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史学观念史

三、汉、晋之间的实证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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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固而后,修撰一代全程而总体的历史者,厥为东观史臣。由于受到政治力量的介入,且成于众手,故《汉记》不为后人所满意。3世纪前期,荀悦“抄录《汉书》,略举其要”“以副旧本”;应奉专研汉代史,曾删《史记》《汉书》《汉记》三史以成其十七卷之《汉事》一书;[65]稍晚的谢承,则是第一位私家重撰东汉史的人,所撰《后汉书》百余卷,恐亦据《汉记》以为本。[66]他们的著作,多据旧史而删削或重撰,表示原创性低,论证亦未必精妙,方之马、班,相去甚远。另一著名的文化史家——巴蜀学派的宗师谯周,情况似亦与此诸子同。故3世纪后期的名史家司马彪,对此作了扼要的评论,他说:“汉氏中兴,讫於建安,忠臣义士;而时无良史,记述烦杂。”这是他继起重修东汉史,撰成《续汉书》的原因。[67]

公元3世纪的史坛,谯周、皇甫谧、韦昭、华覈、薛莹、王沈等,在史学均有表现,但似不及晚他们一辈的陈寿、司马彪和华峤那么出色。他们的研究范围或为古代史,或为前代史(东汉),或为当代史(三国),或为地方史(地方人物志)。前辈史家中,似乎以韦昭的实证主义风格较为突出。韦昭被华覈推许为吴之史迁,是一个反图谶论的理性主义者,所撰《洞纪》一书,断限由庖牺氏以至于汉献帝,自称“昔见世间有古历注,其所纪载,既多虚无;在书籍者,亦复错谬。囚(时因与统治者不合而下狱,故自称为囚)寻按传记,考合异同,采摭耳目所及,以作《洞纪》”云云。[68]值得注意的是,韦昭倾向实证史学,并不表示他的著作就能完全符合实证史学的要求。当时有一种崇拜文献的风气,谯周、皇甫谧等皆不能免,故司马迁和班固所认为邈远不可全信上古史料,他们皆不避采用。要之韦昭的自述,仍足以表示实证史学论考事实的特色。

司马彪乃晋室子弟,因政治上的失意,遂“由此不交人事而专精学习,故得博览群籍,终其缀集之务。”他曾撰《九州岛春秋》,又据地下史料——汲冢《竹书纪年》——辨证谯周的《古史考》。所撰《续汉书》,即为不满东观史臣,乃至谯周诸人的作品,故继起而作者。他是继谢承、薛莹私撰东汉一代完全历史的第三人,是“讨论众书,缀其所闻……通综上下,旁贯庶事”之作。[69]由此可知的是,司马彪重视第一手史料,并以较严密的论证进行其研究工作。故在范晔书成之前,彪书与华峤书,均被人所推崇,刘知幾尤以为华峤书为“居最”。

华峤为华歆之孙,少以才学深博见称,晋惠帝初,“以峤博闻多识,属书典实,有良史之志”,遂转秘书监。史谓“初,峤以《汉记》烦秽,慨然有改作之意,会为台郎,典官制事,由是得徧观秘籍,遂就其绪”。其书命名为《汉后书》,纪、传部分先成奏上,诏朝臣会议,荀勖、和峤、张华、王济“咸以峤文质事核,有迁、固之规,实录之风”,于是藏之秘府,稍后又列为东宫讲本。[70]

刘知幾推崇彪、峤,尤常以华峤与班固相比。《史通·覆才篇》批评蔡邕以降的史才,认为当时治史者多为文士,有重视文辞、偏记杂说,乃至屈从政治压力诸弊,声言“假令其间有术同彪、峤,才若班、荀,怀独见之明,负不刊之业,而皆取窘於流俗,见嗤於朋党。遂乃……无由自陈”云云。[71]彪、峤能怀“独见之明”,是由于他们有“才”有“术”,此当即指他们博搜史料及进而论证,以至达到实录,提出一家之言之意。《补注篇》则批评注释家重视异闻涂说,不能再作进一步论证以发明事实,声言“不能探赜彪、峤,网罗班、马,方复留情於委巷小说,锐思於流俗短书,可谓劳而无功,费而无当者矣。”[72]此皆实为对彪、峤二子的实证史学作推崇也。

