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史学观念史

四、批判制裁下的东晋史学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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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郎顗推荐李固,以为学行“当世莫及”,“王之佐臣,天之生固,必为圣汉”云(详见《后汉书·郎顗传》,卷三十下,页1070)。固亦以此自任,与梁冀共同执政而反对之,故见害。固死前移书责胡广等,对以胡广为首的乡愿保禄、庸碌无能的政府官僚,加以痛斥,认为他们如此风气,则“汉家衰微,从此始矣。”于此亦可见汉代士风,不如司马光所称美之甚也。胡广之事,见《后汉书》,卷四十四本传。

[8] 详见《后汉书·李固列传》,卷六十三,页2080~2081。

[9] 详见《后汉书》,卷八十二上,页2725。

[10] 二杜及谯周参见《三国志》,卷四十二各本传。何宗参见《华阳国志》,卷十上,页8B;冯颢参见同书卷十中,页2B~3A。《华阳国志》亦记杜微(卷十下,页11A)、杜琼(卷十上,页9B)、董扶与任安(卷十中,页4A),可与《后汉书》《三国志》互参。

[11] 详见《三国志·刘二牧传》,卷三十一,页865。范晔则载于《董扶列传》,卷八十二下,页2734。

[12] 司马彪在《续汉书·天文志》,特记周群的两次预言,一谓刘表将失荆州,一即为此事。《三国志》,卷四十二《周群传》不载,可参见《续志》卷十二,页3261。

[13] 详见《三国志》,卷三十一,页870。

[14] 《后汉书》未载此事,亦未说及杨统的另一师为华里先生炎高也。按:炎高无传,其人不详,《后汉书·周盘列传》载磬师东里先生,即其人耶?(参见卷三十九,页1310~1312)常璩所载,不知何据(见《华阳国志》,卷十中,页1B),或出于传闻,如后来巴蜀故老传闻谯周之预言者耶?

[15] 光武在公元36年平蜀后,统始回巴蜀求学,华里先生不知何时为其师。按此时天下已大定,故戒言似不宜解释为指光武中兴。杨统于2世纪初安帝时卒,或何宗等人伪托此说以示权威性耶?

[16] 《后汉书》列谯玄于卷八十一《独行列传》之首,其学行可知。同卷又记载玄弟庆在光武时诣阙自陈其兄义拒王莽、公孙述事,光武义之,偿还其钱,并诏本郡祠以中牢,则其财势地位可知。《华阳国志》谯周部分已佚,《三国志·周传》则未叙述谯周与谯玄的家族关系。按:《华阳国志》,卷一《巴志》之《巴西郡》部分,指出谯氏乃南充国县大姓(见页10上)。考《后汉书·玄传》,谓玄为巴西郡阆中县人,《三国志·周传》则谓周巴西郡西充国县人。查司马彪《续汉书》志二十三《郡国志》,公元90年分阆中县为充国县,注又据谯周本人所撰《巴记》谓公元193年充国复分为南充国(参见页3507、页3508)。《宋书·州郡志》述析置略同,时间则颇异(参见卷三十八,页121C)。《华阳国志》述巴西郡仅列南充国,盖漏也。大概东汉初巴西郡阆中县分析为闽中、充国二县,汉末充国复分析为西、南二县之地,实则二充国县皆旧阆中县境,故谯玄称阆中人,谯周称西充国人也。二子为同一县地同一家族,可能性极高,第世系不明而已。

[17] 详见《三国志·谯周传》,卷四十二,页1027、页1042。

[18] 秦宓人格高尚,乡土意识亦浓,州郡辟命皆不往,自比于巢、许、四皓,郡守称之为“仲父”。他曾推荐任安于刘焉,赞美董、任于诸葛亮,表示与同郡的杨门学派甚有渊源,惜不详其关系。他曾引天时不利以反对先主征吴,下狱幽闭;所论古史问题对谯周甚有启发。周少时数往谘访,详记其言于《春秋然否论》。陈寿对此皆有记述,详见《三国志·秦宓传》,卷三十八,页971~976。至于《华阳国志》,则谓吴名外交家张温极推崇之,至谓“蜀之有宓,犹鲁有仲尼也”;并声言“宓甚有通理,弟子谯周具传其业”云,详见卷十中,页7B。

