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自我控制的发展与促进

第三节 小学生自我控制能力对学业成绩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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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目的

小学阶段的主要任务是通过学校的教育与教学逐步掌握人类科学文化最基本的知识和技能,然而存在这样一批儿童,他们总是不能达到规定的分数标准,存在学业困难,即学业不良儿童。学业不良儿童是指智力水平正常,又没有感官障碍,具有一定学习动机,但其学业成绩明显低于同年级学生,不能达到预期学习目的的学生。学业不良儿童经常被称作“差生”,很少会获得老师的积极关注,最后往往成为辍学生。学业不良儿童也存在较多的心理和行为问题,如谷长芬、王雁和曹雁发现学业不良儿童的孤独感得分显著高于一般儿童;李颖发现学业不良儿童除了存在情绪问题,还存在行为问题和人际交往问题等。据“学业不良成因及对策研究”课题组的调查发现,学业不良儿童约占所调查小学儿童总人数的10%~15%,数量众多。因此,如何提高学业不良儿童的学业成绩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

近来,许多研究者发现了努力控制对于学业成绩的重要作用。努力控制是指儿童主动抑制优势或本能行为,发起、维持劣势反应或行为的能力,是气质的重要成分,通常通过家长报告的形式进行评定。首先,努力控制对于学业成绩具有预测作用。例如,有研究发现学龄前儿童的努力控制对于数学和词汇评估具有预测作用。其次,努力控制对学业成绩的影响十分稳定,不受评分者(家长评或教师评)或研究方法(问卷法和观察法)的影响。还有研究者通过问卷法和实验室观察法获得4~8岁儿童的努力控制水平,经过6年的追踪研究发现,问卷得分较高并且在挫折实验任务中坚持时间更久的儿童,6年后会有更高的学业成绩。最后,除了努力控制自身对学业成绩的预测作用外,还在父母受教育水平对于儿童学业成绩的影响中发挥中介作用。

本研究在以往研究的基础上,拟考察小学生的努力控制与同伴关系和学业成绩的关系,进一步查明同伴关系在努力控制和学业成绩之间的作用,为提高小学生的学业成绩提供科学的依据。本研究假设努力控制和学业成绩的关系会受到同伴关系中介作用的影响。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对象

以班级为单位,从大连市2所小学1~6年级中随机抽取被试200人,删除在努力控制问卷、同伴关系问卷和学业成绩3项调查中任意1项有缺失的被试9人,剩余有效被试191人(男孩93人、女孩98人)。其中,1年级29人、2年级37人、3年级34人、4年级21人、5年级43人、6年级27人。

(二)研究工具

1.努力控制问卷

本研究对罗斯伯特团队所编制的TMCQ-努力控制分问卷进行了中文修订,在中英文互译、文字分析、专家评定的基础上,选取634名小学生对努力控制问卷进行信度、效度检验,探索性因素分析和验证性因素分析。修订后的问卷支持原结构,即包含活动控制、注意力集中、敏感性、低强度乐趣和抑制控制5个维度。该问卷以5等级形式进行评分。1表示“我孩子几乎从来不这样”;2表示“我的孩子通常不这样”;3表示“我的孩子有时是这样,有时不是”;4表示“我的孩子通常是这样”;5表示“我的孩子几乎总是这样”。由家长根据孩子在过去6个月的行为反应做出相应的选择。其中,有些项目采用反向计分,如“听故事时容易走神”“做作业时东张西望”等。修订后的努力控制问卷由40个项目构成,问卷总体的内部一致性信度为0.868,分半信度为0.864。各维度的内部一致性信度为0.800~0.895、分半信度为0.607~0.856。验证性因素分析结果:X2/df=1.30,RMSEA=0.039,SRMR=0.068,GFI=0.915,TLI=0.909。

2.同伴关系问卷

采用同伴提名法评定儿童的同伴接纳与拒斥情况。要求被试分别写出自己在班里最喜欢的3个同学和最不喜欢的3个同学。喜欢记作“积极提名”,不喜欢记作“消极提名”,积极提名的次数以正分表示,消极提名次数以负分表示,二者相加后得到“同伴关系”分数。

3.学业成绩

评定学业成绩的方式有很多种,如日常授课的成绩、作业成绩、学生平时的表现(包括在班级各种活动中的表现)等。一次考试成绩不可能全面反映一个学生的真实学习能力,因此,在研究中不仅收集了期末考试成绩,还对学生的班主任进行了访谈,了解是否存在本次考试发挥严重超常或失常的学生,如果存在予以剔除,最后将语文、数学和英语期末成绩在本班内标准化后相加作为小学生的学业成绩指标。

(三)研究程序

首先,以班级为单位发放“努力控制问卷”和“致家长的一封信”,由学生带回给父母。父母根据指导语自愿填写,次日再由学生将填好的问卷交还给班主任老师。

其次,主试进入班级进行同伴关系问卷的施测。培训主试,统一指导语,尤其对于低年级的学生要进行详细的解释,并且告诉他们不会写的字可以用拼音代替,避免由于儿童的阅读能力和书写能力不足影响施测结果。

