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革新:从地区到全球的拓展(1978-2016)

第四节 拉丁美洲的民主社会主义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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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拉丁美洲民主社会主义发展的阶段性

拉丁美洲民主社会主义的发展起始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这时出

现了第一批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如1878年出现的墨西哥社会党,1896年成立的阿根廷工人社会党。但是,在拉美盛行的军事高压政治下,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发展步履维艰。拉美社会民主党的真正发展还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并且这种发展与社会党国际的活动直接相关。在社会党国际1951年重建时,社会党国际在拉美的影响十分有限,只有三个成员党——阿根廷人民社会党、智利激进党和牙买加人民民族党。由于智利激进党的分裂,到1975年以前,社会党国际在拉美只有两个成员党,即阿根廷人民社会党和牙买加人民民族党,还有七个观察员党。但是,1976年社会党国际十三大做出向发展中国家开放的政策决定后,社会党国际就首先将拉美作为实现其力量突破和扩展的重点地区。十三大以后,社会党国际的重要领导人如勃兰特、冈萨雷斯、帕尔梅等纷纷赴拉美地区访问和活动,以加强与拉美各国社会党的联系和相互了解,增进拉美社会党对自身的认同感。如1978年社会党国际副主席冈萨雷斯率西欧10国社会党组成的代表团访问拉美多国;1984年,社会党国际主席勃兰特访问了拉美11个国家。为了从组织上便利于社会党国际与拉美各社会党的交流和互相支持,社会党国际的地区性从属组织“社会党国际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委员会”于1979年10月宣布成立,1980年3月在多米尼加首都圣多明各举行了成立大会。这一组织的成立大大加强了社会党国际对拉美各国社会党的号召力和影响力。社会党国际在1976—1989年主要从推动政治民主、维护和平、促进经济发展、削减债务等方面致力于帮助拉美各国社会党的发展。20世纪七八十年代,广大拉美和加勒比地区掀起了各国人民反对本国军政府的军事独裁统治,实现宪政民主、公民人权和自由的政治运动,其中以智利、尼加拉瓜、萨尔瓦多、巴拉圭、阿根廷等国的斗争尤其激烈。在这些民众政治斗争中,各国社会党起了积极的领导和推动作用,他们成为争取民主、反对独裁斗争的中坚力量。社会党国际通过召开会议、发表声明、参观考察、财政支援等方式大力支持上述国家的反独裁争民主斗争,大大促进了上述国家社会党的成长和壮大。

20世纪七八十年代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在中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争霸。为了实现中美洲的和平与民主,社会党国际拉美和加勒比委员会主席、多米尼加革命党总书记培尼亚·戈麦斯积极支持墨西哥、委内瑞拉、哥伦比亚、巴拿马四国成立孔塔多拉集团,以谋求中美洲冲突的和平解决。社会党国际的领导人也从实际行动上支持该集团的和平努力。社会党国际作为自我标榜的超然于美苏“两极”之外的“第三种力量”,通过谴责和反对美苏对中美洲的干涉与侵略,致力于维护中美洲各国的政治独立和民族自决,他的这一做法得到拉美多数国家社会党的赞赏和支持,赢得了它们的信任。许多政党加入了社会党国际,从1976年的社会党国际十三大到1986年的十七大,就有15个来自拉美国家的政党加入了社会党国际,而这期间社会党国际一共只接纳了26个政党。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拉美各国普遍债务缠身,社会党国际努力促进拉美各国债务问题的全面解决:它呼吁改革国际经济秩序和金融货币贸易秩序,为包括拉美国家在内的第三世界国家争取正当权益;同时,社会党国际采取实际行动推进拉美债务国和发达国家债权国的谈判,敦促发达国家减免拉美国家的债务,加大对拉美落后国家的国际援助。社会党国际的这些经济政策和实际行动,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拉美国家的利益,为它们赢得了切实的好处,也赢得了拉美许多社会党的信赖,为它们主动申请加入社会党国际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在1976—1989年,社会党国际多次在拉美地区召开会议,在一些重大和具体问题上同拉美国家社会党交换意见,并给予它们强大的声援。在此期间,拉美地区也是除欧洲之外社会党国际召开会议最多的地区。

社会党国际对拉美的积极政策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在社会党国际十三大以后,拉美许多社会党相继加入社会党国际,到1989年,拉美和加勒比地区已经成为社会党国际除欧洲以外的在组织和力量上的第二根重要支柱。自20世纪80年代末之后,社会党国际的秘书长长期由拉美社会党人出任。经过30多年的发展,1980年社会党国际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委员会在成立时有10个成员党,在1986年社会党国际十七大结束时,该委员会有20个成员党,在2003年社会党国际二十二大结束时,该委员会达到36个成员党,到2008年,社会党国际在拉丁美洲已有38个成员党,包括28个正式成员党、8个咨询成员党、2个观察成员党,其中有9个成员党在所在国家执政,拉美地区社会党国际的成员党党员总数超过2000万,控制着拉美地区多数国家的工会组织。这至少说明两点:一是社会党国际在拉丁美洲的影响越来越大,二是拉丁美洲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发展十分迅速。