[19] 陈寿于《三国志》,卷四十二周本传不录其这方面的著作,且仅记载了他预言司马昭死及自己死两事之准确,对后者竟谓“疑周以术知之,假此而言也”云。同卷《杜琼传》中,特记谯周问学天文皆显示陈寿不明其师这方面的功力成就也。陈寿不喜方术而予以低评价,详见《三国志》,卷六十三《评曰》,页1426。

[20] 晋世巴蜀之乱,据常宽(常璩先人)之言,谓颇与谯周预言没后三十年当有异人入蜀,而蜀大乱之事有关。常璩修《华阳国志》,即注意并引用此说(参见卷八,页13A)。璩又引长老相传谯周之另一预言,谓广汉李特、李雄之兴起。结果李氏兴起据蜀,复建成汉,以威胁晋之正统地位(参见卷九,页8B)。这两次预言推占,显示对益部士人和豪杰的反抗中原、独立建国意识,有极大之影响力也,故常璩特为之记述。

[21] 当时大将军姜维贯彻先主、诸葛亮的北伐国策与国家战略,但宦官黄皓与尚书令陈祇预政于内,屡为掣肘,兵屡兴而无功,百姓因之疲弊,故周撰此文。此文详见《三国志·谯周传》,卷四十二,页1029~1030。时人莫察的反应,见《华阳国志·刘后主志》景耀元年条,卷七,页9B。

[22] 按:谯周之言天命,若在诸葛亮生前,恐会受到重罚,但亮死后费祎(《三国志》,卷四十四,页1062)、黄皓(见同卷《姜维传》,页1065~1066)等实际主政者颇信此术,是以周言得以畅,而对政局当亦有所影响也。二孙的厉评及分咎之辞,分见《三国志》,卷四十二《周传》(页1031)及《郄正传》(页1041)。

[23] 19世纪西洋史学为反对说教性历史,因而重视事实,由于重视事实,因而重视乃至崇拜文献,关于此问题,卡尔论之颇详,参见What is History,I.“The Historian and His Facts”,pp.1~24。柯令吾对权威证据的意义有所解释,称此类收集不同权威的证词编成之史为“剪刀糨糊”(Scissors and paste)史,详见The Idea of History,pp.249~261。谯周崇拜正经略同此弊,但周之出发点不是为了反说教性历史,却相反的颇欲以遂行其说教卫道之目的,此则二者殊途同归者也。

[24] 谯周史学著作今已不存,刘知幾为批评模仿因袭的史学,特立《模拟篇》,起首即举谯周的《古史考》为例。他批评谯周模仿《春秋》之笔,写出“貌同而心异”之文——此即《古史考》述秦丞相李斯被杀,书云:“秦杀其大夫李斯”。帝制下的丞相,与封建时代诸侯的大夫,意义甚不同,故知幾指责谯周此“思欲摈抑马记(司马迁《史记》),师仿孔经”之弊。详见《史通通释》,卷八,页219。按:知幾似乎未深识谯周的思想人格及史学特色也,谯周盖或师法班氏史学的摈秦意识,本《春秋》精神贬天子,讨大夫而已,故贬秦为古之诸侯,比其丞相为大夫,于此可见谯周的道德批判主义。但其书不存,作者亦未敢过论。

[25] 批评陈寿此三点者,饶著《中国史学上之正统论》附录文章颇多,不赘。赵翼所论证,参见其《二十二史札记》,卷六《后汉书、三国志书法不同处》《三国志书法》《三国志多回护》诸条。

[26] 参见赵翼《二十二史札记》之《后汉书、三国志书法不同处》条,页71~72。

[27] 参见《史通通释·列传》,卷二,页46。

[28] 此文列于《三国志》为附录,见页1473。

[29] 陈寿不记此事,详见《三少帝纪·高贵乡公髦纪》甘露五年注引《汉晋春秋》及《魏末传》。《三国志》,卷四,页144~145。

[30] 凯为陆逊族子。公元265年9月,孙皓徙都武昌,凯上此疏惕谏之,是年12月司马炎始篡魏。疏见《三国志》本传,卷六,页1400~1403。

[31] 此语见严可均校《全晋文·谯周》,卷七十,页5A。

[32] 《魏氏春秋》谓**彧饮药自杀,《献帝春秋》亦言彧自杀,陈寿未录,盖谨慎也,参见《三国志·荀彧传》并注,卷十,页317~319。至于陈寿以评论直接指出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者,见于《三国志·鲁肃传》,卷五十四,页1281。