最后,收集期末考试成绩。为避免年级间的差异,将语文、数学和英语成绩分别以每个班级每个科目为标准转化成Z分数,并计算总成绩。

(四)共同方法偏差的控制

为了减少由共同方法变异导致的共同方法偏差,本研究主要采用哈曼单因素检验方法。首先对所有数据进行KMO检验和Bartlett球度检验,得到KMO=0.743,Bartkett值为428.422,p<0.001,表明该数据适合进行因素分析。分析后发现特征值大于1的公因子有3个,第一公因子只解释了方差的29.388%,小于40%的临界标准。由此可见,本研究中并不存在共同方法偏差的问题。

(五)统计分析

使用SPSS 20.0对数据进行探索性因素分析、验证性因素分析以及回归分析等统计处理。

三、研究结果

(一)小学生努力控制与同伴关系、学业成绩的相关分析

本研究先对小学生努力控制、同伴关系以及学业成绩进行相关分析,结果见表10-10。通过相关矩阵可以看出,小学生努力控制、同伴关系和学业成绩均显著正相关。

表10-10 努力控制、同伴关系与学业成绩之间的相关矩阵

(二)同伴关系在努力控制和学业成绩之间的中介作用

根据相关分析可以发现,小学生的努力控制、同伴关系以及学业成绩,两两之间均存在显著相关,可以假设同伴关系在努力控制对学业成绩的影响中起中介作用。构建中介作用模型,如图10-1,对小学生同伴关系在努力控制与学业成绩之间是否存在中介效应进行检验。

图10-1 同伴关系的中介效应路径

注:a、c分别为努力控制单独预测同伴关系、学业成绩的回归系数,b、c′为同伴关系和努力控制共同预测学业成绩时各自的回归系数

本研究采用温忠麟、张雷、侯杰泰和刘红云提出的中介效应检验程序和方法,采用依次回归技术来考察中介变量的中介效应。首先,建立学业成绩对努力控制的回归方程。其次,建立同伴关系对努力控制的方程。结果表明,努力控制能够显著预测同伴关系(β=0.147,p<0.05)。最后,建立学业成绩对努力控制和同伴关系的回归方程。结果发现,同伴关系对于学业成绩具有显著的预测作用(β=0.360,p<0.05),努力控制对于学业成绩的预测作用显著(β=0.207,p<0.05),说明同伴关系在小学生努力控制与学业成绩间起部分中介作用,结果见表10-11。

表10-11 中介效应的检验(n=191)

(三)同伴关系中介作用的性别差异

在男女生群体中分别采用如前所述的中介效应检验程序考察同伴关系的中介作用,判断其中介作用是否会有性别差异。根据温忠麟等人提出的检验程序(a或b有一个不显著的情况)对男生群体和女生群体都进行同伴关系的中介效应的Soble检验,结果见表10-12。

表10-12 中介效应Soble检验

结果发现,男生组Soble检验结果得出的Z值小于温忠麟等人提出的临界值为0.97(双尾)的标准,对于男生群体来说,同伴关系在努力控制和学业成绩之间并没有起中介作用。然而对于女生群体来说,同伴关系在努力控制和学业成绩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

四、讨论

(一)修订后的努力控制问卷的项目构成

美版TMCQ-努力控制分问卷由5个维度48个项目组成。活动控制维度包含15个项目;注意力集中维度包括7个项目;抑制控制维度包括8个项目;低强度乐趣维度包括8个项目;敏感性维度包括10个项目。中版TMCQ-努力控制分问卷的结构与美版相符,保留了原有的5个维度,但是由于中国和美国的文化差异的影响,一些题目并不适用于中国儿童,结合统计分析的结果后对其进行了删除。如“即使觉得疼,也能在需要的时候揭下创可贴”,在日常生活中,这种现象很少出现,大部分家长都选1,即“几乎从来不这样”,因而该项目被删除。最终形成了支持原结构的40个项目的中文版。

(二)努力控制对学业成绩的预测作用

本研究发现,对于小学生来说,努力控制对其学业成绩具有显著的预测作用。而在控制了同伴关系的影响后,该预测作用依然存在,即努力控制高的儿童具有较高的学业成绩。该研究结果与瓦利安特等人的追踪结果相一致。焦小燕的研究也发现,1年级、3年级、5年级小学生的努力控制对18个月后的学业成绩有显著的预测作用,努力控制能力较强的小学生能够表现出更多的积极社会行为。

努力控制包括抑制控制(抑制不恰当反应的能力)、主动集中或转换注意、解决冲突(出现矛盾或冲突刺激时,做出选择的能力)等,是个体能否良好适应社会的重要指标。从含义出发可以看出,努力控制可以反映儿童注意力集中的程度以及抵制**的能力。例如,努力控制高的学生会严格要求自己,上课时认真听讲,学习时抑制**,课内外作业认真完成,更好地接收文化知识。相反,努力控制差的学生在课堂上爱讲话,不能及时完成作业,学习时容易分心,学业成绩相对较差。同时,成绩较差的学生容易对学习产生厌烦情绪,降低学习积极性,进一步加剧成绩的恶化。加之,努力控制个体间的差异具有一定的稳定性,这种差异的稳定性也是其能够对学业成绩进行预测的重要原因。