“冷战”结束后,拉丁美洲的社会民主主义运动以世纪之交为界,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前一阶段是快速发展时期,后一阶段为崛起时期。

第一阶段:相比较而言,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对拉丁美洲地区的社会民主主义力量的影响是比较小的,主要由于这里的社会民主主义力量传统上与苏联东欧的共产党和工人党的联系并不密切,反倒是随着社会党国际在这里活动的频繁,这里的各种政治力量更多地倾向于欧洲的社会民主主义。这个快速发展的时期表现为出现了众多社会民主主义政党,除了前面提到的大量已经成为社会党国际的成员党或咨询成员党之外,还有拉美其余大部分政党,从其基本理念到执政政策来看,都是属于社会民主主义性质的政党。在这个阶段,虽然一些执政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在选举中下台,但新上台的政党往往也是社会民主主义性质的政党,实行的是社会民主主义性质的执政政策。如巴西社会民主党的卡多佐下台后,新上台的巴西劳工党领导人卢拉总体上延续了原来的政策。

代表性的如智利社会党和智利民主激进党。智利社会党成立于1933年,当时声明拥护马克思主义,反对资本主义。1970—1973年,智利社会党领袖阿连德领导人民团结政府进行了一场改革运动,1970年9月,由智利社会党、共产党等6个左翼政党组成的人民团结阵线在大选中获胜执政,明确提出了向社会主义过渡的目标。民主政府对企业实行国有化,包括外资控制的重要矿山及其他企业,本国私人资本控制的大批企业、银行;进行土地改革,组织农民成立农业合作社,建立国营农场和牧场;提高工会权力,让工会直接参与工厂、企业甚至部分国家管理机构的管理。但是,激进的改革导致了巨大的动**,1973年9月,智利武装部队发动政变,阿连德总统被杀害,陆军司令奥古斯托·皮诺切特建立了军人政权,智利社会党进行的改革运动失败了。但是,在民主运动的推动下,军政府被迫恢复宪政,1981年建立立宪政府。1988年10月,智利就皮诺切特任下届文人总统的建议进行公民投票,结果反对票超过54%,皮诺切特政府被迫进行1989年12月的全国大选。1989年至1990年的两年,智利社会党实现重建,并且随着智利军政权的终结而结束了地下状态,该党将自己定位为工人阶级的先锋队组织,并表示要在智利建立社会主义民主,从而获得越来越多的民众支持,智利社会党参加智利大选获得了不俗的成绩。1996年正式成为社会党国际成员。智利争取民主党是智利另一个典型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成立于1987年,在成立时发表的“民主与变革”宣言中,明确提出“社会正义、国家独立、平等发展与现代化、价格稳定与财政平衡、建立民主的经济制度”五大民主社会主义目标;1996年加入社会党国际;1993年在大选中取得好成绩而成为参政党;1999年12月,党的领袖里卡多·拉戈斯·埃斯科瓦尔在大选中获胜并担任总统,成为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在智利开始崛起的重要标志。

再如秘鲁的阿普拉党。该党前身为1924年5月的美洲人民革命联盟,1930年9月正式成立了阿普拉党,是秘鲁的传统大党,也是社会党国际的成员。该党成立时就高举反对帝国主义的旗帜,争取进行社会改革,是典型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在1928年与共产国际决裂。该党领导人阿亚·德拉托雷提出的“民众主义”理论在拉美地区产生了重大影响,认为拉美国家必须先成为发展资本主义的“反帝国家”,这一时期一定要实行各阶级的合作和社会民主,等无产阶级发展成熟后,才能实现社会主义。20世纪50年代以后,阿普拉党积极参加国内的竞选活动,在1963年的选举中成为议会第一大党;在1985年的大选中,党的总书记阿兰·加西亚·佩雷斯当选总统,使阿普拉党首次成为执政党。私人银行国有化等措施,导致秘鲁国内经济危机,阿兰·加西亚·佩雷斯在1990年大选中失败,但阿普拉党仍保持着议会第一大党的地位。1992年起阿普拉党因藤森政府的压制而陷入低谷,直至进入21世纪后,在2001年重新成为议会大党,2006年大选获胜,加西亚再次当选总统上台执政。重新执政后,该党致力于建设民主、透明、团结、满足公民要求的服务型政府,提倡社会公正,体现了阿普拉党的民主社会主义性质。

牙买加人民民族党成立于1938年,初期提出普选权和支持劳工的奋斗方向,强调民主在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中的重要性。牙买加人民民族党1952年加入社会党国际,是拉美地区最早加入社会党国际的政党之一。1955年牙买加人民民族党在大选中获胜执政,体现了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在牙买加的强大影响力。此后,该党又相继获得1972年和1976年选举的胜利。20世纪80年代人民民族党一度在大选中败于牙买加工党,但并未受严重损失。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后的90年代,该党长期执政,期间加强了自由市场在经济生活中的作用,刺激经济增长,实施就业计划,维持了国家经济社会的持续发展。进入21世纪后该党实力有所削弱,在2007年大选中再次败给工党,不过人民民族党一直是牙买加具有重大影响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