[33] 丞相非人臣之任,远例则王莽,近例则董卓,故魏晋之世,此观念甚普遍。建安为此制而争辩,仲长统《昌言》之《法诫篇》论之颇精。仲长统为荀彧所提拔,任曹操幕僚,力主恢复此制者,《后汉书》本传特征引其文,参见卷四十九,页1657~1659。

[34] 此令盖谓最初只想做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稍后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望封侯作征西将军。其后身为丞相,颇有齐桓、晋文之志。但树敌过多,不敢交出兵权,下野自处,且谓一旦离开权力则身败国危云云。详见《武帝纪》建安十五年注引《魏武故事》,卷一,页32~34。

[35] 德林乃李百药之父,勅撰齐史未成而卒。他历仕北齐、北周及隋,皆预机密及政权兴亡之事,引文详见《隋书》本传,卷四十二,页1195~1197。按:引文出自《答魏收第二书》,饶著《中国史学上之正统论》作《答阳休书》,实误,见该书页299。

[36] 详见《史通通释·探赜》,卷七,页209~211。

[37] 饶宗颐就此批评知幾,说他“未细读《蜀志》”及“迂见”,前者差可,后者过论矣,盖知幾实因论证未细,其所谓“轻究”之失而遽加论定而已,未至于迂也。

[38] 此处两引《默记》,见《诸葛亮传》注,卷三十五,页923~924、935~936。《后出师表》不悉何故陈寿未收入,而独见于《默记》。

[39] 孙策在建安五年被刺,死前陈寿特记其语张昭等遗嘱云:“中国方乱,夫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又嘱权云:“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策本传》,卷四十六,页1109)是则孙策有与天下争衡之材力或意志,知其弟权不及己,故仅嘱招人才以保江东一隅,亦嘱张昭等相其弟遵此遗嘱,以观成败而已。是则孙吴国策,原无必须统一天下之意,此策由孙策奠立,而权及群臣奉行者。策死时二十六岁,权继时十八岁,故陈寿于《吴主传》开宗即明言:“孙权字仲谋,兄策既定诸郡,时权年十五,以为阳羡长。”(卷四十七,页1115)是则陈寿之意可知矣。又《策本传·评曰》:“且割据江东,策之基兆也,而权尊崇未至,子止侯爵,於义俭矣!”(页1112)于《吴主传·评曰》则云权“性多嫌忌,果於杀戮”,责其家室不正以致覆国(页1149),是则寿贬权之意亦可知也。

[40] 此文详见《孙破虏、讨逆传》注,卷四十六,页1105~1106。按孙坚之破虏将军是由袁术表行之。术僭号,孙策以书责而绝之,曹操遂表之为讨逆将军,封吴侯。

[41] 详见《三国志·诸葛亮传》是年注,卷三十五,页924~925。

[42] 公元223年(蜀后主建兴元年,吴王权黄武二年),邓芝始聘吴,吴遣张温报聘,温与宓作此口辩之争,问宓“天有姓乎”等问题,详见《宓传》,卷三十八,页976。稍后芝二度聘吴,即声言“土无二王”,灭魏“则战争方始”,斯皆显示蜀人忿吴之情,已主动的溢于言表。

[43] 盟约载于《吴主传》,乃吴建武中郎将胡综所作,见综本传,卷六十二,页1414。

[44] 吴军情参见《三嗣主传·孙休传》永安六及七年条,卷四十八,页1161~1162。陆抗为陆逊子,时为西陵都督,蜀亡后,吴主加镇军大将军,领益州牧,详见《陆逊传》,卷五十八,页1354~1360。按:诸葛亮卒时,吴廷已有增兵西线,欲事分割吞并之心,故知乘危侵略乃孙吴蓄志也,详参见《宗预传》,《三国志》,卷四十五,页1075~1076。

