃，声音不如刚才的温和风趣，“抬起头，让老板们看看。”
男人很倔强，依旧垂首，只盯着锁着自己的锁圈。
台下贵宾们，有部分开始不满，皱起眉头，但也有小部分的兴致更加高昂，仿佛这样的反抗更能激起他们的征服欲。
司仪嘴角微撇，轻轻摇头，每次都有不服输的人，他早已习以为常。
只见司仪的手中拿着一块黑色小东西，有点像八十年代的Bb机。他轻轻按下一个按钮。
玻璃容器里的男人，全身颤抖起来，还伴随着嘶叫。
司仪面不改色，就站在旁边，而男人的手被绑在身后，拳头攥得紧紧。
男人脸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司仪也不着急，又按下旁边的一个按钮。
这一下，男人抖动得更加厉害，连嘴皮也开始泛白。台下的贵宾们，有些不悦，这要是把拍品弄出毛病，谁拍回去都是亏呀。
何浮舟悄悄瞥了眼旁边的男人，只见他狭长的眼尾，嵌着两根鱼尾纹，却又平添几分醇熟感。
男人的上眼皮压了压，眉心倏尔展开，何浮舟心中一阵了然，男人并无产生不悦，看样子更乐于见到这样的情形。
司仪见玻璃容器里的男人，倔强地不肯抬头，不由发笑，还挺能忍的，看来要一级一级往上面升才行。
只见他的手指，挪动着，朝右边的键按下去。突然，台下有贵宾干咳一声，打断了司仪的操作。
游轮安静下来，只见其中一位贵宾的助理伸出手，拿出一个数字牌，上面写的是七。
司仪会意，点点头，“恭喜这位贵宾，以七万元获得拍品。”
玻璃容器内的男子有些慌乱，他抬起头，何浮舟看清了，那是邛湾镇的人，眉弓微突，鼻梁挺阔，肤色黄亮。
何浮舟轻轻靠在椅子上，浅笑一下，他与江洋眼神交错，原来王善林的手段还真不弱呢。
年轻男人眼中全是惊恐，他被骗来港城有大半个月了，遭受了非人待遇和折磨。自己也清楚知道，无论是继续待在王善林身边，还是被所谓的贵宾拍走，哪种日子都不会好过。
司仪示意工作人员将男人推走，接着又扯下另一块红丝绒布料，LED屏上的资料已更新。
还是一元硬币，是**版面，年份是二零零零年，其他数据：180、68、90、79、88。
江洋挺着腰身，看向舞台中，真年轻呀，千禧年出生的人，身材又好，真是可惜了。
容器中的男人倒不如上一个那般倔强，他漠然的表情就如一个被抽离魂魄的行尸走肉般。
江洋叹息，看来，这个人已经丢掉反抗，成为一个被控制的木偶了。
台下端坐的贵宾们，大多跃跃欲试，想要拍个这个看似听话又好看的玩偶。何浮舟微微摇头，这哪里是人，哪里是有独立意识的人，只不过权贵手中的玻璃杯，轻轻一挥就会破碎。
游轮一直停靠在海边，纵然海风再大，游轮却纹丝未动。
十一个拍品，在不长不短的时间里，相继被贵宾们拍走拿下。何浮舟起身，来到甲板处，他望向岸边，明明这么近，可想要上去，却又如此艰难。
游轮的灯光开始绚烂，拍卖会结束，放纵糜烂的享受开始。
江洋也来到甲板上，何浮舟的发丝被吹起，他回头，看向江洋的眼神中有些颓废，“明年，或许我们就在那一头。”
江洋望过去，那是南洋，看来港城的资源已经不能满足老板们的胃口，疆土得开拓到境外。
“如果我们走了，可以不再回来吗？”江洋的话像是询问，又像是感叹，他也知道他们二人是逃不掉的。
何浮舟没有回答，只得茫然地望着大海，海风翻起浪，游轮依旧稳如泰山。
“在哪都一样，逃不开。”何浮舟拢起袖子，转身，“走吧。”
白色跑车驶离海岸，游轮的灯光渐渐地被抛在后头，越来越弱，直到就成火柴的火星子。
那十一个容器，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游轮最边上的库房里，只不过里面的拍品早已觅得金主。
再仔细一看，不是十一个，而是十二个，其中一个玻璃柱体里，还装着一个男人。
黑衣工作人员进来，将那个装着人的玻璃柱体打开，又解开锁圈。
男人全身**，耸拉着脑袋，见有人将自己放出过，眼中升起一抹希望，接着疼痛传来，又不由得嘶叫两声。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将男人手脚绑好，又用胶带把嘴巴封起来，一边绕了三层。
男人意识到情况不对，又是挣扎，又是呜咽，可惜那几个无情的工作机器眼中，毫无波澜。
黑衣工作人员将男人抬起，从游轮上扔到海中，噗通声音极小，犹如水中沉沙一般，毫无动静。
游轮上，中控台前，站着几个老男人，有的手里拿雪茄，有的手中握酒杯。
“这个世界，不应该存在不听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