第二阶段:从世纪之交至今。这一阶段是社会民主主义在拉美崛起的时期,突出表现是:左翼力量纷纷在选举中获胜,执掌国家政权,推行社会民主主义的政策和措施。比较典型的有智利社会党在1999年12月就与争取民主党组成执政联盟,从而成为智利执政党之一。2006年1月,智利社会党领导人米歇尔·巴切莱特当选智利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统;阿根廷正义党人基什内尔2003年5月当选阿根廷总统。玻利维亚“争取社会主义运动”领袖莫拉莱斯竞选取胜后于2006年1月就任总统,

这是历史上第一个印第安土著人担任总统。他推行印第安社会主义,又称社群社会主义。他反对新自由主义,反对帝国主义、霸权主义,捍卫民族独立与经济主权,实行国家资源国有化,发展社群民主,增进平民权益。厄瓜多尔“主权祖国联盟运动”领袖科雷亚于2007年1月就任总统后,实行能源国有化,发展平民经济,反对与美国签订自由贸易协定,要求美国军队撤出。他还表示要在厄瓜多尔推行“21世纪社会主义”,预言“社会主义的拉丁美洲正要诞生”。此外,乌拉圭等拉美国家也相继建立了左翼政府。而巴西劳工党的崛起则将拉丁美洲的民主社会主义发展推向了高峰。

在拉美各国,巴西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发展尤其具有特色,并且影响巨大。1985年巴西结束了军人执政,代议民主制度迅速发展,1989年,巴西首次以全民直接选举方式举行大选。这时巴西出现了多个社会民主主义性质的政党,主要包括巴西劳工党、巴西社会民主工党、巴西民主工党、巴西社会主义党等。这些政党积极参与巴西政治建设,争取选民支持。其中巴西劳工党于1979年12月宣布成立,主要由城乡劳动者、工会领导人和知识分子组成。该党党章规定,党为争取民主、多元化和团结,为进行旨在消灭剥削、统治、压迫、不平等、不公正和贫困的政治、社会、制度、经济、司法和文化改革而斗争,目的是建设民主的社会主义。该党主张建立一个基于工人阶级和群众日常斗争模式之上的社会主义社会;政治上主张建设真正代表社会群体利益的政党,实行改革,保障劳动者的权益;经济上主张公平地分配财富;国际关系上主张各国相互尊重,加强国际合作,维护世界和平。1982年11月,巴西劳工党首次参加议会选举,就获得8个联邦众议院席位。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对巴西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也是严峻考验,巴西劳工党在这一时期顶住压力,提出了“劳工社会主义”的原则主张,其中包括:党的宗旨是为巴西广大工人和其他劳动者争取合法权益,为他们的自由和利益而服务;巴西劳工党反对一切形式的剥削和压迫,不仅反对资本主义的压迫和剥削,而且反对可能出现的社会主义的压迫和剥削,同时党也反对各种形式的歧视,包括种族歧视、性别歧视、意识形态歧视、宗教歧视等。“劳工社会主义”在政治上是彻底的民主化,在经济上主张混合所有制经济,在国际上反对霸权主义,要求建立多极的、民主的、和平的世界。要把国内建设与发展国际主义相结合,具体到拉美的地区政治上,巴西要加强拉丁美洲尤其是南美各国的团结。

巴西劳工党致力于以赢得选举的方式获得政权,党的领袖卢拉参加了1989年、1994年和1998年的总统选举,但均未成功。2002年10月,受到以劳工党为首的左翼政党联盟拥护的候选人卢拉终于赢得大选,成为巴西历史上首位直选左翼总统。卢拉执政以后,在振兴经济方面采取压缩公共开支,放宽贷款限制,鼓励投资,引进外资,扩大市场等措施,取得显著成果,工农业生产发展,就业率提高。卢拉政府着重解决社会贫困问题,提高低工资者和退休人员的收入,提出“零饥饿计划”;同时,卢拉政府还推行了审慎稳重的土地改革,使大量无地农民获得耕种土地。卢拉的执政政策得到左翼政党巴西共产党的大力支持,2006年10月大选,劳工党和共产党及共和党结成人民力量联盟,支持卢拉赢得连任。卢拉的8年执政使巴西2000万人脱贫①,2010年10月,迪尔玛·罗塞芙作为劳工党候选人赢得大选,成为巴西历史上首位女总统,2014年10月以51.6%的得票率连任,此次当选得到了社会党国际成员巴西民主工党等左翼政党的大力支持。这样,巴西劳工党这个左翼政党长期执掌了巴西的国家政权,保证巴西沿着为劳动者谋福利的路线前进。在巴西劳工党的领导下,巴西经济快速发展,社会安定,人民民主权利得到保护。巴西经受了2008年金融危机的严峻考验,保证经济社会持续稳定发展,巴西成为著名的“金砖国家”,在2010年年底卢拉卸任时,巴西已经成为世界上第七大经济体。