[45] 详见《华覈传》,《三国志》,卷六十五,页1464。

[46] 详见《晋书·宪传》,卷五十七,页160A。罗宪曾荐寿等任官于晋廷,《襄阳记》述其战事较详,参见《三国志·霍峻传》注,卷四十一,页1008~1009。

[47] 陆抗见蜀亡则思唇亡齿寒,而忧于构思新的国家战略(详见《陆逊传》)。陆机之论实浅识,充分表示了自大无知之心,其见实能代表部分吴人之见。《辨亡论》详见《三嗣主传》末注(卷四十八,页1179~1182)及《晋书》本传(卷五十四,页151B~151D)。

[48] 语见《谯周传》,《三国志》,卷四十二,页1030。

[49] 《晋书》本传谓其“宗族富盛,世为乡豪”(卷八十二,页223A),按《山涛列传》载涛子山简督荆时,即常游嬉于习氏家族的园池,置酒辄醉(卷四十三,页126C),显示山简应与诸习氏有交往,习凿齿亦与孙盛等交往密切,故染高门士族清谈之风,擅名一时。

[50] 周虓乃周访玄孙,苻秦南下,虓死守城,以母被秦所获而不得已降,然屡拒伪官,常斥氐贼,甚至密通东晋以泄苻氏政情,及辗转南奔。苻秦另俘二晋守,亦不屈。事详见《晋书·周访列传》及《史臣曰》的评论,卷五十八,页163C、163D。

[51] 傅玄时以散骑常侍掌谏职,著作言论详见《晋书》本传,卷四十七,页135C~136B。

[52] 阮籍死于魏常道乡公景元四年(公元263年),陈留名士阮瑀之子。自他以后,其家族多以任达非礼及清谈玄学见称,其侄咸更亦为竹林七贤之一。诸阮事详见《晋书·阮籍列传》,卷四十九,页140A~141B。

[53] 戴逵是4世纪末的清谈家、文学家及艺术家,列入《晋书·隐逸列传》(卷九十四,页254B~254C)。《放达为非道论》收入本传,《竹林七贤论》收入严可均校《全晋文》(卷一三七,页8B)。

[54] 元康之风集正始、竹林的大成,其表现是清谈玄学、**越礼、为官不理事、苟安尸禄等,王衍与乐广皆位居公辅,最为时人所宗。王衍是琅邪王氏子弟,从兄即竹林七贤之一的王戎(亦位至公辅),王澄、王敦、王导皆其从弟,一门深染此风,为世领袖。乐广成名是由于正始名士夏侯玄的赏识,其批评任放风气者只是他尚持名教意识,未至**越礼而已。其人行事人格,俱见于《晋书》,卷四十三。

[55] 此三人最早痛论于此者为虞预,在东晋初期提出,但只见元康之风源自竹林而已。桓温则仅见晋世风气,范宁则能远探正始。是则三子识见于此可知。详见《晋书·虞预列传》(卷八十二,页222C)、《桓温列传》(卷九十八,页266B)及《范汪列传》(卷七十五,页205C~206A)。桓温父桓彝,与元康名士多相友,南渡后仍与他们散发裸袒,闭室酣饮(参见《晋书》,卷四十九谢鲲、胡母辅之、羊曼、光逸等传)。

[56] 详见《晋书·石勒载记》上下两篇,引文见卷一〇四,页283B、285B、286A。

[57] 事详见《晋书·桓温列传》。按:袁宏个性强正亮直,一时文宗,桓温颇惮其文笔名气,故敬惮之余不敢对之高压。宏专治后汉三国史,也有《竹林名士传》三卷行世,故谓兴废未必与竹林、元康名士有关,实是治史之心得。其人列入《晋书·文苑列传》,卷九十二,页247D~248C。

[58] 张华藏书特多,未见有史部著作,但以善谈《史》《汉》擅名一时,可见对史学亦非外行,王戎因父王浑而交阮籍,参与竹林之游,其父即盛称张华善说《史》《汉》,详见《晋书·王戎列传》,卷四十三,页126D。