陈寿约与彪、峤同年纪,皆曾在晋初入秘书省著作,[73]推荐他入内著作者即张华。寿有撰述地方志——《益都耆旧传》——的经验;又曾撰《古国志》五十篇,可能与其师谯周的《古史考》及司马彪的《辨古史考》有关。彪、峤二子重视第一手史料及证据的推论,此与谯周的重视权威文献的陈述颇有差异,就此而言,陈寿似分承巴蜀学派与中原史风两绪,其成果即见于三国史的研撰。巴蜀学派的风格容后再详,要之陈寿“撰魏、吴、蜀《三国志》,凡六十五篇,时人称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夏侯湛时著《魏书》,见寿所作,便坏己书而罢。张华深善之,谓寿曰:‘当以《晋书》相付耳!’其为时所重如此”。[74]吴史部分,由韦昭等人的著作为底本;魏史部分,则由王沉、荀顗、阮籍共撰之《魏书》为参考。时人认为王沉等之作,“多为时讳,未若陈寿之实录也”。[75]是则前之魏史不令人满意,而导致陈寿与夏侯湛各自重修,而湛书则又不及寿书,至自坏其心血之作也。张华亦盛称华峤书,但以晋史相托付者则为陈寿,是又学术自有公论成就自有高下,其事甚明。故《晋书》史臣曰推崇他云:“丘明既没,班马迭兴;奋鸿笔於西京,骋直词於东观。自斯以降,分明竞爽,可以继明先典者,陈寿得之乎!”[76]

作者无意在此详析陈寿的观念及方法,不过上述诸赞词和推崇行为,即约略可想知此成果背后的实证史风。约一个半世纪后,裴松之为寿书作注,其《上三国志注表》即对陈寿的实证史学有画龙点睛的勾画,说:

……寿书铨叙可观,事多审正……然失於在略,时有所脱漏。

臣奉旨寻详,务在周悉;上搜旧闻,傍摭遗逸。按三国虽历年不远,而事关汉、晋,首尾所涉,出入百载,注记纷错,每多舛互。其寿所不载,事宜存录者,则罔不毕取以补其阙。或同说一事而辞有乖杂,或出事本异,疑不能判,并皆抄内以备异闻。若乃纰缪显然,言不附理,则随违矫正以惩其妄。其时事当否,及寿之小失,颇以愚意有所论辩。[77]

首先就史料及其鉴定与选择来看,陈寿面对的是割据之局,而注记纷错舛互的情况,真伪是非必待严密的考证推论不为功。陈寿经论证后所不取者,而裴松之反罔不毕取之以补其阙,补阙者未必能证陈寿所考论之不实,此则陈寿论证之精妙可知矣。至于史料既纷错矣,则来源即多不同,不同源之史料记事又常多乖异,松之并取之以备异闻,陈寿竟或至全舍之而不取(如记曹彰、荀彧之死等事),则又相对地显示了后者的阙疑谨慎。是则松之自诩的“寻详”“周悉”,恰如刘知幾所谓的“好事之子,思广异闻,而才短力微,不能自达,庶凭骥尾,千里绝笔,遂乃掇众史之异辞,补前书之所阙若裴松之《三国志》是也”。[78]此适好反衬出陈寿的精简扼要,正是《三国志》之优点所在,故后之史家或重撰东汉,或再修两晋,无人尝试取代寿书,而使之名列“四史”者,盖在此也。[79]松之称赞寿书“事多审正”,斯始得其论证的真相。