更值得称道的是,巴西劳工党不仅致力于本国的经济和社会建设,还对拉美地区左翼运动的联系、联合与合作做出重要贡献。1990年,在苏联东欧地区激烈动**的时候,在古巴共产党等拉美左翼政党和左翼组织的大力支持下,巴西劳工党发起的,由拉丁美洲13个国家的48个持不同政治主张的左翼政党和左翼组织参加的圣保罗论坛,在巴西圣保罗成立了。1991年在墨西哥城举行的第二次论坛决定,此后圣保罗论坛将组织拉美左翼政党和左翼组织每年在不同的城市召开一次年会,就时下左翼发展中遇到的问题进行讨论和解决。在论坛的首次成立会议上,与会者讨论应该如何应对汹涌来袭的新自由主义和经济全球化,讨论当下的国际和地区形势,并对这些问题达成基本共识。作为圣保罗论坛的创办者,巴西劳工党发起论坛的目的是,希望能够聚合并不断壮大拉美地区的左翼力量,推动拉美左翼运动的积极发展。一方面,巴西劳工党希望拉美左翼力量增强整体意识。一年召开一次论坛年会的意义在于,加强拉美地区左翼政党和组织的交流、团结、合作,希望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左翼政党、左翼组织可以求同存异,寻求能实现社会公正的发展方案,共同探讨社会主义的问题,最终目的是实现社会主义。另一方面,巴西劳工党在发起并组织论坛活动的过程中,也潜移默化地渗透自己的观念,发挥自己的作用,增强自己在拉美地区尤其是拉美左翼政党和组织中的影响力。从1992年在尼加拉瓜首都马那瓜举行的第三次论坛年会开始,论坛的参加者扩大到世界其他地区的左翼政党和左翼组织,他们可以派代表以观察员的身份参加圣保罗论坛一年一次的年会。这也使论坛逐渐突破了地区范畴,其国际性越来越强。

巴西劳工党还是2001年1月开始的世界社会论坛的主要发起者,巴西劳工党领导下的南里奥格兰德州的州政府和地方政府主办了这次论坛。到2010年第十届世界社会论坛为止,有六届是巴西劳工党作为东道主举办的,其中前三届论坛都是在巴西南部港口城市阿雷格里港召开的。世界社会论坛带有明显的社会主义性质,第一,它的缘起就是针对世界经济论坛的,2001年,顺应世界反全球化风潮而产生的世界社会论坛与世界经济论坛相对立,它反对由自由市场控制的全球化和由“新自由主义的过分做法而导致的灾难、不平等和不公正现象”。论坛以批判性的“左派大聚会”著称,参加论坛的成员,主要以工会、协会、基金会等各类非政府组织代表为主,与国际商界财界的大亨和多国政要云集的世界经济论坛形成鲜明对比。在第一届论坛上,与会者呼吁,发达国家必须与发展中国家一道解决社会问题,否则的话就不能实现社会公正和经济的可持续发展。2003年1月召开的第三届世界社会论坛规模空前,来自拉美和世界各地的左翼政党、左翼运动和左翼人士共10多万人参加了这次活动。引人注目的是,刚刚就任巴西总统的巴西劳工党领袖卢拉以总统身份致开幕词。会议号召加强世界各国社会运动之间的联系,并为建立“另一种世界”制定和提出了战略与建议。此后的世界社会论坛,巴西劳工党都是重要的主办者和支持者,巴西劳工党、其他拉美左翼政党和左翼组织在参加世界社会论坛的会议时,打出了与世界社会论坛的中心理念相似的口号——“一个社会主义的新世界是可能的”①。

在2006年的总统大选中,和卢拉竞争的是巴西社会民主党的候选人阿尔克明。巴西社会民主党始建于1988年6月,是从民主运动党中脱离出来的新党。该党具有明显的社会民主主义性质,支持多党议会民主制,主张消灭贫富不均,照顾底层群众利益。在1989年巴西第一次直选总统中,该党推出的候选人就获得10.78%的选票。1994年的总统大选,社会民主党与自由阵线党、民主运动党等政党结成竞选联盟,社会民主党候选人卡多佐当选总统。因执政期间巴西经济的较快发展,卡多佐于1998年连选连任。在世纪之交的几年,因经济衰退和工人失业严重,社会民主党逐渐失去民众支持,在2002年大选中败给劳工党的候选人卢拉。不过,巴西社会民主党一直是巴西一支重要的政治力量,2007年11月,该党举行代表大会,选举塞尔吉奥·格拉为党主席,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特意发去贺电,称赞该党为恢复民主体制、发展民族经济、实现社会稳定、改善人民生活和加强中巴关系做出了积极贡献。

但是,虽然民主社会主义性质的政党在拉丁美洲迅速发展,但加入到社会党国际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并没有大的作为。统计发现,截至2011年10月,南美洲地区加入社会党国际的17个政党中,没有一个社会党执政,其中13个社会党在野,只有4个小党是执政联盟中小的参政党。①

二、委内瑞拉的“21世纪社会主义”的试验

20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是委内瑞拉政局激烈变动的时期,这一时期委内瑞拉的巨变,也是当代世界特别是拉丁美洲政治和社会发展的一个缩影。