[59] 荀爽、荀悦叔侄,本书前已论之。荀氏家族本身以学术及政界的实力,即能于魏晋显宦,况荀彧长嫡与曹氏、司马氏有婚姻关系;荀勖外祖为锺繇,从舅为锺会;而另一魏世已为公辅的荀顗,则是荀彧之第六子,陈群的内弟。荀、锺、陈、曹、司马诸家的结合,实为荀氏操纵政坛及史坛的本钱也。顗及勖,俱在《晋书》,卷三十九有传。

[60] 争议详见《晋书》,卷四十《贾充列传》。谧为充外孙。充无子,前妻之女为最亲重的齐王攸妃,后妻女为惠帝贾后,少女嫁与韩寿。谧为寿子,过继外祖嗣爵,故得权任。当时奔竞之徒尽礼事之,或为文称美之,得列名为其友者乃是一时名士,仅二十四人,石崇、潘岳、陆机、陆云、挚虞、左思、刘琨皆二十四友之一。左思为谧讲《汉书》(《晋书·思传》,卷九十二,页246B),潘岳代笔议断限(《岳传》,卷五十五,页155B),陆机为之鼓吹敷衍而上《晋书断限议》,是则贾谧并非无识少年。加上张、王、乐、嵇等赞助,自能执奏成功。

[61] 参见《晋书》,卷四十《贾充列传》。机曾撰《晋纪》四卷,是编年体,见《五代史志·经籍志·史·古史》,《隋书》志卷二十八,页958。

[62] 史部著作似以东晋时较多,盖暂获苟安而国祚较长也,故《五代史志》所列者以此时代为多。陆、荀已有前注,华畅附父峤传(卷四十四,页130A~130B),傅畅附从祖玄传(卷四十七,页137B),束皙见本传(卷五十一,页147D、148A),皆西晋作品,为《五代史志》所阙遗者。

[63] 王导领上述官职,《资治通鉴》系于大兴四年,故东晋史官重建于此年以后。其事及疏,详见《晋书·王导列传》(卷六十五,页180D)及《干宝列传》(卷八十二,页222D)。

[64] 详参见《晋书·石勒载记下》,卷一〇五,页283D、285C。

[65] 刘渊复汉事,详见拙文《从汉匈关系的变化略论刘渊屠各集团的起事——兼论其一国两制的构想》,《东吴文史学报》第八号,台北,东吴大学,1990年3月。

[66] 巴氐亦于338年将“成”改号“汉”。事详见《晋书》刘元海(渊)、刘聪、刘曜、石勒、李雄、李寿诸载记,卷页不赘引。

[67] 王敦与桓温俱列入《晋书》,卷九十八《叛逆列传》。元帝乞罢兵、避贤路语,见《元帝纪》永昌元年四月条,页17D。

[68] 东晋南朝是强人的时代,此强人即是拥有军权的权臣,他们的社会成分包括王室近戚(宗室及外戚)、士族、小姓、酋豪或寒素,毛汉光先生《五朝军权转移及其对政局之影响》一文(《“清华学报”》新八卷,第一、第二期合刊,页248~282,1970年8月)。曾从权力(军权)制衡及社会流动的角度加以分析,认为制衡力量的破坏才会产生不臣逼主的事件,如王敦、桓温等。骥意制衡力量固为诱因,但这类人物早已蓄有此志,应为其主观因素,而此两种因素亦可能互为影响者。曹操型的人物,其人格心理需从曹操的《述志令》去体察,人物的主观创作意志往往是突破及改变客观形势的关键,若真具枭雄性格者,必会以主动创造去破坏均势。而且这个时代君权低落,与即使在均势时大臣们的专权跋扈亦应有大关系,如东晋时最以公忠体国、努力王室著名的外戚庾氏为例,其权威之大连王导等亦为之下,庾怿跋扈竟至欲毒杀王允之,天子因之而叹云:“大舅(庾亮)已乱天下,小舅(怿)复欲尔邪!?”(亮、怿为明穆皇后兄弟,事见《晋书·庾亮列传》,卷七十三,页199C)是则专权跋扈实为时代风气,第曹操型的人物为之更甚,俟其突破现状则更不可羁勒而已。

