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的工作舱里,坚守岗位的队员一手扶着操作台,一手抓着呕吐袋,在话筒里大声的喊:“6369呼叫永宁礁,我准备进入风暴区。”
这里距离永宁礁已经好几百海里,云层遮挡了信号,通讯开始受到了干扰。
趁着头顶的云层还不够厚,他们本可以使用卫星进行联络,但这一次测试的电磁远程通讯,是使用大气电离层反射跳跃原理,每一次通讯都是宝贵的数据参数。
永宁礁上这时候艳阳高照,空气中略带闷热,气压略低,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通讯,林珙趴在了接收器屏幕上,看着上面的通讯曲线。
“频率再降低50赫兹!”林珙说道,操作用仔细的调整着旋钮,和运输船的通讯开始清晰起来。
“准备接受采样数据。”林珙又说道。
船上的探测浮标采到的数据,会先经过一轮筛选,把重要的数据先传回永宁礁,给林珙做参考。
队员强忍着呕吐,确认和林珙数据对接好之后,按下了传输键,下一秒就抱着呕吐袋,趴在操作台边“呕”的一声,把苦胆给吐了出来。
曹欣跌跌撞撞的跟在黄海鸣身后,抓着栏杆一步一步的往船尾挪,伴随着船在浪峰间上下起伏,大浪一波又一波的朝他脸上砸。
黄海鸣一手揪着曹欣,一手抓起了对讲机,大声喊:“老温,稳一点!”
老温拿起对讲机叫到:“注意横摇,我在找浪之间的缝隙。”
说完,老温靠着云层下的微光,把目光投向远方,盯着那层层翻腾的大浪。
“左舵15!”老温下令道。
舵手重复口令:“左舵15!”
船头微微的朝左边倾侧,从浪峰中找到了两股巨浪中间的浪鞍。
海浪和群山一样,有峰,有谷,也有山鞍部一样的浪鞍,这里的起伏度会比浪头小许多。
但和在山峦之上不同,在浪鞍之间找线路会有一定的风险,首先浪鞍是动态的,并非静止,其次,浪鞍之间会受到两边浪的挤压,船体横摇幅度会加大。
如果横摇幅度超过30°,船就会倾覆的危险,因此大多数船长宁肯选择径直对浪峰,用锋利的船头劈开浪头,虽然会像坐过山车一样上下翻腾,但起码倾侧风险很小。
若不是为了尽量减少曹欣操作的麻烦,和大海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温,此时也不会选择穿浪鞍。
“轮机全速!”老温又对轮机舱下令。
快走到船尾的曹欣,好像感觉到脚底下剧烈的震动起来,接着在浪花的噪声中,听到轮机舱里的柴油机“隆隆”的怒吼起来。
这机械的轰鸣在平日就是恼人的噪声,但此时强劲有力的隆隆声,让曹欣感觉到心里一稳。
“稳住!”老温盯着第一个浪鞍,低沉的对舵手说。
舵手聚精会神的看着船头的指向,稳稳的把着船舵。
总算是走到了船尾的绞盘边,拖曳阵列就是从这里投送进了海里,曹欣趴在了绞盘边,伸手拉了一下连接操作杆。
绿灯亮了起来,表示可以操作了,曹欣刚想解脱锁止杆,感觉到船好像往右边倾侧,脚一滑,跪倒在了绞盘边。
“避浪!”耳边响起黄海鸣的一声叫声。
曹欣转头一看,顿时眼睛圆瞪,呆若木鸡般定在了原地。
运输船从两个浪峰之间穿过,这时候随着浪头的涌起,运输船开始横摇,但令曹欣感到恐惧的是,两边的浪峰顶,已经高出了运输船。
一左一右两个浪峰,犹如大山一般,给曹欣极大的心理压迫感,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躲避。
一只大手摁在了头上,曹欣这才醒悟过来,把头一埋,手紧紧的抓住了绞盘操作台。
“哗!”一股浪**过后甲板,把几个人都盖了进去。
浪头过后,曹欣抹了抹脸上的海水,海水冲进了嘴里,一嘴的苦涩。
“别着急!做好防护!”黄海鸣说着,拖过一根安全绳,把锁啪的扣在了曹欣的腰带上。
各自做好了防护,黄海鸣抓起对讲机:“老温,稳一点啊!我们开始作业!”
老温眼睛盯着前方翻涌的浪,简单的答道:“收到!”