自20世纪中叶起,委内瑞拉就由民主行动党和基督教社会党长期轮流执政,这两个政党都属于民主社会主义性质的政治组织,民主行动党成立于1936年,以追求政治民主为核心理念;基督教社会党成立于1946年,将自己定位为“民主、自由、团结与和平”的政党。1969年执政的基督教社会党领导人拉斐尔·卡尔德拉和1974年执政的民主行动党领导人安德烈斯·佩雷斯分别采取了维护国家石油权益、铁路矿山国有化等民族主义措施。进入80年代,随着西方国家经济危机的出现,国际石油价格大幅下跌,委内瑞拉因此遭受严重损失,债务缠身,经济陷入低迷。1983年大选获胜的民主行动党人卢辛奇执政后,实行了一系列自由主义的改革措施,虽然缓解了国内经济危机,但造成了政府宏观控制能力的减弱,腐败盛行,国家贫富差距加大,个人垄断巨额石油财富等不良后果。由此,委内瑞拉出现了激烈的社会动**,1989年首都加拉加斯甚至发生了民主起义。但是,1989年上台的民主行动党领导人佩雷斯继续实行新自由主义的经济政策,这引起民众的激烈抗议。

乌戈·查韦斯于1954年出生于一个教师家庭,1975年军事学院毕业后在军中服役,对当时委内瑞拉政治形势十分不满。1982年,在拉美独立运动领袖玻利瓦尔200周年诞辰之际,乌戈·查韦斯等人在军队中创建了“玻利瓦尔革命运动—200”,针砭时弊,倡导改革。1992年2月,时任空降营营长的查韦斯中校发动兵变,遭镇压后被军事法庭判刑入狱,但他却由此获得“兵谏英雄”的美誉。1994年3月,查韦斯被特赦出狱,积极参加政治活动,并致力于通过合法的政治选举获得政权。这一时期,在反对新自由主义弊端的旗帜下,委内瑞拉出现了许多左翼政党和组织。1994年新上台的全国汇合党领袖卡尔德拉虽然结束了民主行动党和基督教社会党的长期轮流执政,但明显无力扭转委内瑞拉的局势。在墨西哥金融危机的冲击下,委内瑞拉银行倒闭,企业破产。为渡过难关,获取贷款,卡尔德拉政府在1996年实施名为“委内瑞拉日程”的自由主义经济改革计划,实行去国有化和放开物价,结果造成更大的经济困难,人民生活水平急剧下降。1997年7月,查韦斯将原来的“玻利瓦尔革命运动—200”升级为更严密的政治组织,正式改建为“第五共和国运动”,提出了民族主义和民众主义的主张,选择既非社会主义又中心的竞选联盟,提出彻底的体制变革、社会公正,反腐败与贩毒,维护多数人利益等竞选纲领和口号,查韦斯被推选为该联盟的总统候选人。1998年12月,爱国中心在总统大选中赢得胜利。1999年2月,查维斯就任委内瑞拉总统。上任不久,查韦斯就推动制定新宪法,并据此进行了2000年的总统选举,再次当选后的查韦斯彻底巩固了执政地位。之后,查韦斯又于2007年1月再次当选总统。在十几年的总统任期内,查韦斯大力推行他的改革措施,总括起来就是建设“21世纪社会主义”。

查维斯的理论主张经历了由“第三条道路”到“玻利瓦尔革命”再到“21世纪社会主义”的过程。在2005年之前,查韦斯进行“第三条道路”的尝试,致力于追寻“人道资本主义”,就是在资本主义框架内进行改革,寻求在国家与市场之间保持平衡的混合经济。但发现这是一条走不通的道路,特别是2002年发生的军事政变,促使查韦斯思想不断左转,他提出了反对资本主义发展模式、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思想主张。“第三条道路”是“玻利瓦尔革命”的组成部分或具体表现,查韦斯就任总统后即开始进行一场全面的政治经济变革,它的指导思想是“玻利瓦尔主义”。“玻利瓦尔主义”起源于拉丁美洲的独立运动英雄西蒙·玻利瓦尔,他致力于将南美洲的委内瑞拉、秘鲁、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玻利维亚和巴拿马等六国从西班牙殖民地手中解放出来,包含建立拉丁美洲国家联盟,维护主权抗击外国入侵等内容。在玻利瓦尔之后,该思想体系不断充实和发展,查韦斯则按照自己的政治观念,进一步丰富和充实“玻利瓦尔主义”,借拉美解放英雄之名来号召拉丁美洲特别是委内瑞拉的民众。这时“玻利瓦尔革命”的具体内涵包括:在政治上,发展代议制民主,使之进一步成为民众广泛参与的大众参与式民主;在经济上,促进民族国家经济的发展,以多种经济形式激发生产积极性,国民经济成体系发展,实现不依赖外部的自足,国家控制石油生产等经济命脉;实现社会的平等自由,建设一个具有包容性的社会;对外反对干涉主义,主张国家独立自主,维护国家主权,培养并鼓励爱国主义感情;追求发展中国家的团结与合作,特别是拉美国家的团结合作。