[69] 干宝曾以家贫求外补山阴令,不能安心于著作,幸王导大力拔擢,始成《晋纪》。该书本传作二十卷,《五代史志》作二十三卷。本传及史臣批评,见《晋书》,卷八十二,页222D、223D。

[70] 前文见《晋书》卷五,页16A~16C;后文参严校《全晋文》,卷一二七,页10下。

[71] 干宝有“鬼之董狐”之称,撰《搜神记》一书,是则史臣嗟惜,恐亦兼指其书多有荒诞不经的记述也。事实上唐修《晋书》,内容也常多神异怪诞之事,盖为此时代的史风也。

[72] 王隐后亦得庾亮资助始克成书,据《五代史志》所载,共有九十三卷,为当代全史也。虞预书本有四十四卷,亦当时全晋之史。至于有关学术批评,请详《晋书》,卷八二王、虞之传,及卷末《史臣曰》。

[73] 检讨这些问题,除正文所引文献外,自晋至桓温时代,尚有孙绰(附《孙楚列传》,卷五十六,页159B)、庾峻(本传,卷五十,页143B~143D)、应詹(本传,卷七十,页192B)、卞壶(本传,卷七十,页193D)、王导(见《陈頵列传》,卷七十一,页196A)、孔严(附《孔愉列传》,卷七十八,页213B)、范宣(本传,卷九十一,页244C)等批判言论,收入《晋书》。

[74] 此三段记载分见《三国志》裴注,依次在《武帝纪》建安二十四年冬十月(卷一,页53),《文帝纪》延康元年冬十月(卷二,页75),《三少帝纪·高贵乡公髦纪》甘露五年五月(卷四,页144)。

[75] 司马氏系出及其所强调者,可比较《史记·太史公自序》及《晋书》,卷一《宣帝纪》所述。晋室文献多不强调遥继说,鲜提颛顼高阳氏之名,《晋》《宋》二书诸志可按。大体上,晋室只颂“宣文”或“三后而已”,傅玄所制鼓吹歌辞之第一及第三篇——《灵之祥》和《金灵运》——最足表达此官方意见,详见《晋书·乐志》,卷二十三,页70D、71B。

[76] 议论及孙盛批评,详见《宋书·礼志》(卷十四,页35C;卷十六,页46B~46C),《晋书·礼志》(卷二十一,页65D~66A)及《舆服志》(卷二十五,页76B)。

[77] 曹氏父子当时即被他人批评为篡盗贼臣,降至梁武帝和沈约更又自我商量作贼与同公作贼,而在习氏的时代,司马道子在桓温死后专政,指责“桓温晚涂欲作贼”(《晋书》本传,卷六十四,页179B),此时桓氏势力未消,引起桓玄不安,导至日后废帝建楚之举。是则篡夺者及其附从者既自知作贼,当时也就了解他们的夺权并非什么奉天承运。桓玄废晋,何后哭太庙,玄怒骂曰:“天下禅代常理,何预何氏女子事耶!”(见《晋书·后妃列传下·穆章何皇后》,卷三十二,页100C)最足表示篡夺者唯权力是尚,而不计较什么奉行天运矣。后来刘裕自谓系出汉室,篡晋建宋后却非宣布火德复兴,而是自称得水德,一如魏晋故事用前代正朔服色。斯则阴阳五行及刘氏学说,自魏晋以降至此,于解释历史政治方面,严格说已完全破产矣。

[78] 孙氏兄弟与习氏的游处,请参见《晋书·孙楚列传》(卷五十六,页159),桓温参与见《刘惔列传》,刘惔事实上是友善及器重桓温,但亦刻意牵制桓温的人(卷七十五,页206B~206C)。至于殷浩亦最为风流谈论者所宗,虽少与桓温相友齐名,但朝廷付以重权,实有以此制彼之意,详见《晋书》,卷七十七本传。

[79] 《东征赋》事件详见《晋书·袁宏列传》,卷九十二,页247D~248A。又桓温喜自比于司马懿和刘琨,人或比之于王敦则不快。刘琨旧妓说他甚似琨,则大悦而整衣冠,妓谓有些地方不似,则解冠带而昏睡不怡,此皆好名表现,详见本传,卷九十八,页266B。