(三)同伴关系的中介效应

研究结果表明,同伴关系在努力控制对学业成绩的影响上具有部分中介效应。一方面,小学生的努力控制影响其同伴关系的发展。努力控制高的儿童在人际交往过程中能够更好地管理自己的注意、情绪和行为,遵守社会规范,避免令人厌恶或者具有攻击性的行为,能够选择更恰当的社交行为,如帮助他人、态度友善等。另一方面,小学生努力控制有一部分通过影响同伴关系,进而影响其学业成绩。杨丽珠团队在研究小学生气质对智能特征的影响中,也发现了同伴关系的中介作用,即气质(反应性和抑制性)和同伴关系会直接影响小学生的智能特征,同时专注性又会通过影响同伴接纳,进而影响智能特征。

布朗芬布伦纳提出的生态环境模型,向我们呈现了影响儿童发展的环境因素,并将环境看作一系列嵌套结构,每一层都会影响儿童的发展。学校是儿童参与的重要环境,而大多数同伴互动都发生在学校背景下,其质量的好坏必然影响儿童的发展。群体社会化理论也强调同伴的作用,认为对儿童产生长远影响的环境是他们与同伴的共享环境。同伴关系在儿童青少年的发展和社会适应中具有成人无法取代的独特的重要作用。同伴关系好的学生通常是随和的而且善于与人合作的,这种个性特质使得他们能够得到学业上的帮助;相反,行为越轨、被同伴拒绝的学生在学业上获得的同伴帮助要比其他孩子少。同时,努力控制差、被同伴拒绝的学生,会对学校产生消极和负面的态度,他们不愿意参加学校活动,包括学业活动。刘等人在考察中国儿童的同伴侵害和学业成绩的关系时发现,虽然低学业成绩会引发同伴侵害,但是更多的是由于同伴侵害而造成低学业成绩。这一结论进一步证明了同伴关系对于小学生学业成绩的重要作用,因此,父母和教师在注重孩子努力控制培养的同时,也要关注儿童的同伴交往质量,帮助他们在同伴中寻找良好的学习榜样和建立积极的同伴网络。

(四)同伴关系中介效应的性别差异

本研究的另一个重要发现是同伴关系的中介作用存在性别差异。在男生群体中,同伴关系的中介作用是不明显的。本研究发现,男生努力控制的发展对学业成绩具有显著的预测作用,同伴关系对学业成绩也具有显著的预测作用,但是努力控制对于学业成绩的影响并不是通过同伴关系产生的。在女生群体中,努力控制对学业成绩的影响除了通过先影响同伴关系来间接实现外,还会直接影响学业成绩。

社会文化对于性别角色的要求不同。女性作为生育者的角色,人们鼓励女孩子担任表达性角色,如慈爱、善于照料他人、合作、能敏感察觉到他人需求、是顺从的,多从事安静的、低冒险性的游戏活动,而努力控制高的女孩行为得体,情绪稳定,不过分吵闹,容易受到同伴们的喜爱。相反,男性则鼓励其成为工具性角色,希望他是能够支配、果断、独立和富有竞争性的。男孩子多从事冒险性和刺激性的游戏,如果一个男孩子过于“自控”,很难融入同伴间的交往之中,容易成为被大家忽视的角色。这可能是造成中介作用不显著的一个原因。

女孩子的依赖性较强,做事情需要得到支持,尤其是同伴的支持。因此,女孩对于同伴交往的要求更高,她们分享秘密,平时一起吃饭、上学甚至上辅导班。而男孩子的同伴交往则不会如此亲密,他们可能只有游戏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并且男孩子往往“成群”,不会像女孩一样,建立一一对应的亲密关系。

五、本研究的局限性及对教育的启示

(一)本研究的局限性

本研究虽考察了小学生努力控制、同伴关系和学业成绩之间的关系,但是还存在一定的不足,未来可以考虑引入多变量进行设计,如引进师生关系,社会适应等变量,建立复杂模型,提高研究结果的外部效度。另外,还可以对努力控制、同伴关系和学业成绩的关系进行追踪,进一步研究三者关系的跨时间的稳定性。

(二)对教育的启示

本研究发现,努力控制高的儿童能够自觉规范自己的学习行为,如上课认真听讲、课后认真完成作业,同时这样的儿童在同伴交往中更受欢迎,更易得到同伴的学业支持。因此,教育工作者可以结合努力控制发展的年龄特点,采用适用于不同年级阶段的培养方案进行有针对性的教育。除此之外,要注意人际关系对于提高学业成绩的重要作用,有意识地引导、帮助低努力控制儿童发展积极的同伴关系,如建立学习小组,让他们较多地获得来自同伴的学业支持和肯定,在学校生活中体验到积极情绪,进而提升其学习的信心。

六、结论

第一,修订后的TMCQ-努力控制分问卷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能够作为评定小学生努力控制的有效工具。

第二,同伴关系在努力控制和学习成绩的关系上具有中介作用,并且这种中介作用存在性别差异,在男生群体中,同伴关系的中介作用是不明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