在“玻利瓦尔革命”的旗帜下,查韦斯政府实行了一系列具体措施,包括制定新宪法,推动大众参与式的民主建设,建立社区委员会作为基层民主机构,社区委员会不仅有权决定和管理地方事务,而且可以向上级管理机构派驻代表;在经济上加强国家干预,鼓励合作社发展;2001年颁布《合作社特别法》,向合作社提供各种帮助;在企业管理中鼓励职工参与其中,特别是参与企业的决策活动;在社会领域,查韦斯政府推出了“使命”社会计划,涉及教育、医疗等所有重要社会领域,宗旨是使所有边缘化的和低收入的群体获益。

2005年初,查韦斯正式提出了建设“21世纪社会主义”的思想,指出解决委内瑞拉和整个世界存在的问题,资本主义不能提供真正的解决方案,只有社会主义才是唯一的出路。2002年之后发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促成了查韦斯的这一重大转变,2002年的军事政变、2002年年底至2003年年初的大罢工、2004年的罢免公投等事件的发生促成了查韦斯思想的激进化,他越来越倾向于重大的改革,由抨击自由主义转变为抨击资本主义制度,执政的理念也由“第三条道路”转向社会主义。2005年1月,查韦斯在第五届世界社会论坛上首次提出“21世纪社会主义者”的构想,力图将玻利瓦尔的民族主义、民主主义、人道主义的思想提升到社会主义的高度,该思想首先在委内瑞拉付诸实现,进而推广到拉美诸国。2月,他又在第四届社会债务国际会议上提出,不能沿袭旧的社会主义模式,而是要创建“21世纪社会主义”。2007年1月,查韦斯在宣誓就任新一届总统时表示,他的新任期的中心目标就是建设委内瑞拉的社会主义。2010年,查韦斯领导的统一社会主义党的纲领文件,对“21世纪社会主义”进行系统论述,并把它确定为“玻利瓦尔革命”的指导思想。

查韦斯在政治实践中实施的“21世纪社会主义”,使这种社会主义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在当代世界民族社会主义中独具特色。

在政治上,查韦斯建立大众参与式的民主政治。他主张废除旧的资本主义的、帝国主义的和官僚资本主义的国家机器,指出代议制民主排斥了人民的参与,只有政治精英在滥用权力,委内瑞拉必须建立由人民主导的参与式民主;政权的核心是人民性,在自由、平等、公正等社会主义原则的基础上,人民广泛参与国家和社会的管理。这种民主政治具有阶段性的发展过程,目前还要通过选举、宪法等形式,让人民通过公社、社区委员会等形式,直接参与到国家政权中来。在民主国家建设的过程中,查韦斯政府要保持政治的稳定,发挥国家的稳定作用。

围绕建立参与式民主,委内瑞拉进行了一系列政治变革。在1999年召开了制宪大会,制定并通过新《宪法》,改国名为“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表示与原来的政治体制决裂,《宪法》规定了公民有权通过直接方式或选举代表参与公共事务;建立新的政治体制,加强中央权力,在原来的立法、行政、司法三大权力的基础上,增加选举权和道德权,形成五权制衡的新体制,其中司法权和选举权由联邦政府行使;改两院制的议会为一院制,提高议会效率,减少议会斗争,从而减少议会对施政的牵制;加强总统权力,通过《授权法》使总统获得特别权力,同时通过公投等方式延长总统任期,以使总统获得实施自己的施政目标的充裕时间。

2006年,委内瑞拉颁布了《社区委员会法》,使社区委员会获得了法律地位,正式成为国家权力的一部分。按规定,建立一个社区委员会在城市里需要150—400户家庭,在农村大约需要20户家庭,在印第安居民区需要10户以上家庭。每个委员会由4个组织机构组成,即社区大会、行政小组、反腐败小组和财务小组,每个机构各有职能。法律规定后,全国各地成立社区委员会,到2008年仅首都联邦区就建立了500个社区委员会。民众广泛参与到社区委员会之中,直接表达自己的需求,解决最基层社区的医疗、教育、住房等问题。同时,民众也通过社区委员会表达自己的意见和建议,实施对国家政权的监督。社区委员会是实现委内瑞拉“主人翁式的、革命的、社会主义的民主”的重要方式,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尝试。

为了更快推动各项改革,查韦斯致力于建设一个新的政党,以代替“第五共和国运动”,使这个新政党成为推动玻利瓦尔革命和建设“21世纪社会主义”的保障。2006年查韦斯就提出建党的倡议,2008年1月,统一社会主义党召开成立大会,标志着新的党正式建立。查韦斯被推为党主席。当时统一社会主义党拥有党员572万人,成为委内瑞拉历史上最大的政党。2009年11月,统一社会主义党召开第一次特别代表大会,会议利用星期六、星期日的休息日召开,直到2010年4月结束。会议通过了党章和党纲。查韦斯在讲话中强调,党要利用资本主义危机的机会加快玻利瓦尔社会主义的步伐,加快建设新的政治社会模式。统一社会主义党的建立有力地推动了查韦斯倡导的“21世纪社会主义”的建设。该党主张反对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奉行社会主义、人道主义和国际主义,捍卫玻利瓦尔的革命果实,维护劳动阶级和人民利益,致力于建设公平、自由、人道的“21世纪社会主义”。查韦斯在国内得到委内瑞拉共产党(1931年成立)和委内瑞拉激进事业党(成立于1973年的另一个共产党)的支持,但是共产党不同意他过分推崇基督教教义等观点,所以共产党也没有合并到他的统一社会主义党中去。