[80] 桓温相信天文图谶,可参见《晋书》本传载郭璞之谶(卷九十八,页267A),及《习凿齿列传》载蜀人释天文事件(卷八十二,页223A)。

[81] 刘惔与桓温均为晋室驸马,皆名家子而又善谈,他极奇温才,但“知其有不臣之迹”,常“恐温终专制朝廷”,故屡次为帝进言,牵制桓温。(详见《晋书》本传,卷七十五,页206B~206C)是则比温于孙权和司马懿,实为有识之见。又曹操拒绝劝进,欲为周文王,司马光在《通鉴》就此详评,谓汉末群雄皆假尊汉为辞,故操虽强暴而有大功,“其蓄无君之心久矣,乃至没身不敢废汉而自立,岂其志之不欲哉?犹畏名义而自抑也”。(见建安二十四年条,卷六十八,页2173~2174)曹操、司马懿和桓温,皆为名士,司马光之言似可通用于此三人。

[82] 详见《三国志·诸葛亮传》并注,卷三十五,页918。按简文帝崩时,人或解释当时大星变,谓有强臣内乱之符。帝遗诏桓温,亦采刘备嘱孔明之语,赖王垣之将之改写。事详见《宋书·天文志》咸安二年诸条,卷二十五,页78B。

[83] 详见《三国志·诸葛亮传》注引《汉晋春秋》诸条,页923~927。按:裴注以采集异说为务,除注明《后出师表》转录《默记》外,其余所引《汉晋春秋》之记载,皆是习氏一己而不同于他书的异说也。习氏如此记述,应有裁正桓温之意。

[84] 告天文见《晋书·武帝纪》泰始元年冬十二月(卷三,页9B),《宋书·礼志》亦收入(见卷十六,页44C~44D)。

[85] 桓温在371年废帝,372—373年欲效周公加九锡,不及而卒。桓玄继起,于403—404年废晋建楚,为刘裕所灭。裕于420年废晋建宋,历史进入南北朝。此段发展只是半个世纪之间事,晋帝脱此掌握而复入彼彀而已,斯则强权可以为公理之弊也。恭帝事见《宋书·武帝本纪中》晋元熙二年四月条(卷二,页8B),宋武帝告天文见同纪下永初元年六月丁卯条(卷三,页8C~D)及同上注《礼志》(页45A)。

[86] 参见《晋书·段灼列传》,卷四十八,页138A~B。

[87] 陈琳全文见《三国志·袁绍传》注,卷六,页197~199。

[88] 曹操定邺,因私交而临哭绍墓,慰恤其家人,孙盛就此申议。见《三国志·袁绍传》并注,页25~26。

[89] 此处因批评魏之封建政策而推论魏晋兴亡,实即批评曹操父子违离儒家而尚法家,刻薄黑暗至骨肉亦不能相容也,详见《三国志·陈思王植传》注,卷十九,页576~577。

[90] 此因吴王接受魏文帝策命而论者。

[91] 此观念见于评论苏则依违于汉魏的表现,详见《三国志·苏则传》,卷十六,页493。

[92] 详见《三国志·宗预传》并注,卷四十五,页1076~1077。

[93] 孙绰的帝都无常所说,本为针对桓温要求还都洛阳一事而发,认为立国继续以地利人和为主,不一定须建都中原。值得注意的,孙绰、孙盛兄弟学术名气甚大,且皆起家即为佐著作郎,借史论政应为轻易之事。绰父孙楚亦为名学者,为石苞致书吴主皓劝降,即以中原说为据。是则孙绰反其先人之意者,盖为政治现实而牵制桓温也;其说当时甚具影响力,使北还不成,而桓温不悦。请详见《晋书》,卷五十六《孙楚列传》全传。

[94] 见严可均校《全晋文》,卷五十六,页6B~7A。

[95] 孙盛提出“正本定名”,详见《三国志·孙破虏、讨逆传》注,卷四十六,页1113。

[96] 详见《后汉纪》,卷三十,页361。此段《袁宏曰》对《通鉴·臣光曰》论荀彧之死有影响(见《通鉴》同年月条,卷六十六,页2115~2117)。袁纪,台北,“商务印书馆”,1975年10月台二版。

