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尼泊尔共产主义政党的重大成就
“冷战”后,南亚地区尼泊尔的共产主义政党的发展变化尤其引人注目。
尼泊尔地处喜马拉雅山中段南麓的中国和印度之间,1923年摆脱英国统治而独立。1949年尼泊尔共产党建立,之后经过多次分裂和组合,出现过几十个共产主义政党和组织。1974年9月,尼泊尔共产党的“亲中派”召开第四次代表大会,确定以毛泽东思想为指导。该派被称为尼泊尔共产党(四大),这次大会也标志着尼泊尔“毛派”政党的诞生。1983年11月,该党发生分裂,以辛格为首的部分党员成立尼泊尔共产党(火炬)。1990年11月,尼泊尔颁布新《宪法》规定,建立一个多民族、多语言、民主、独立、不可分裂的、主权的、印度教的立宪君主制王国,向社会开放了成立政党的自由,并进行议会选举。在这一背景下,1991年1月,两个重要的共产主义派别尼泊尔共产党(马克思主义)和尼泊尔共产党(马列主义)合并为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主张在多党民主制度下通过选举获得政权。该党一成立就成为尼泊尔最大的共产党组织,也成为尼泊尔政坛举足轻重的力量,在当年进行的议会选举中就成为议会第二大党。1993年12月,该党又合并了尼泊尔共产党(阿玛蒂亚),更壮大了党的力量。1994年,在执政的尼泊尔大会党分裂的情况下,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在议会选举中获胜,单独组织政府执政。但是,由于该党的政策触犯了资产阶级和王室贵族的利益,该党执政9个月即被迫下台。1998年3月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发生分裂,导致选举不断失利。2004年该党实现统一之后得到壮大,2009年5月,党的总书记尼帕尔得到本党和大会党的支持,成功担任政府总理职位。到2008年前后,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约有正式党员8万人,一般党员40万人。此外,抵制1990年《宪法》的尼泊尔共产主义毛派组织也谋求联合,普拉昌达领导的尼泊尔共产党(新火炬)与尼泊尔共产党(四大)、尼泊尔共产党(农民组织)于1990年11月联合成立尼泊尔共产党(团结中心),主张走武装夺取政权的道路。1995年3月,该党中的一部分人在普拉昌达领导下成立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坚持十余年的武装斗争,武装力量遍及全国2/3以上的地区。2005年,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的影响遍及全国75个县中的73个,有政治工作者1.4万人,武装力量3.5万人。2005年2月,尼泊尔国王贾南德拉发动政变,逮捕议会领导人并解散议会。此举引起尼泊尔多个政治力量的不满。2005年11月,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与7个议会政党在印度的新德里签订了建立反封建独裁同盟的协议,并于2006年4月推翻了独裁政权,2006年11月签署了全面和平协议。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放下武器,于2007年4月加入了尼泊尔过渡政府。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在议会选举中不断获得重大突破。2008年4月在首届制宪会议选举中,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获得601席中的220席,成为议会第一大党;2008年8月,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与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等党派组建联合政府,普拉昌达成为共和国的首任总理。不过,只是到2009年4月,普拉昌达就被迫辞去了总理一职。在辞职之前的1月,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与尼泊尔共产党(团结中心—火炬)合并,组建成尼泊尔联合共产党(毛主义),简称联合尼共(毛)。2010年4月和11月,另两个共产主义派别尼共联合(纳巴拉杰·苏贝迪派)和尼泊尔共产党(火炬)分别并入联合尼共(毛)之中。可贵的是,在革命斗争的过程中,尼泊尔的共产主义政党不断走争取联合的道路。2011年2月,在尼泊尔制宪会议举行的总理选举中,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主席贾拉·纳特·卡纳尔在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的支持下击败尼泊尔大会党候选人,组成了由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和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共同参加的联合内阁,两个共产党由此实现了联合执政。但是,就在2012年,以莫汉·巴迪亚为代表的一派又从毛派中分裂出来,以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之名另行建党。分裂再次造成共产党力量的削弱,在2013年举行的第二届制宪会议选举中,联合尼共(毛)失去第一大党的位置,合则两利、分则两败的道理很快就被实践证明。2015年10月11日举行的尼泊尔总理大选中,作为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和联合尼共(毛)联合起来共同推选的候选人——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主席卡德加·奥利以338票比249票击败大会党主席兼候选人、第37届总理柯依拉腊,成为尼泊尔第38届总理。不仅如此,半个月后的10月28日,在尼泊尔立法议会举行的新总统选举中,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副主席比迪娅获得327票,以超过半数赢得选举,当选尼泊尔历史上首任女性国家元首,她也是世界上首位共产党女总统。这样,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就拥有了总统和总理两个最重要的国家职务。根据尼泊尔《宪法》,总统是荣誉职务,总理掌握实权。这两个职务由来自一个政党的人员出任,说明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在尼泊尔诸多政党中有重要地位。2015年10月30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致电比迪亚·德维·班达里,祝贺她就任尼泊尔新总统,习近平在贺电中表示,中方始终尊重和支持尼泊尔人民自主选择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相信尼泊尔将踏上国家发展的新征程。