在经济上,查韦斯提倡建立以消灭剥削为基础的社会主义新经济模式;在所有制问题上,建立国家、社会、个人所有制的混合经济。其中,国家经济是整个国民经济的主体,集中在关系国计民生的经济领域;社会所有制和个体所有制主要在非垄断的、为社会服务的领域。外资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很重要,但不能威胁国家控股,必须打破本国经济对国际资本的依附状况,实行经济的自主发展。

在经济运行中加强中央规划和调控,实现主权、自主与和谐的发展,建立多元化的经济体系;创造新的生产模式,目的是使社会生产真正以满足人类需求为目的;在生产管理上,让工人阶级直接参与其中,在生产中保护生态环境,合理利用自然资源,坚持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国有化政策和措施是查韦斯政府的最重要的经济举措,目的是加强国家干预的效果和力度,打破个人私有制经济对某些部门的垄断地位。国有化首先在重要战略经济部门中进行,如石油、天然气、电力、通信等,政府通过收购等手段,到2008年全面实现了油气资源国有化。此外,对于银行、采矿等领域,国家加强了国有化和国家控制,同时对一些扰乱市场秩序的企业实行惩罚性国有化。查韦斯希望委内瑞拉经济走“内生发展”之路,核心是依靠本国条件发展经济,促进本地化生产。发展合作社是促进内生发展的重要途径。为鼓励合作社发展,委内瑞拉于2001年颁布了《合作社法》,政府对合作社加大投入和扶持的力度,到2007年各种合作社已达到21.5万家。合作社的所有制是一种集体所有制,查韦斯政府将它视为实现生产资料所有制变革的形式之一;合作社的发展也有效地扩大了就业,吸收了300多万人就业,占整个就业人口的20%;合作社经济成为委内瑞拉国民经济健康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有效地推动了委内瑞拉的经济可持续发展。此外,委内瑞拉还创办了许多社会主义性质的企业,其生产目的是满足所有人的基本需求,而不是追求利润,生产的宗旨是“团结合作、互补互惠、平等公正、可持续发展”,体现出浓厚的民族社会主义色彩。

实行土地改革,促进粮食生产,是查韦斯“21世纪社会主义”的重要内容。1999年的《宪法》就指出,大地产违背社会利益,国家将把闲置土地转变为经济生产单位。2011年11月颁布《土地法》,规定闲置土地由政府收购分配给无地少地农民;农业用地必须用于粮食生产,否则将被没收分配给农民合作社。结果小农和合作社获得了大量土地,提高了土地使用效率。委内瑞拉本有优良的农业生产条件,但粮食生产长期滞后,不能自给。查韦斯政府将发展粮食生产作为重要的国家发展战略,委内瑞拉还是世界上最早正式采用“粮食主权”概念的国家之一,其内涵就是,不能把粮食看作简单的商品,而要把它看作一项基本人权,这也是国家主权的重要体现。为此,查韦斯政府采取了许多促进和鼓励粮食生产的措施,为粮食生产提供资金、技术和市场的支持;2005年起还实施“重返乡村使命”,鼓励城市贫困人口和失业人口到农村种粮;委内瑞拉在2008年颁布了《粮食安全和粮食主权法》,保护粮食生产,增加粮食储备。这些改革使委内瑞拉粮食生产取得了成效,到2008年,最重要的两项农产品玉米和水稻已经实现了自给,降低了对国际市场的依赖,为维护主权提供了条件。

“21世纪社会主义”的社会主义原则最充分地体现在查韦斯的一系列社会措施之中。筹集资金,提供充分的社会保障,让每一个人特别是穷人都活得有尊严,这是查韦斯社会措施的初衷。社会措施需要大量资金,政府多方筹资解决资金问题,最主要的资金来源于石油收入,1999年的《宪法》甚至规定,石油收入应首先用于资助消除贫困的社会发展项目。2005年,政府利用大量的外汇储备设立了“国家发展基金”,主要用于社会发展项目。查韦斯政府保证和推动社会发展的主要措施,表现为2003年起实施的一系列名为“使命”的社会计划,该计划由国家推动,政府和公民组织合作实施。2008年颁布的《公共管理法》还使“使命”具有了法律地位。“使命”计划主要围绕人民最基本的社会需要展开。医疗领域,政府从2003年起实施了“走进社区使命”,目标就是让所有民众享受基本的免费的医疗服务。教育领域,政府相继实施了“鲁滨孙使命”“里瓦斯使命”“苏克雷使命”“西蒙西托使命”等,目的就是使所有适龄儿童和青年接受相应阶段的教育,特别是在2003年下半年开始实施的“苏克雷使命”,是为了保证高中毕业生进入大学的资助计划。此外,还有专门为成年人提供职业培训的“切·格瓦拉使命”,到2009年培训了90万青年。