“横摇幅度15°!”一边一起值班的大副说道。
“嗯!”老温答了一个字,伸手去拿扣在驾驶台上的保温杯。
“船长,咱们的船应对6级海情,最好不要这样穿。”大副又提醒道。
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又把盖子拧紧,老温低声说:“横摇不超过30°没有问题的。”
“可万一双浪挤压的话,有可能会到临界点。”大副又说道。
“我的船我清楚他的极限在哪里。”老温笑道:“我知道穿浪峰没问题,可是他们就没法收阵列了。”
曹欣打开了锁止杆,一拉回收杆,绞盘嗡嗡的开始工作,把阵列往回拖拽。
黄海鸣大声问:“要多久?”
“半个小时!”曹欣答道。
这下轮到黄海鸣瞪大眼睛了,半个小时可以发生很多事情!现在风浪越来越大,在露天甲板上多呆一秒,就多一份危险。
“能不能边放边收?”黄海鸣又叫道。
船尾另一侧是另一组拖曳阵列,如果边放边收,可以节约一半的时间。
“不行啊,会搅在一起!”曹欣在风浪声中大声叫到。
黄海鸣觉得曹欣在这里太危险了,又提议道:“我先送你回去,你告诉我们怎么操作!”
摇头再次否定了黄海鸣的提议,曹欣大声说:“探测器可能有损坏和歪曲,我要现场处置。”
“哎呀!”黄海鸣没辙了,只要从腰上摘下了对讲机,大声道:“老温,要半个小时,海情怎么样?”
抬头看了看云层,根据多年的经验,雨马上要来了,想了想,老温答道:“给你们45分钟,45分钟之后,不管怎么样都要回舱室!”
“收到!”黄海鸣挂好了对讲机,冲曹欣打出了手势:“30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收到!”曹欣举起了OK的手势。
绞盘嗡嗡的工作着,突然哐的一声,停住了,一个探测标在海浪中变了形,卡住了回收槽。
退下回收杆,又推动释放杆,把阵列往外送了送,再锁止,曹欣上前,把坏掉的浮标从阵列上拆了下来。
等绞盘再次工作的时候,已经是2分钟之后了。
黄海鸣看了看表,脸上满是焦急,照这个回收速度,半个小时的作业时间可能不够。
2公里长的阵列中,每隔100米一个探测浮标,总共20个浮标,在这样的海情下,黄海鸣不知道会坏几个。
眼睛瞥了一眼海浪,黄海鸣感觉到这股浪大了许多,大吼了一声:“避浪!”
曹欣把拆下来的浮标收了起来,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浮标的数据是不是损坏了,得带回去检测,听到黄海鸣的声音,本能的把浮标护在了怀里,一低头。
“嘎嘎嘎……”舰桥上,响起了金属扭曲的声音。
老温皱了皱眉头,低声说:“这老家伙也不愿意了?”
“船长,这次横摇幅度接近了20°……”大副大声报告道,语气中带着焦虑。
“轮机全速!”老温下令。
“船长,轮机已经全速了!”大副又说道。
老温打算利用速度来冲浪鞍,速度越快,没等浪头挤压就能冲过去,可现在轮机似乎有些力不从心,速度没有达到老温的预期。
这一个浪头,把黄海鸣都给拍得趴到了甲板上,他爬起来抓起对讲机大叫:“老温你搞什么!横摇太大了!”
老温这时候没空搭理黄海鸣,照理轮机全速的时候,能把速度提到25节,但现在他看航速也只有22节。
平白怎么会丢了3节的航速?老温直接接通了轮机舱:“轮机,速度丢了3节!”
轮机长这时候正在竭力的维修着发动机上的一个零件,听到老温的问话,抓起通话器:“轮机舱正在解决!”
“什么情况?”老温的语气有些急躁。
这艘运输船陪了老温十五年,正值状态良好的时候,老温对它每一个角落都无比熟悉,这次怎么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小问题,给我5分钟!”轮机长大声叫到。
一个浪又朝船扑了过来,老温见状,伸手拉开了舵手,亲自操舵。
成功的穿过了这个不大的浪鞍,天空突然炸开了一声巨响,船头前不远处,一道闪电撕开了厚重的云层,把海面照得惨白。
趁着闪电的光线,老温看到前面的浪更大了。
最后一个浮标上了船,黄海鸣松了半口气,但感觉船的横摇幅度更大了,连他都站不稳了。
“咔!”把第二个安全锁扣到了曹欣腰带上,曹欣急忙把新阵列释放出去。
一切都算顺利,曹欣回头冲黄海鸣打了个OK的手势,裂开嘴笑了笑。
“避浪!”黄海鸣大叫了一声。
一个大浪把黄海鸣拍到了甲板上,他爬起来的时候,一抬眼,刚才在绞盘边的曹欣不见了!