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托派的曲折发展
托洛茨基派(简称“托派”)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一支独立、独特的小党派。它原本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因苏联共产党党内斗争造成组织分裂而留传下来的,但是在苏联共产党经历了一系列曲折演变直至消亡之后,托派社会主义在1940年托洛茨基被杀之后,一直存在至今并有所发展,这是世界社会主义运动中值得研究的奇特现象。
托洛茨基在1929年被斯大林驱逐出苏联后,就开始筹建国际组织,即第四国际。第四国际的发展大体上经历了以下六个波浪式的曲折成长阶段。第一阶段,1929—1938年,托洛茨基积极筹备,艰苦创业,先在各国建立托派组织,1930年组成国际共产主义同盟,1933年创办《新国际》期刊,1938年在巴黎召开第一次世界代表大会宣告成立第四国际。第二阶段,1938—1945年,第四国际腹背受双重打击,忍辱负重渡过难关。托洛茨基父子先后被暗杀,托派被诬陷为帝国主义间谍特务,但是托派坚持反法西斯斗争,众多骨干分子惨死于法西斯集中营。
第三阶段,1945—1952年,第四国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恢复元气,重整旗鼓。1948年召开第四国际二大,在各国重建组织。第四阶段,1953—1968年,第四国际战略重点从欧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转移到亚非拉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国家。第五阶段,1968—1991年,第四国际面向青年学生和现代化企业,力求全面振兴。第六阶段,1991年至今,在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后,第四国际总结历史经验,反对资本主义全球化所造成的深重危机,力求全面为世界新秩序和世界社会主义而斗争。①
托派社会主义的基本观点和主张来源于托洛茨基的主要著作。托洛茨基在大量的著作中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和立场,这些著作主要包括:《不断革命论》(1929年)、《俄国革命史》(两卷本,1932年)、《被背叛的革命》(1936年)、《斯大林主义与布尔什维克主义》(1937年)、《过渡纲领》(1938年)等。在这些论著中,他批评了苏联社会官僚化的弊病,论证了一国不能建成社会主义的观点,揭露了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和深刻危机,指明了民主革命与社会主义革命的不间断性以及社会主义革命、世界革命的不间断性,展示了建立欧洲社会主义联邦和世界社会主义联邦的前景。后来,波兰思想家、著作家伊萨克·多伊彻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用英文写成了被称为“先知三部曲”的三卷本托洛茨基传记,均由英国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随后被译成多种文字出版。20世纪70年代之后,比利时托派理论家欧内斯特·曼德尔又出版了大量著作,包括《马克思主义经济理论》(1970),《晚期资本主义》(1975),《关于过渡社会的理论》(1976),《从斯大林主义到欧洲共产主义》(1978),《今日革命的马克思主义》(1979),《权力与货币:马克思主义的官僚理论》(1992),《从资本主义到社会主义》(文集,1995),《马克思主义与第四国际》(文集,1995),等等。曼德尔在这些论著中论证了20世纪后半叶的资本主义是继自由资本主义、垄断资本主义之后晚期的资本主义;晚期资本主义新的基本矛盾的激化必然为实现不断革命和世界革命创造更有利的条件;世界革命将在新殖民主义世界、斯大林主义官僚主义世界和帝国主义世界三大地区不断爆发,形成新的不断革命;过渡社会主要是防止工人国家官僚化;第四国际要成为保卫所有穷人利益的唯一国际组织,其成员必须要参加到群众工人政党中去。曼德尔等人的著述成为团结新托派的精神支柱。