松之又推崇寿书“铨叙可观”,即表示陈寿有可观的组织能力及叙述才华,此正是重建历史的另一层次问题,也正是刘向、扬雄等所服于司马迁的“善序事理”者。卡尔(E.H.Carr)云:“历史奠始于史家之铨叙事实,而将之转变为史实。”(History begins with the selection and marshalling of facts by historian to become historical facts.)又云:“广为史家所接受之信念,乃是历史在于依因果序列以叙述过去之事件也。”(It was accepted doctrine that history consisted in marshalling the events of the past in an orderly sequence of cause and effect.)[80]此语诚然。优秀的史家,他绝不是“不选事而书”的,那只是工于撰注记和实录的周悉原则而已。[81]陈寿经论证而确认了一些事实,淘汰了不少的疑事,其所选取者则必加以推论因果关系,然后始克作有组织的铨叙。“铨叙可观”,不过只是其表现出来的结果,而让人产生的印象罢了。由此言之,陈寿能够继明马、班先典,确立史学须讲求实证,于两晋以降史坛流行文才、玄想之风气下,无异为一盏明灯也。

新史学运动末期三大家——司马彪、华峤、陈寿,皆能出色的发挥实证史学的要旨。他们重视事实、考论事实以发明其真相,从而推论其关系,再加以叙述重建;尽管水平或有高下,成就或有得失,然于新史学成熟奠定之贡献,不宜轻视也。

[1] 参见《史通通释》,卷十二,页329~336。

[2] 参见《史通通释》,卷十二,页333~334。

[3] 参见《史通通释》,卷十二,页339。

[4] 《史通》有《二体篇》,专论《左传》所代表的编年体和《史记》所代表的纪传体,有关知幾的二体论,请参见本书第十二章第五节。他在这里,显然是为了论述正史的发展,又迁就了后来的史学分类观念,故将《春秋》经和《左传》引入,以明古史渊源及《汉纪》之所本。

[5] 见《后汉书·荀淑列传(悦附)》,卷六,台北,鼎文书局标点本,页2062。

[6] 详见《汉纪序》及《汉纪》,卷一之小序,上海,商务印书馆四部丛刊初编,缩印明刊本,页3上~页4上。

[7] 详见本书第十二章第三、第四节。

[8] 《汉纪》全书共七万二千四百三十二字(王莽部分占一万字),他是模仿《春秋》经传之作,因而除了述灾异、典五志之外,断限也恰为二百四十二年,与《春秋》经同。关于他的意旨,可详其《汉记》之序,本书稍后尚有讨论。又荀悦在建安三年(公元198年)奉诏删撰,据其序自述,时任“给事中秘书监”,与刘知幾异;而《后汉书》本传则谓其“累迁秘书监、侍中”,知幾盖本此。

[9] 赵翼《二十二史札记·司马迁作史年岁》谓任安坐罪下狱在征和二年,此时书已成,前后研撰时间共十八年之久,甚是。但又云“况安死后,迁尚未亡,必更有删订改削之功。盖书之成,凡二十余年也。”此则未悉何据?(台北,世界书局,1971年5月六版,卷一,页1)王国维《太史公系年考略》,谓《报任少卿书》成于太始四年(公元前93年),郑鹤声详论《史记》,二说俱引,而未论断之,且所引赵翼言亦多断章省略(见《中国史学论文选集》一,页147)。王说、赵说孰是,终究不明。作者按:褚少孙补《史记》,于《田叔列传》末,对田叔之子田仁及任安,皆有补述,二人皆史迁之友也。据褚氏之言,田仁和任安皆因征和二年戾太子蛊祸事件下狱死,故赵说为是,《报任少卿书》当在此年左右完成(《史记》,卷一〇四,页888上~889下)。又:王说史迁在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为太史令,赵说在二年,王说较合。是则由元封三年至征和二年止,《史记》成书起码历时十八年。郑氏之《太史公司马迁之史学》一文,收入杜维运等编《中国史学史论文选集》一,页138~212。

[10] 《汉书·司马迁传·赞曰》,卷六十二,页2737。

[11] 《史记》原名为《太史公》,据桓谭(公元前1世纪末至公元1世纪中期)云是出于东方朔的题署,此为唐司马贞《史记索隐》之说。但司马贞自己即对此怀疑,以为“太史公”三字恐为司马迁尊其父的称谓,或是迁外孙杨恽对迁的尊称(参见《太史公自序》注,卷一三〇,页1065下)。然而司马贞又在《孝武本纪》索隐“太史公”一词,再加论证,以与裴骃的《集解》相对(参见《史记》卷十二,页146注),是则《史记》原名未能确也。

