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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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声脆响惊醒了阿玲。

她翻身而起的时候,牵动了臂部刚刚愈合的伤口,一阵针刺般的疼痛袭来,她禁不住“哎哟”叫了一声。

是那个值班护士进来了,触发了阿玲套在门把手上的杯子,杯子落地摔碎。

护士惊慌失措,但她似乎不仅仅是受惊于杯子掉落这件事。

“你还好吧?”护士问。

“我还好……”阿玲说。

“没事就好。”护士转身要走,根本没提杯子摔碎这件事。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见护士神色慌张,她追问道。

“昨晚,1314号房的赵先生……”护士欲言又止,“你有没有看到他?”

“没有,我几乎不出这间屋子。”阿玲说,“你说的那个赵先生,他怎么了?”

“没什么……”护士的脚踩到了一片碎玻璃,她指了指地面说,“玻璃碴你别动,我请人来扫。”

阿玲的好奇心被激发,待护士走后,她将头探出门外,看到几个护士正在逐个查房,意外的是,警察也来了。

事后,阿玲终于搞明白了,那个她没见过的赵先生失踪了。

离奇的是,一楼的门卫说没看到赵先生走出去。这还用说,他是一个双腿截肢的残疾人,怎么可能独自走出去?

楼下周边也没有他的踪迹,整个医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如同人间蒸发。据说,他的房间里有浓郁的焦煳味,此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阿玲不得不胡思乱想起来,而且是一整天胡思乱想,她的大脑无法平静片刻,她脸上挂着泪痕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医生来看了看她,给她一颗药片吃下去,才使她安静下来。

当晚,汪若山来探望阿玲时,阿玲紧紧拉住他的手。看到神色紧张的她,他甚至都觉得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和当初那个策马扬鞭突出牛群的飒爽姑娘判若两人。他心里替她难过。原本自在生长的她,被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打击懵了。

“伤势恢复得还不错。”护士向汪若山介绍道。

“那就好。”汪若山拉着阿玲的手。

“我不想在这儿待着,你能带我走吗?”阿玲乞求道。

“不行,还没完全康复。”护士说,“要小心感染,再观察几天吧。”

待护士走后,阿玲紧紧抱住汪若山,就好像离别了很久似的。过了半晌,她平静下来,才向他讲述了医院里发生的怪事。

“有人失踪了?”汪若山皱着眉头问,“赵先生的全名是?”

“赵健。我偷看了护士的花名册。”

“他是个什么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比我来得早。”

“最近发生的怪事可不少。高帅告诉我,我们学校的校长突然浑身抽搐,坠湖了,但才过了几个小时,他又像没事人似的来上班了。”

“我不想待在医院里。”

“嗯,后天来接你出院。”

“我们住哪儿呢?”

“我的单身公寓可以挤一挤。”

“咱俩的未来……你怎么看?”

“我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

“我说的是……咱们是不是需要个说法?”阿玲不好意思起来。

“我当然要娶你为妻。”汪若山反应过来,“我期待那一刻!”

“竟然要我逼你才说。”阿玲嗔怪道,与此同时,她的脸上浮现出红晕来。

“我要用余生好好保护你,咱们生一堆孩子,看着他们一个一个长大成人。”

阿玲用拳头捶了一下汪若山,他佯装负伤倒在**,阿玲凑近看他的脸,这是一张她所信赖而深爱的面庞。汪若山扬起头冷不丁亲了阿玲一口,于是他们顺势接起吻来,直至护士推门进来将其打断。

医院不许探视者陪同过夜,晚些时候,他们纵然依依不舍,也只好道别。

又剩下阿玲一人了。

汪若山临走时带上了门。中途护士进来换药,走时门却没有关上,这些来去匆匆的护士,完全没有关门的习惯。

“这门为何没有自动关门的装置?”阿玲不禁摇头,“唉,随它去吧,习惯就好。”

汪若山的陪伴使阿玲心情转好,她继续捧起《G城生活手册》来看。这本手册列出G城的地图,切分成许多小块,每一块上又标注了一些公共场所,有美食店、酒店、景点、充电站、银行、超市、医院、商场等,应有尽有。书里还附着许多去过的人撰写的感想和心得,写得生动有趣。阿玲看得入了迷,心想待病愈后一定要和汪若山一起走街串巷,享受生活。

“女士,需要按摩吗?”

阿玲一抬头,看见了那个她曾见过的按摩师,这一次,他没戴口罩。

他又是飘然而至,没有征兆,没有动静。

阿玲着实被吓了一跳,向后骤然一缩,病床太窄,她差点跌落下来。

“哎哟,对不起!”按摩师连忙上前搀扶。

“别碰我!”阿玲小声喊道。

她站起身来,捂着伤处,那个基本愈合的伤口被掣了一下,疼痛起来。

“我应该敲门,但门是开着的。对不起,吓到你了。”

阿玲着实反感此人的面孔,他像个混血人,面色煞白,眉骨很高,眉毛几乎没有,眼睛却很大,又不是黑色,而是灰白色,嘴巴是一条薄薄的缝,唇色发乌,看起来简直不大像个活人。

但见按摩师讲话很有礼貌,阿玲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夸张。

“我不需要按摩。”

“今天也不需要吗?我来过一次了,您说下次可以。”

“呃……按摩一次需要多长时间?”

“20分钟就好。试一试吧。”按摩师说着转身关门。

“别关门,开着吧!”阿玲连忙喊道。

“会打扰到别人。”

“动静很大吗?”

“倒也不会……”按摩师开始戴手套,然后走过来要拉开床尾的机关。

“我男朋友马上就到。”阿玲扯谎道,“我还是改天再按摩吧。”

按摩师露出无奈的神情,停下手中的动作,立在原地,愣了5秒钟,似乎在犹豫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玲看着他,又瞟了一眼门,潜台词是:请出去吧。

“好吧……改天再来。”

按摩师脱下手套,塞进口袋,拎起那个黑盒子,转身向外走。

“请把门带上,谢谢!”

按摩师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