委内瑞拉的社会发展计划还涉及住房、交通、用水等一系列社会领域,有效地改善了人民生活。不过,社会计划在实施过程中也存在不少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资金来源的可持续性,以及每一项社会发展项目的功效,这就迫切需要形成一种良性循环的机制。

在所有民族社会主义国家发展的过程中,国家的对外关系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委内瑞拉自然也不能例外。民族社会主义是在摆脱殖民统治后形成的一种社会主义道路,反对帝国主义,反对霸权主义,要求独立自主发展,是这种社会主义先天具有的基因。自《门罗宣言》以来,拉丁美洲向来被美国视为自己的后院,美国凭借其强大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实力,控制拉美国家,垄断拉美事务。20世纪八九十年代,美国利用拉美国家的债务危机,大肆插手拉美事务,对委内瑞拉也是如此,这一时期的几届政府都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美国,形成事实上的亲美政府,接受美国的条件。查韦斯当选总统后,重视与美国的关系,曾在1999年两次访问美国。但委内瑞拉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引起美国不满,委美关系逐渐冷淡,2002年4月,委内瑞拉出现军人政变,查韦斯认定政变由美国主使,由此,两国关系陷入冰点。到2008年9月,委内瑞拉为声援玻利维亚,驱逐了美国大使,美国也以驱逐委内瑞拉驻美国大使作为报复,两国彻底中断了外交关系。在奥巴马上台后,委美关系才重新恢复,于2009年6月重新互派了大使。委美矛盾主要集中在军事基地、军事装备和石油两个领域,两国一直围绕这两个问题纠缠不休,在查韦斯执政期间,委内瑞拉国内充斥着反美情绪,对美国霸权的反抗成为委内瑞拉民族社会主义的重要体现。此外,查韦斯更注重拉丁美洲的团结与合作,重要措施就是对美洲玻利瓦尔联盟的建立和推动。早在1991年3月,巴西、阿根廷、巴拉圭和乌拉圭就共同签署《亚松森条约》,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完全由发展中国家组成的南方共同市场。为促进拉美国家的团结合作,委内瑞拉于2001年正式提出加入该组织,从而大大加强了南方共同市场的经济实力。但南方共同市场局限于自由贸易的合作,为推动拉美地区国家全方位的深度合作,委内瑞拉和古巴于2004年签署“美洲玻利瓦尔替代计划”,并在2009年更名为美洲玻利瓦尔联盟,这一组织突破了经济贸易合作的范畴,注重全方位的合作,寻求加入国家的共同发展,同时维护各国的主权和经济独立。美洲玻利瓦尔联盟的力量不断壮大,2006年玻利维亚成为第3个成员国,之后又有尼加拉瓜、厄瓜多尔等国加入。该组织成为拉美团结互助的重要力量,同时也抗衡了美国主导的美洲自由贸易协定,成为反抗美国霸权的重要工具。

从查韦斯“21世纪社会主义”的内容来看,这显然不是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社会主义,即便它的来源之中受到马克思主义的影响。“21世纪社会主义”的思想来源具有多样性,包括玻利瓦尔的自由、平等、反帝及拉美团结等思想,以及委内瑞拉民族英雄萨莫拉将军发展社会所有制等思想,此外,还受到印第安传统文明、基督教教义的影响,包含马克思主义、社会民主主义、托洛茨基主义等思想因素,这种多样性的思想来源决定了“21世纪社会主义”既不是科学社会主义,也不是社会民主主义,而是典型的民族社会主义。如果有人问这种民族社会主义更靠近科学社会主义还是社会民主主义,那么答案显然是后者。所以,我们将“21世纪社会主义”放到了民主社会主义的范畴。委内瑞拉有3个加入社会党国际的政党:民主行动党、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和争取社会民主党,他们虽不完全支持查韦斯的“21世纪社会主义”,但它们也不与统一社会主义党激烈对抗,而是在委内瑞拉的选举体制中进行平等竞争。在2010年的议会选举中,委内瑞拉民主行动党等政党组成民主统一联盟,但还是败在查韦斯领导的统一社会主义党之下。

“21世纪社会主义”受到多方挑战,有来自美国的敌视,有国内反对派的不断挑衅,以及既得利益集团的激烈反抗,等等。所以,它的发展极不平凡,也注定充满坎坷。2013年3月查韦斯的去世更使“21世纪社会主义”的前景充满变数。查韦斯去世后,2014年7月,统一社会主义党召开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选举马杜罗总统为新一届主席,马杜罗当选后继续推进“21世纪社会主义”,但是遭到国内反对派的强烈反对,马杜罗面临被迫下台的危机。无论如何,查韦斯的“21世纪社会主义”探索是当今世界社会主义运动十分有益的尝试。

综上所述,“冷战”结束后亚非拉地区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有巨大发展,但它们仍带有浓重的民族主义特色,仍属于民族社会主义政党。南非非洲人国民大会与南非共产党的长期合作表明,作为民族社会主义政党两种表现形式的社会民主党和共产党是可以联合和合作的。21世纪拉丁美洲出现的左翼力量带有浓重的社会主义性质,它们的发展是社会主义运动不断兴盛的重要标志,其发展前景尤其值得我们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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