[12] 孔安国传古文《尚书》,司马迁从之学,《史记》即多处征引古文《尚书》。孔安国编订古文《尚书》而为之序,其事在戾太子蛊祸之后,与《史记》成书约略同时。其《尚书序》略云:“……先君孔子……诗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於周……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及秦始皇灭先王典籍……汉至龙兴……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传授,裁二十余篇,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至鲁恭王……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书……增多伏生二十五篇。(今加编订)并序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其余错乱磨灭,不可复知,悉上送官,藏之书府,以待能者。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於是研精覃思,博考经籍,采摭群言,以立训传……庶几有补於将来。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详见严可均校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的《全汉文》,卷十三,页6A~7B;以下引此书,将用简称《严校全汉文》。日本京都,中文出版社,1972年7月初版)。古文《尚书》诸篇各有序,此序实为总序,与正文所引《太史公自序》此段《子序》意义相当。司马迁“为《太史公》书序”,此序略以用作什么用意,其书法正与孔安国为训传“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相类似。是以司马迁之文,宜作“为《太史公》。书序,略以……”,不宜断句为“《太史公书》序,略以……”。是则司马迁早已自称其书为《太史公》,后人称之为《太史公书》或《太史公记》,犹之如司马迁在《孟荀列传》称“余读《孟子书》”也。古人常以姓名或官职名书,《汉书·艺文志》多有证据。该志即云:“《太史公》百三十篇”“冯商所续《太史公》七篇”(见卷三十,页1714~1715并注)。班彪弟子王充,在其《论衡》一书中,一再声称“班叔皮续《太史公》书”(台北,世界书局,1955年11月台一版)表示《史记》原名实为《太史公》,而为司马迁自己所命名。

[13] 《史记》十篇有录无书,世多疑之,甚者有人怀疑其书尚未完成即迁已逝世。据本文所引证,则此说殆不得真。司马迁卒年不详,或谓武帝末,或谓昭帝初。至于桑弘羊在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昭帝即位七年——的财经大辩论中,引司马迁的说法云:“司马子言:‘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徐复观先生认为是“《史记》在史公死后已开始流行”云云(参见《论史记》,页118并注),可能亦未必得实。盖该书在司马迁生前即已宣示也。桑弘羊所引之言,见于《史记·货殖列传》,卷一二九,页1045下。

[14] 《史记》文句在罗布淖尔木简可见,即约在宣帝以降的西汉,《史记》已为边吏所知,参见陈直《史记新证·匈奴列传第五十》,收入《史记会注考证》,台北,洪氏出版社,1985年9月,页1514。

[15] 卫宏在《后汉书》有传,其所撰《汉旧仪》的目的,均详见卷七十九下,页2575~2576。同卷《谢该传》亦称孔融在建安间上书力称“光武中兴……范升、卫宏修述旧业”(页2584)。引文见《史记·太史公自序》注,卷一三〇,页1065。作者按:引文原作“卫宏汉书旧仪注曰”云云,应是《汉旧仪》之误。

[16] 见《三国志·王朗传(子肃附)》,卷十三,台北,鼎文书局,标点本,页418。

[17] 参见《汉书·司马迁传》,卷六十二,页2738。

[18] 引文见《后汉书·班彪列传》,卷四十上,页1325。关于班彪的道德批评,下节尚有讨论,此不赘评。

[19] 该文见严可均校辑《全后汉文》,卷二十六,页6A~6B。

[20] 引文出自《典引》之序及赋辞。《秦纪论》见《史记·秦始皇本纪》之末(卷六,页89下~90下),显为后人取其说以附之,可证今本《史记》,补续者非仅褚少孙一人而已。该论乃是推衍明帝之意,对贾谊和司马迁之论秦的兴亡加以批评。作者案:司马迁征引贾谊著名的《过秦论》以作为其自己的《太史公曰》,表示迁甚同意谊的意见。但二人批评的对象为二世皇帝而非子婴,且假设二世能任忠贤而改革旧政,始克有救。明帝则误会子婴得中佐则社稷未宜绝,显示他读书疏略。班固是研究汉史的大家,居然顺此误会而在此二文申论,则班固的意识心态,可得而推知也。