托派社会主义内部并不团结,思想存在着严重分歧。1953年之后,统一的第四国际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形成了多个派别,其中第四国际统一书记处是最重要的一派。第四国际1985年第十二次世界大会、1991年第十三次世界大会、1995年第十四次世界大会、2003年第十五次世界大会,曾经讨论了资本主义制度下的生态危机和环境危机、资本主义经济发展长波的几个阶段、世界经济充满矛盾的均匀化、反对资本主义全球化运动的展望等问题。从近几十年的实践活动来看,托派组织着实为广大贫苦工人和失业者谋权益:在他们出版的书刊中为穷人呼吁,提出增加工资、扩大就业、反对资本主义残酷剥削压迫的具体方案;动员并且积极参与工人罢工和反对资本主义全球化的示威游行;在议会斗争和总统竞选中揭露资产阶级政党和改良主义政党的言行,提出自己参政、议政的主张。托派组织的这些活动使它与一部分工人,尤其是贫苦工人保持了较为密切的联系,在他们之中扎下了根,成为他们的代言人和代表者,成为他们的政党。托派还重视在青年学生和知识分子中发展组织,争取支持者。
2003年,第四国际统一书记处召开了第十五次世界代表大会,讨论了从西方工人运动、原社会主义国家的资本主义复辟到同性恋、生态危机等一系列世界政治议题;2010年第四国际统一书记处在比利时召开第十六次世界大会,来自世界各大洲大约60个国家的代表参加了大会,另外还有许多非成员组织的代表也应邀参加了大会。这次世界大会是在2008年世界资本主义金融危机背景下召开的,其目的在于统一认识,并提出要积极参加世界上左派的多元政治讨论,继而在拯救资本主义世界“文明危机”的旗帜下,建立反对资本主义的左翼党派。
二、瑞典社会民主党的两种社会主义主张
瑞典社会民主党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中老牌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在20世纪初曾受到马克思主义的重大影响,但在苏联社会主义制度建立之后,瑞典社会民主党主张在资本主义制度内部进行社会改良,进而通向社会主义。在长期的执政过程中,瑞典社会民主党建立的福利国家制度成为以社会民主主义原则改造社会的样板,瑞典的福利国家模式也成为著名的“斯堪的纳维亚社会主义”的典型代表。
生产资料的资本主义私人占有一直是社会主义者集中抨击的对象,而福利国家建设丝毫没有触及这种私有制度。20世纪60年代后期,瑞典社会民主党的一些思想家提出了职能社会主义理论主张,纳·阿德勒-卡尔松在1969年出版的《职能社会主义——瑞典的民主社会化理论》一书中系统阐述了这种理论主张。其核心思想认为生产资料的概念是一种职能概念,所有权概念并不是不可分割的,它包含着多种所有权职能。因此,要实现社会主义的目标,只要我们对所有权的职能实行社会化即可达到,而不必进行生产资料的全面社会化。在实践过程中,关键是发挥所有制的经济和政治职能,实现这些职能的社会化,同时也就限制了私人资本随心所欲的牟利行为。
但是,职能社会主义并不能解决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在20世纪70年代瑞典就出现了严重的经济危机。瑞典社会民主党又开始研究新的举措,到80年代初推出了以建立“雇员投资基金”为核心的基金社会主义措施,即通过立法的方式,将部分企业利润转为工人集体所有,形成投资基金,用于进行生产投资,投资所得作为雇员集体的福利费用。1983年12月21日,瑞典议会通过了建立雇员投资基金的法案,规定从所有股份公司提取20%的超额利润,此外提高企业对养老金的分担额,构成雇员投资基金;建立雇员投资基金委员会负责进行投资活动。基金用于购买企业股份,通过占有企业股份,加强雇员在股东大会及董事会中的力量,实现雇员参与决策和管理。
到20世纪80年代末,雇员投资基金在许多瑞典大公司购买了股份,也获得了较大的收益,有时收益率高达40%,雇员的生活也因此获得改善。
雇员投资基金“不仅将对资本主义的改造从纯粹的再分配领域引入生产过程和所有制领域,而且要在改变所有制构成的基础上改变资本主义社会的权力结构,从而得以解决单纯的再分配政策和一般的经济民主化立法所难以奏效的问题”①。这种基金是一种雇员集体财产所有制,从而在法律上改变了资本主义私有制作为唯一的所有制形式而长期存在的状况,瑞典首相费尔丁认为这是在瑞典进行的“社会主义实验”。虽然雇员投资基金产生并应用于瑞典,但基金社会主义的影响波及整个社会主义运动,特别是在发达的西欧和北美资本主义国家,这成为工人运动的有力武器,对经济社会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