二、尼泊尔共产主义政党的理论主张
尼泊尔两支共产党的理论变迁证明了民族国家社会主义发展的艰辛历程。
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在建立时就确立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基本上照搬了中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认为尼泊尔社会的基本矛盾是尼泊尔人民同封建主义、官僚买办资本主义、帝国主义以及印度扩张主义之间的矛盾,因此,尼泊尔共产党应依靠无产阶级、农民(包括中农和富农)、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进行反帝反封的革命斗争,革命的目标是推翻封建专制进而推翻买办资本主义,建立新民主主义国家,之后通过社会主义改造进入社会主义社会。革命斗争采取的策略即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并且将党的领导、统一战线和武装斗争作为革命的“三大法宝”。进入21世纪后,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开始发生变化,这时该党认识到尼泊尔革命与中国革命时代背景有重大区别,同时考虑到尼泊尔的国情,在革命的阶段问题上,该党认为尼泊尔应该在建立人民民主共和国之前,要有一个联邦民主共和国的过渡时期;在革命斗争的策略问题上,不能仅仅进行武装斗争,要将武装斗争与合法的议会选举结合起来,并且武装斗争也要将农村武装斗争与城市暴动相结合。在这种理论指导下,2001年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提出并确立了“普拉昌达路线”,认为这个路线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与本国革命实践相结合的产物,在斗争策略上再次强调武装斗争、城市暴动与议会斗争相结合的路线。2003年,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中央全会提出发展21世纪民主的问题,认为发展民主是党在21世纪的核心问题,赞成进行争取建立多党民主的斗争。2005年8月,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中央委员会通过了在宪法框架下参加多党竞争的决议。进入议会斗争时期后,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提出了由资本主义渐进到社会主义的主张,其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理论失去了对党的指导意义,2013年2月的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认为,武装斗争的道路已经不适合当今的时代,共产党的任务是不断增强国家和社会中存在的社会主义因素。在对外关系上,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主张实行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反对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和霸权主义;对待中国和印度两大邻国,结束作为两国的“缓冲国”状态,在中国和印度之间发挥积极的、对尼泊尔有益的桥梁作用。
1991年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建立后就以人民多党民主理论为基础。根据这一理论,党的指导思想是马克思列宁主义,阶级基础是无产阶级,奋斗目标是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最低纲领是完成反帝反封的任务,建立人民民主政权。在实现党的目标的路线上,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认为,不应拘泥于武装斗争与合法斗争的形式,而应根据面临的不同环境和条件选择斗争的道路。因为尼泊尔具备了议会民主的形式,所以党应该致力于促进人民民主权利的发挥,用“人民民主国家权力”代替传统的“人民民主专政”。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遵从国家宪法中的多党竞争、法治社会、人权、多元开放社会等原则,在具体政策上主张建立独立、统一、世俗、民主的联邦共和国,发展社会主义导向的混合经济,在国家的主导作用下建立多元开放的、福利的社会。在农村,该党废除封建土地所有制,征收超额土地分发给无地少地农民。
尼泊尔共产主义政党的发展变化为民族国家社会主义的发展提供了许多经验教训和启示,其中最主要的是社会主义的发展没有固定的模式,每一个国家必须根据自己的国情确定自己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在发展的每一个阶段,社会主义政党要不断调整发展的策略和战略;共产主义政党的分裂和分歧严重地妨碍共产党的发展壮大,只有和谐和合作才有利于党的健康发展。此外,尼泊尔共产党都是尼泊尔的共产党人结合自己的国情建立起来的,无论他们高举马克思列宁主义还是毛泽东思想的旗帜,他们都是结合自己的国情,根据自己斗争的需要,吸取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经验教训而提出的,是具有尼泊尔自身特色的民族社会主义。事实证明,经过长期的探索和实践,这种民族社会主义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综上所述,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后,发展中国家共产党的发展困难重重,苏联解体、东欧剧变的打击使大部分共产党衰落或消失了,只有少数国家的共产党比较活跃,如尼泊尔共产党、南非共产党等,但是,诸多因素影响了这些国家共产党的进一步发展,如尼泊尔共产党的严重分化妨碍了该国共产主义运动力量的集中,分散的力量使党的影响力难以有力发挥。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后,顽强生存下来的共产党都独立自主地探索自己的发展道路,他们不再拘泥于武装斗争和议会斗争的争论,大多都放弃了单一的武装斗争的路线,以和平的方式利用议会斗争的形式来为无产阶级争取利益。在一些国家和地区,共产党进行议会斗争的成效十分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