[21] 参严可均校辑《全晋文》,卷四十九,页8B。关于班固的史学,下文尚有讨论,此不赘评。

[22] 参见《汉书·东方朔传》,卷六十五,页2863。武帝此言似在《史记》完成以前发问,但亦足参考。又《史记·滑稽列传》末,褚少孙补述东方朔事,谓时人称他为“狂人”,见卷一二六,页1026下~1027下。

[23] “空言”“空文”之说,前章已分析。对于这些学者或思想家们,司马迁虽或知其义理,也有声言不知不懂的,如直陈他自己对老子其人不确定,谓其学说“微妙难识”(《老庄申韩列传》《孟荀列传》等也表达了类此意思)。他评论庄子“空语无事实”(见《老庄申韩列传》,卷六十三,页678上~678下),声称对孙、吴兵法弗论,但“论其行事所施设者”——即行为的表现及其关系(参见《孙吴列传》,卷六十五,页686下),这些皆表现他重视及尊重事实的精神。类此者《史记》诸篇多见之,不必再赘举。

[24] 《史记·儒林列传》曾载其师董仲舒的遭遇,《汲郑(当时)列传》则备记汲黯的为人及行事,称其贤者。无独有偶的是董、汲二贤俱疾恶丞相公孙弘的伪诈取容,故均为弘所排挤。武帝得大宛千里马,作《天马之歌》,汲黯不奉承而批评之,公孙弘竟建议说:“黯诽谤圣制,当族!”事见《史记·乐书》,卷二十四,页374上。

[25] 参见《后汉书·班彪列传》,卷四十上,页1327。

[26] 崔骃为崔篆之后,孔僖为孔子之后,皆是经学世家。两家有通家之好,骃、僖亦为同学而相友善。他们所谓的“书传”“汉史”,应指《史记》而言。因崔骃与班固、傅毅齐名,又与班固同在窦宪幕下;孔僖亦因此疏而召入,为兰台令史。此时班固的《汉书》正在修撰之中,故二人所读者,不可能是《汉书》也。详参《后汉书·儒林列传·孔僖传》(卷七十九上,页2560~2563)及《崔骃列传》(卷五十二,页1703~1722)。

[27] 详见《后汉书·蔡邕列传》,卷六十下,页2006。

[28] 据《汉书·成帝纪》,王凤薨于阳朔三年(公元前22年),翌年刘宇亦薨。据此以考刘宇入朝,应为河平间。引文参同书《宣、元六王·东平思王宇传》,卷八十,页3324~3325。

[29] 参见《后汉书·窦融列传》,卷二十三,页803。

[30] 详见该书“晋成帝咸和七年春正月”条,卷九十五,页2982。按:该条尚载石勒评论汉高祖、韩信、彭越、光武帝、曹操、司马懿等人物之行事,亦可见其历史知识之丰富。台北,宏业书局,1972年4月标点本,《通鉴》之文,盖据《晋书·石勒载记》。

[31] 详见金静庵:《中国史学史》,台北,“国史研究室”修订本,1973年10月25日台二版,页218。

[32] 《后汉书》本传,卷四十上,页1327。

[33] 邓后乃和帝妻,邓禹之孙,学行俱皆,和帝崩后长期临朝听政。执政期间曾有水旱动乱诸事,后皆努力匡救之,为一代贤后,故刘毅上此书。刘毅则曾在东观工作,历史意识颇浓。书奏全文详见《后汉书·皇后纪·和熹邓皇后》,卷十上,页426。

[34] Collingwood,The Idea of History,pp.25~28.