[97] 全评详见《后汉记》,建安二十五年冬十月条,卷三十,页367。

[98] 袁氏出陈郡,宏乃准之族孙辈。袁准的《袁子正论》已矣,严可均校《全晋文》自卷五十四至五十五颇辑之,其论析诸葛,见卷五十五,页14B~15B。袁宏撰《三国名臣颂》,推君臣名教之义,用颇大篇幅颂赞孔明,其颂可参《晋书》本传,卷九十二,页248A~248C。

[99] 《后汉纪》有袁宏自序,读者自可详参。又钱宾四师曾撰《袁宏政论与史学》一文,发明宏之学识思想(收入杜维运等编之《中国史学史论文选集一》,页288~303)。但该文析论,未将宏学与其时代合论,如本书所述者。

[100] 见《后汉纪·孝献皇帝纪》初平三年二月,时立宗庙于洛阳,袁宏评论其书,卷二十六,页315~317。

[101] 见《后汉纪·光武皇帝纪》卷三,页24~25。

[102] 《后汉纪·光武皇帝纪》卷三,页25~27。

[103] 习氏曲引谯周释谶之言详见下文。至于孙盛,刻意为东晋争天意,曲解秦时望气谶言及灾异符瑞的主观荒诞,以《晋书·元帝纪》末所征引之言为最(见卷六,页18A)。东晋重建史官,自干宝、郭璞首先开道,广究天文图谶等为东晋解释,以后史家,殆以孙盛和习氏最注意于此,《晋》《宋》二书引此四子之说最多,就以《宋书·天文》《符瑞》《五行》三志看,引用最多者为干宝说,郭、孙、习则其次也。但干、郭是擅长此术的大师,孙、习则不然。后二子相信此类学术的程度似不如前二子,他们却大加征引附会者,盖出于政治动机,为晋明天心而抑僭逆也,凿齿对此学术未见正面评价,孙盛则曾畅论,谓之病妄,君子无所取诸云云(详见《三国志》,卷六十三末注所引,页1426~1427)。

[104] 西晋两京危厄之际,屡诏元帝勤王,元帝却坐视不救,乘乱南渡坐拥江东,以宗室名义自居,情况可与光武、昭烈比较。且元帝第一个年号完全和光武一样,称为“建武”;又学光武采中兴受命、血缘说,作自君依据。若本《晋承汉统论》说法,自君之道不正,则臣义尽未义,也就难怪王敦、桓温的觊觎非望了。袁宏论光武,故应有影射元帝的“疏外之意”也。

[105] 刘知幾谓凿齿无裁抑意,只是欲定正伪而已(《史通·探赜》,卷七,页212),恐未是。

[106] 贾充解释后翌年,司马炎即篡魏,时人皆谓“炎兴”应验了。此事出于《襄阳记》。习氏为襄阳人,曾撰《襄阳耆旧记》五卷(见《五代史志·经籍二·史·杂传类》,《隋书》志二八,页975),未考与此书有何关系,要之习氏必熟知此事。此辗转解释征引的关系,读《三国志·杜琼传》(卷四十二,页1022)、《襄阳记》(《三国志·向朗传》注引,卷四十一,页1011)及凿齿本传述撰《汉晋春秋》一段文字,即可知之,不必推论。

[107] 前引习氏批评费诗反对刘备汲汲自君,认刘备所为为是。理据在:第一,当此时应行权,速篡统以系众心,盖为社稷故也。第二,宗庙绝祀,应以宗室嗣祖配天,使其不绝。由此亦同意“更始尚存而光武举号”。由于这仍是“权”的表现,理仍非至正,袁宏发言恐即为此。

[108] 《晋承汉统论》只指出“三家不能相一”及“蜀人杖正而弱”的现象,未释其因。凿齿批评蜀之君道不足及德义俱愆,请详见《三国志·庞统传》(卷三十七,页956)和《陆抗传》(卷五十八,页1357~1358)注所引《习凿齿曰》,大概为裴氏引自《汉晋春秋》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