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词义变迁大体上经历了自然基础上的审美意象、情感引起的内心视像、社会进化模塑的价值取向等阶段。在西方,“文化”源于拉丁语,有“耕种”“培养”“装饰”等含义,希腊语中与之对应的词是“教养”“学识”等。西塞罗在总结古希腊罗马的文化现象时使用了“精神文化”一词:“即便是肥沃的土地,没有耕耘,就没有收获,人的心灵也是这样。人的心田也需要耕耘,这本身就是一种哲学。这种哲学会除去心灵中的污垢,开辟一片心灵的净土,然后去播种。然而,只有那些成熟了的种子才能结出丰硕的果实。”[16]18世纪下半叶,拉丁语的“文化”含义进入日常生活,被理解为“与野蛮抗衡的一种理智”,科学和艺术、社会的公正以及社会制度、文化发展被赋予安康之愿,成了追求社会变革的动力。进化学派认为,文化既包括劳动过程,也是艺术、宗教、信仰的完善过程,人类思想和劳动产品就是在进化中不断发展的过程。今天我们所讲的广义文化是指人类生活中一切活动的总和,狭义文化是精神财富的总和,黑格尔把文化解释为“第二自然界”“第二客观世界”,这个范围比较广泛。上述观点,不妨描述为“痕迹说”“耕耘说”“第二自然说”“人化说”,其共性在于说明文化产生于人的社会活动。“语言和意识具有同样长久的历史;语言是一种实践的、既为别人存在因而也为我自身而存在的、现实的意识。语言也和意识一样,只是由于需要,由于和他人交往的迫切需要才产生的。”[17]随着社会的发展,文化所处的场景也在转换,在文化的坐标系中,反映文化变化的标量和矢量都在变化。“思想、观念、意识的生产最初是直接与人们的物质活动,与人们的物质交往,与现实生活的语言交织在一起的。”[18]自然社会是文化产生的场景,人类实践是文化发展的重要素材,劳动是人和自然结合的中介,通过能量交换和物质交换,内在的追求经过对象化活动被注入社会之中,结果不仅社会被“人化”了,形成了“人化的自然”,人也被改造成为带有更多文化因子的主体。“人把自然人性化,融入了自己的信念和评价,通过自己的创造有所建树并以传统形式维持着一种理想现实,一个用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懂的语言和符号表达象征的世界……文化的语义场中决定其动态特征的因素是人们的创造势能,而决定其静态特征的因素是人们保持传统的需要,也正是由于后一点使文化有了滞后性。”[19]在文化场中,活动主体不能没有,活动载体不能没有,活动中介不能没有,这三个方面又是不断变更着的。“文化远远不是单一的、统一的或自成一体的。它们实际上含有的‘外来’成分、‘异物’和差异等等比它们有意识地排斥的要多。”[20]奥勒留曾用“世界=变化,人生=信念”来描述文化的发生,他认为变化中的社会信念就是文化,“世界”是文化场景,“人生”是文化内容,“信念”是文化动因,“活动”是文化过程。总体上说,当人们对宇宙的观察有所体悟的时候,文化产生了;当人们对社会的改造有所行动时,文化产生了;当人们对内心活动有所表达时,文化产生了;当人们对社会交往有所描述时,文化产生了;当人们对自身和社会的成长有所感悟时,文化产生了。因此,文化是社会的个体或群体发展中形成的一套知识系统、观念系统、行为系统、价值系统、审美系统和判识系统。
此外,还有“型构(configuration)说”,认为文化是不同要素排列结合的产物。“型构”一词源于埃利亚斯的《内局群体与外局群体》,旨在表达文化的过程性和动力性。思想文化型构是边界状态、形貌结构及其内容的链接方式,“二战”前,传播学派曾用“文化圈”来描述文化类型。博厄斯认为文化形貌是一种动态平衡结构;克鲁伯把文化描述为不同元素的融合状态;威斯勒认为地域差异造就了不同文化类型;本尼迪克特的《文化模式》是有关研究的重要文本。“二战”以后,J.H.斯图尔德用文化生态来解释文化形貌,列维·施特劳斯分析了文化的“基因”组成。上述观点的共性是:从外部表征分析文化形态,从内部结构认识文化模式,带有明显的机械唯物主义痕迹。文化型构与思想文化边界有很大关系。在这方面,休谟、康德、费希特、黑格尔对边界意识的阐释,主张摆脱专制统治,其虚无性很明显,在实践上难免镜花水月;马克思恩格斯关于人的解放边界的叙事,科学地预测了未来社会的价值边界及其走向;现代西方学者的边界理论,是另一种价值构思和行为选择,但具有浓厚的书斋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