[35] 详见《论语·八佾》注,卷二,页15。

[36] 参见《文献通考·自序》,页考3中~3下。

[37] 详见《中庸》第二十章,页19。此章尤强调笃行一段,此句又可见中国论学的特色在实践。

[38] 严可均校《全汉文》,孔臧《与侍中从弟安国书》,卷十三,页5B。孔臧习今文学,但推崇安国能阙疑和善推理。

[39] 此句之前文,乃是解释西伯、孔子诸贤圣因困厄意郁而从事著作,以申其志,故颜说甚是(见《汉书·司马迁传》注,卷六十二,页2735、页2736)。徐复观先生谓此三字乃是作者“想到人类将来的命运……尽到对人类的责任”云云,显为过分引申之言(详见其《论史记》,页81~82)。

[40] 见《汉书·司马迁传》,卷六十二,页2735、页2736。

[41] 司马迁的女婿杨敞,出身霍光的大将军幕府,为霍光所厚爱,升迁至九卿、丞相,与霍光共废昌邑王而立宣帝。杨恽一再因言论惹祸,宣帝似因其父之功,故一直容忍之,最后忍无可忍始杀他。但用今日之眼光看,杨恽的言行,实罪未至于死,只是率性而行,令人侧目难忍而已。连坐其罪的,尚有名臣韦玄成和张敞等人。详见《汉书·杨敞传(恽附)》,卷六十六,页2888~2898。

[42] 见《汉书·司马迁传》,卷六十二,页2737。

[43] 请详见拙著《汉书撰者质疑与试释》(上),《华学月刊》一二二期,页12上~17上。

[44] 司马贞之言见《史记·太史公自序》注,卷一三〇,页1065下,本自《公羊传》“哀公十四年”条。

[45] 《新论》已佚,严可均辑其残文以存真,此段严氏盖据《北堂书钞》未改本及《太平御览》而辑校(详见严校《全后汉文》,卷十四,页9B~10A)。“中华书局”据问经堂辑本亦引此段(页15),中间文句遗落甚多,注云亦据北堂钞(不是未改本?)。以其遗落多,今据严校本。台北,“中华书局”本,1969年2月台二版。

[46] 详见《孟子·滕文公下》,卷三,页89~92。

[47] 参见《四书集注·中庸》,页25~27。

[48] 于志宁等评刘向之徒的作品“皆因其志向,率尔而作”。详见《隋书·五代史志·经籍二·史·杂传序》,卷三十三,页981~982。

[49] 《汉书·序传》不提其父撰述之事,今据《后汉书·班彪列传》,卷四十上,页1324~1327。

[50] 《汉书·司马迁传·赞曰》,卷六十二,页2738。

[51] 《后汉书·班彪列传》,卷四十上,页1333。

[52] 《汉书·叙传》,卷一〇〇上,页4213。

[53] 《汉书·司马迁·赞曰》,卷六十二,页2737。

[54] 《汉书·司马迁·赞曰》,卷六十二,页2737。

[55] “美新”是指扬雄所撰《剧秦美新篇》。该文是一篇带序的辞赋,扬雄自述欲学司马相如《封禅赋》之歌颂汉休,故撰此赋以歌颂“新德”,详见严可均校《全汉文》,卷三十五,页7B~10A。班固的批评见《典引》之序。

[56] 《典引》一文,严可均辑自《文选》及《艺文类聚》,原文作“亡实”。《后汉书·班彪列传》改作“典而不实”。注云:“体虽典则,而其事虚伪,谓王莽事不实。”(《后汉书·班彪列传》,卷四十上,页1375)今从严校文。

[57] 褚少孙附传见《汉书·东方朔传》,卷六十五,此处所引文并注,在页2873~2874。

[58] 引文见《汉书·叙传》,卷一〇〇下,页4235。

[59] 参见《论衡·超奇篇》,页137。按:《后汉书·班彪列传》谓班彪撰后传数十篇,《史通·古今正史》作六十五篇,王充却谓百篇以上,似不宜采信,盖其言夸也。

[60] 参见《论衡·超奇篇》,页135。

[61] 傅言为严可均辑自《傅子》一书,详见《全晋文》,卷五十,页14B。此评亦为刘知幾所同意,采入《史通》之《核才篇》,范言详见《后汉书·班彪列传·论曰》,卷四十下,页1386。

[62] 参见《二十二史札记·史汉不同处》条,卷一,页10~11。

[63] 见《后汉书·班彪列传》,卷四十上,页1324~1327。

[64] 华覈本人亦为新史学运动末期的名史家,其上疏本末详见《三国志·薛综传(子莹附)》,卷五十三,页1255~1256。

[65] 应氏乃汉末学术世家,应奉本人为汉史专家,著作甚丰,详见《后汉书》本传并注,卷四十八,页1606~1615。

[66] 谢承之姊乃吴大帝孙权的夫人,详见《三国志·吴主权谢夫人传》,卷五十,页1196。又见《隋书·五代史志·正史》类谓其后共有一三〇卷,无帝纪云云,卷三十三,页954。

[67] 详见《晋书·司马彪传》,卷八十二,页221D。据开明书局铸版。

[68] 详见《三国志·韦曜传》,卷一四六〇~一四六四。按:韦曜原名昭,避司马昭讳而改。引文乃公元273年下狱,在狱中所上自讼表的文字,其中谓《洞纪》只有三卷;《五代史志》将之列入《杂史》类,谓有四卷。晋史家臧荣绪好此书,曾撰《续洞纪》一卷。

[69] 参见《晋书·司马彪传》,卷八十二,页221D~222A。《续汉书》今有辑本,其诸志则补入范晔《后汉书》,二书并行不朽。

[70] 华峤之书名为《汉后书》,原计划撰写九十七卷。其中《志》之部分改名为《典》,凡十卷,未成而卒。峤中子彻奉命踵之,亦未竟而卒;少子畅又奉命继撰,始克告成。五胡乱华后,此书仅存五十余卷。详见《晋书·华表传(子峤附)》,卷四十四,页130A~130B。按《五代史志》谓峤书之名为《后汉书》,仅存十七卷(《隋书》,卷三十三,页954),《旧唐书·经籍志》及《新唐书·艺文志》亦均作《后汉书》,《史通·古今正史》原亦作《后汉书》,浦起龙改为《汉后书》,以“后汉”为误(卷十二,页342)。诸书以《五代史志》最早出,疑华峤原名应为《后汉书》,与其他《后汉书》之名相同,而唐初史臣修晋史,颠倒其字,或后世版本颠倒其字?待考。今暂据本传之名。

[71] 详见《史通·覆才篇》,卷九,页249~251。

[72] 详见《史通·补注篇》,卷五,页131~133。

[73] 陈寿卒于公元297年(惠帝元康七年),年六十五岁。司马彪卒于惠帝末,六十余岁。华峤较早卒——293年——年龄不详。

[74] 《晋书·陈寿列传》,卷八十二,页221B~221C。司马彪、华峤、陈寿之作,应以后者最晚出。又《华阳国志》本传谓张华推崇他“以班固、史迁不足方也”云云。

[75] 参见《晋书·王沉列传》,卷三十九,页117B。

[76] 《晋书·陈涛列传》,卷八十二,页223D。

[77] 该表上于元嘉六年(公元429年),见《三国志》附录,页1471。

[78] 详见《史通·补注》,卷五,页132。

[79] 后世学者或有批评裴注拾遗烦芜,应是较允之言。或有为松之辩护,认为其注篇帙数倍于寿书,有保存材料之功。实则注之烦芜与否,和它是否能保存松之自身亦不知日后会亡佚的材料无关。松之作注之时,当不知其所征引者日后会亡佚,其目的是为国志注释,保存材料乃意外的收获而已。二事不同,岂能以意外的收获,遂遽掩抑其烦芜之失?前文所引颜师古、刘知幾、赵翼之言,固足证其失矣,强辩固无谓也。关于此问题,略参逯耀东《裴松之与三国志注研究》,收入杜维运等《中国史学史论文选集三》,页235~236。

[80] What is History.p.97 & 82.

[81] 刘知幾云:“工为史者,不选事而书,故言无美恶,尽传於后。”(《史通·言语篇》,卷六,页153)知幾的实际撰史经验主要在修实录,故有此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